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云深处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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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深处帝王家-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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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需要一个缺口”

    两人说一句,送一口酒,文迎儿沉吟一阵:“眼下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缺口么?那徐鱼正店与京兆尹有勾结,而京兆尹又令判官主导了我们的案子,让他判给玉清神霄宫。”

    徐鱼正店——京兆尹——判官——玉清神霄宫。

    冯熙略一过脑,立即目光放量:“我明白了!”拿过文迎儿眼前的碗,也倒了半碗进去。

    文迎儿讶异:“你是让我喝?”

    冯熙微一咧嘴:“若不然,我喂你?”

    文迎儿脸一红,“喝就喝!”说着便将碗送到嘴边,仰头吞了一口,却被那涩味呛得猛咳起来。

    孔慈笑:“娘子巾帼不让须眉,”这话说完,正好目光与一旁冷清坐着的冯君对视上了,借着酒劲,望见她郁郁寡欢,也不知怎的有些心疼。

    好歹是险些答应要娶回来的女子,孔慈于是也拿来一空碗,给她倒了些,递过去,“大姑娘也尝尝这酒,正是我们在河潢时常喝的,虽然是糟酒,也入得了口。”

    冯君方才被他一看,手里微微发汗,这个时候没有拒绝,接过那碗酒。

    见文迎儿已经喝了,冯君有种与她比试的想法,又想起方才竟那么巧,碰见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被两个小妓搀着,油头粉面而酒醉猖狂,忍不住浑身难受,就仰起脖子一股脑将酒全送进了喉咙。

    这一下众人都看得愣了。

    冯君一鼓作气喝完,将那碗往桌上猛地一放,发出一声震响,像是发泄内心郁结。

    结果这一声出来,对面的小环被她吓哭了,声音嘶叫得极大,那张氏哄了半天,越来越不耐烦,又用手一股脑地从盘碟里抓起肉,使劲往小环嘴里塞。

    这张氏实在也太粗鲁,若说是关怀女娃,要让她一直多吃,可也不用将小环的嘴撑得撕得这么大,小环的嘴里塞不下,又咽不下,哭得更厉害,张氏反而手上越快了,越要往里塞。

    孔慈这种大男人,倒没这么容易注意他母亲与妹妹的细节,且此时已微醺了,只就跟他娘道:“慢着些喂,环儿哭呢。”

    “她哭,她哭,哭不了几日了!”

    “娘说什么呢?”

    张氏愣了愣,转笑道:“我说她就快大了,大了就不哭了!不哭了!”说着憨笑了几声。

    文迎儿却察觉细微,心想这张氏是个老实人,表情骗不了人。她眼神里分明有点什么事。不知和小环有什么关系。但这也是他人家事了。

    冯君却一直看张氏撕扯小环的嘴,张口道:“你这是做什么,她既吃不下,便不要再强行塞给她,又不是一口不吃便会饿着她。”

    那张氏仰头看着冯君,有些害怕似的,用河东话对孔慈说,“老大,这女子怎么这么凶恶?”

    孔慈拍一拍他娘的背,用河东话回道:“娘莫气,莫气,这女子就是这样。”

    冯君是熙州人,北方话相通些,能听得懂。

    他这么一说,冯君怔住,喉咙一口涩,半天没回过神来。

    文迎儿起身走到小环身侧,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儿来,“我喜欢你,我抱着你!”说着便将她和张氏分开些许,带着她指着下面唱赚的看。

    正好这一曲唱完,底下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上来,演的一出珠宫怨,刚报了名儿,下边就笑,文迎儿心道这宫怨怎的还能排成滑稽杂班儿戏,就认真看起来。

    那男的穿个发黄衣裳,不系着带,故作滑稽样,一叉腰:“崔妃,你不哭!你咋不哭,你为甚的不哭!”

    那扮作崔妃的,披着麻戴着孝,脸上却涂红抹绿,挤眉弄眼,哭不出来,故意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妾身哭不出呀,哭不出,要不然”她从舌头上抹了点唾沫,点在眼睛上:“哭了哭了,妾身哭了!陛下看哟!”

    下方看得一阵笑。

    “不行,你那么哭不行,你得这么哭!”那扮作官家的,撕扯自己的脸做鬼样儿,嗓子里哇哇吼叫。他语调奇怪,下面又是一阵捧腹,有人往台子上给他扔瓜儿果儿,或者铜钱。

    “陛下,妾为什么哭,死得不是妾的爹,不是妾的娘,是毒杀妾儿的刘文妃,妾为甚还得扶着她的床,还要给她哭?妾想笑呀憋不住!”那女子哭一声,笑一声,变换脸色,看得下面又是打彩,又是扔铜钱。

    “啊呀呀,非得哭,非得哭!你不哭,咱就咱就抽你!打你!扯你脸皮,不解气!”

    “陛下,那酒保之女,妾身给她哭不出呀!”

    “啊呀呀,说爱妃是酒保之女,如何是好啊,管阉公?”

    那扮演“管阉公”的跑上台,摇晃脑袋说,“陛下,小的是国公,不是阉公!”

    “公公母母的,你自己都分不清楚!”

    “臣确实分不清!”

    “她说爱妃是酒保女,如何是好?”

    “那就封皇后!”

