梅姨妈点头:“不错,合该如此。不过,其他方面呢?过了年,你可就要十七了啊。”
陆显愣了愣:“姨妈的意思是,我应该下场参加科举试试?”
十七岁听着也不算小了。
“”梅姨妈一噎,“你有这个心,也是好的。不过我听说那科举犹如鲤鱼跃龙门,能考中者少之又少。你也不能一直待在书院”
是该娶一房妻子了。
她们母女在长宁侯府多年,始终是寄人篱下。若要名正言顺终老于此,最好的办法是让静云嫁进长宁侯府。
按说世子陆晋身份尊贵,本该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梅姨妈心里清楚,陆晋是公主之子,皇帝外甥,又是世子,静云是个孤女,跟他委实不大般配。
后来她就想到了陆显。他和静云是姨表兄妹,青梅竹马,亲上做亲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显儿是她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格她也清楚。如果真成了亲,他肯定不会薄待静云。
“不能一直待在书院?”陆显皱了皱眉,“我也要在外面租赁个宅子?”
还是说他需要谋个官职?
陈静云隐隐猜出母亲的心思,颇为尴尬。她咳嗽一声:“不是啊,我娘就是随口一说。表哥的书院离家里也不算很远,为什么要在外面租赁宅子?”
怕母亲再说什么,陈静云抢道:“表哥,我这些天看书,有很多地方不大理解。表哥能不能教教我?”她说着面带歉然之色:“大年夜与表哥说这些,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没有其他可请教的人”
“不不不,没什么不对。”陆显连忙摆手,“看书是好事啊。”
他一向认为,读书使人明智。他的继妹嘉宜就喜欢看书,不仅喜欢看,还能自己写呢。而且她写的宋师案火爆,帮他赚了不少钱。
表妹和嘉宜妹妹同龄,一向走得近。如今表妹也喜欢看书,兴许她也有什么想法呢?他们长宁侯府如果能出两个大家,那可就了不得了。
陆显精神一震,暗暗催促:“你哪里不会,走走,我帮你看看。”
梅姨妈原本遗憾自己的话还未说完,外甥就走了。但是转念想到他是和女儿静云一块儿离开的,还要静云教导功课。表兄妹好不容易相处,机会不可错过。
他们表兄妹从小一处长大,感情不差,但若能再亲近一些就好了。
显儿不是世子,也不用继承爵位。长宁侯府对他的妻子,不管是出身,还是模样性情,要求都不会太高。静云从小在侯府长大,应该能入他们的眼。
陈静云捧了书给表哥看,心里有些尴尬。
而陆显在看到她请教的内容后,也不免感到意外。挺浅显的,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枉他紧张了好一会儿,生怕回答不出小表妹的问题而损了面子。
“耽搁了表哥守岁”陈静云愈发惭愧。
“这算什么耽搁?”陆显哈哈一下,“反正在这边教导你功课,也是守岁啊。在哪里都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大哥和嘉宜妹妹看不见他,会不会孤单无趣?
事实上这个时候,韩嘉宜和陆晋正在灯下小酌。
韩嘉宜不善饮酒,也就是图个氛围。她喝了一点酒以后,话多了起来,眼睛雾蒙蒙的,看着大哥,还隐隐有些委屈:“我想写新故事”
“嗯?”陆晋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他倒是记起来了,他这个妹妹,还是大名鼎鼎的澹台公子呢。
一想到澹台公子,他不由地想到她向他坦诚秘密,想到他们那段时日的朝夕相处,想到他们因为太后的召见而进宫
往事不期然浮现在心头,灯光似乎变得旖旎起来。口中的酒仿佛也带了一丝甘甜。但很快,他心中一凛,迅速赶走各种乱糟糟的念头,低头喝了一口酒。
他对自己说:“方才她说什么,你都忘了么?你真要害了她不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而自然:“写什么故事?”
“还写判案故事,但是不再写宋大人了。”韩嘉宜皱着眉,“得换人,不能再写他了。”
宋师案她已经写了三部,该换换了。
她放下杯子,手托腮,轻笑道:“大哥,你在锦衣卫,肯定知道很多案件,有没有能跟我透露的?”
“你想知道什么?”陆晋声音淡淡,“御史大夫毒杀发妻?三品大员纵奴行凶”
“好啊,都好。”韩嘉宜忙不迭点头,想了想,又道,“如果不方便,还是不要说了。要是涉及朝廷机密,大哥告诉了我,岂不是不大妥当?”