    “宣,爱妃为明节皇后!那这个不哭的怎么办?”

☆、疏离() 
孔慈与冯熙正叙旧;两人经久不见;过去的矛盾也都因重新成为同僚而化解。男人之间的觥筹和默契,如同风霜项背,敌营杀敌;相互比对着谁也不输给谁。

    今日的饭资恐怕还要争抢一番。

    女人则各有各的心事。

    冯君的心思有时挂在孔慈及其母亲身上;张氏偶尔惊怕似的瞪她一眼,她本想对她微笑,但奈何皮肉硬是笑不出来——长时间不笑的人,笑已经不是他们肌肉熟悉的本能。

    那张氏赶紧把眼睛撇开;去看底下的杂剧。

    冯君这时便对自己觉得失望,知道自己没办法讨张氏的喜欢。

    为什么想讨张氏的喜欢冯君瞥一眼孔慈,他与冯熙已经交投贴耳;脸上微醺红润,酒醉味道从他身上渐渐四溢,时而大笑、时而郁结、时而击唱:

    “将士三箭定天山!”

    “壮士长歌入汉关!”

    冯君倒是心里笑,这铁汉子;傻起来也无边无际的。

    然后那吕缭醉酒的模样印入脑海。那吕缭并不丑陋;且也是醉酒,为何便看着令人恶心?

    这两箱心思转换;心里觉得越发烦闷了。

    文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前,背对着桌,只能看见她脑后乌黑盘起的云髻,身形盈盈不堪一握。

    小环在她旁边,趴在窗上;瞧着底下杂剧正看得大笑,正笑着笑着,转头一看文迎儿,那脸上湿的妆容全花了。

    小环用河东话说:“咋的了?”

    文迎儿像没听见,石头佛像一样盯着下面,眼睛眨也不眨。

    底下珠宫怨演完了,两个杂班男女从后边下去了,上来新人唱赚,唱的又是清平乐。

    文迎儿脸上的泪湿渐渐干了,伸袖子将染晕的妆容擦掉,擦得干干净净,无人看出她沉默大哭过了,这才回头笑对小环说:“没什么,我就是知道了。”

    小环莫名其妙:“你知道什么了?”

    文迎儿将她抱起来,继续看下面唱,然后问:“你知道宫里的官家,死了埋在哪里?”

    小环想了想:“皇陵。”

    文迎儿问:“那宫里的皇后,死了埋在哪里?”

    小环道:“皇帝身边儿躺。”

    “宫里太监死了,埋在哪里?”

    “太监”

    “皇帝死的时候,挖个大坑,他们陪着去阴间服侍。有的命好的,外边收个养子,就能养老送终,给自己挖个像样的墓地。”

    “你知道宫里头,没了位分成了庶人,关在冷宫里死了,埋在哪里?卷个草席,丢到外面,找不着冢,无处祭拜,逢年过节,向天一问,大姐姐啊你去哪了?但见那宫里的树摇来摇去,它也不知道呀。”

    小环看她一直笑着说的,也笑着答:“好玩好玩,我也卷个草席子,然后谁也找不着我了。”

    “傻孩子,你有娘,有这么好的大哥,你往后,长到七八十,膝下儿孙绕,然后他们给你盖个销金大房子,把你放在里头。”

    “那不是把我关起来了?我不要,我要草席子。你住大房子。”

    文迎儿点点头,“嗯我住大房子,我住最大的那个。”

    从南往北,鹊台、乳台、神道列石:望柱、驯象人、瑞禽、角端、仗马、控马官、虎羊、客使、武将、文臣、门狮、武士;三百丈神墙围上宫,神墙四隅有阙台,上宫陵台之上站着俩石狮子、石宫人,陵台底下有地宫,那些人跪在那里,哭天抢地,奉飨食禄,祖朝万世,经年不息。

    文迎儿在那窗口又站了许久,跟着小环玩闹,等那张氏将孩子从她怀里给强行抱走了,跟她说,“走了,走了!”

    冯君先退去了,孔慈与张氏带着小环也出了间,底下杂剧的早就收了,文迎儿还意犹未尽地站在那处。

    冯熙醉醺醺地,从后面过来将她抱住,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文迎儿默了一会儿:“是不是你把我从小云寺偷出来的?”

    冯熙的酒霎时便醒了,心头沉下去,低声道:“你想起了?”

    文迎儿摇摇头:“想起得不多,只想到你将我从小云寺里偷出来,捂着我嘴不让人知道。我是从宫里送到寺里的,崔庶人的女儿,官家不起眼儿的庶女。满大街小巷都在唱我大姐姐的故事,这才让我想起了,我应当就是那个帝姬。你是因为什么偷我出来?偷我出来,应当是重罪罢。”

    冯熙顿了顿,她终于是越来越想起了。但该怎么跟她和盘托出?她才在他身边儿过了两头高兴日子,现如今又要将自己置身于那段惨事里。

    但她现在就是一个话匣子,打开来关不住,一心要知道关于她自己的一切事情。

    见冯熙不回答,文迎儿道:“往后我要多听曲儿,多看杂剧,听说满大街都是讲我的事。”

    冯熙感觉到她身上很凉,她脸上无一丝生气。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文迎儿想走,他突然箍得用力了些,叫她动弹不得。她挣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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