陆晋轻哂:“我告诉你的,自然是能说的。”
韩嘉宜闻言更加欢喜而期待,她还记得当初大哥尚不知道她就是澹台公子时,对她的案件颇多批评之语,认为不切实际。他若亲口告诉了她一些,以后她写起来,岂不是更得心应手许多。
于是,她软语央求:“那大哥多跟我说一说啊,我很好奇的。”
灯光下,她的两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他的的心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一跳,缓缓说道:“我就说这一次,你可要记好了。”
“好啊。”韩嘉宜轻笑,有些许得意,“大哥放心,我记性一向不差。”
陆晋垂眸,说着能公开的案件。
案件惊险刺激,不顾他说起来,未免就有点平淡了。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起初韩嘉宜还认真听着,后来不知不觉便脑袋一点一点,再后来竟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先前怕自己睡过去,双手平叠枕在下巴下。此时睡着了,竟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昏黄的灯光下使她浓密纤长的睫羽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她呼吸均匀,红唇微张。
陆晋的视线不知不觉凝在了她的唇上。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亲亲她。
然而这念头不过是一瞬而已,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趁人喝醉以后,做那样的事情,和盗贼何异?
他如果真的不顾她的意愿而亲近她伤害她,那他和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帝舅舅,又有什么分别呢?
而且,她能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睡着,足见她内心深处很信赖他。
他也不能辜负了这份信赖。
陆晋沉沉吁了一口郁气,低头轻唤她:“嘉宜,嘉宜,睡着了么?”
韩嘉宜似睡非睡,将醒未醒,恍恍惚惚听见大哥在叫自己,她咕哝了一声:“大哥,我好困。”一挥手,一翻身,身子倏地往下坠去。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想去找个有扶手的地方,稳住身形,好让自己摔得不那么狼狈。
然而一道黑影闪过,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稳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低头看去,见自己一手抵着大哥的胸膛,另一只手竟挂在他脖子上。
韩嘉宜的脸腾地热了。
梦境()
手碰到他脖颈的肌肤;触手所及的灼热让她不由地指尖一颤;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脸颊发烫;身体也不自觉变得僵硬起来。
她抬眸看向紧抿着唇的陆晋;目光不经意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幽深的眸中有烛光闪动;其余都是她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给撞了一下,她愣了一瞬,才偏开了视线:“大”
一声“大哥;放我下来吧”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二哥陆显的声音响起:“大哥,嘉宜妹妹;我去了这么久;你们”
话音未落,他便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直接呆立当场;慢吞吞吐出后面那半句:“做什么消遣”
他想;他一定是眼花了。他都看到了什么?大哥抱着嘉宜妹妹;如同抱着一件珍宝。嘉宜妹妹神情怔忪,含情脉脉望着大哥。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美好的如同是一幅画。
可关键是,那是大哥和嘉宜妹妹啊!
陆晋回过神;速度极快;放下韩嘉宜,看着二弟神情如常:“你回来了?”
韩嘉宜稳稳当当站在地上,酒意全无,困意顿消。不知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尴尬情绪的她胡乱拂了拂衣角。眼角余光瞟向大哥,见其神色淡淡,浑无一丝异样,隐隐约约有些惭愧。
方才是她要跌倒了,大哥扶了她一把。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啊,干吗要这样紧张!
她不知道的是,陆晋心里的尴尬紧张情绪丝毫不亚于她,甚至比她更严重一些。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而且偏偏还被二弟给撞见。似乎给人窥得了他隐秘的心思一般,他在二弟刚出现的刹那,竟忘了该如何去做。
直到二弟开口,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尽量自然将她放在地上。
迎着二弟震惊的目光,陆晋不紧不慢道:“方才喝了点酒”
陆显脸上一白,一个念头忽的浮上心间:莫非是话本子里的酒。后。乱。性?大哥和嘉宜妹妹可是兄妹啊!
紧接着,他听大哥续道:“嘉宜有些醉了,险些摔倒,我去扶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陆显骤然松了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们趁我不在,有了什么首尾呢。”
陆晋神情微僵,轻斥:“胡说什么!”
韩嘉宜也面显尴尬之色,声音很低:“是我啦,我不大会喝酒。一喝酒就想睡。”
她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陆显摆了摆手,啧啧两声:“真有你们的,大年夜守岁,居然还喝上酒了。喝醉了还怎么守岁?我不是说让你们猜谜或者抹骨牌吗?哦,是了,只有你们两个”
韩嘉宜给他说的脸颊发红:“我去外面吹吹风,清醒清醒。”
言毕也不看旁人,直接绕过二哥,就开门出去。
虽是夜里,但好在不算黑沉,隐约能看见远处建筑的轮廓。
夜风微凉,韩嘉宜清醒了不少,她轻轻叹一口气,也不知这一声叹息是为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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