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云深处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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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云深处帝王家-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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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迎儿点点头,绛绡心里爽快了些。还是知道疼的,还没又傻回去,这才放了心。

    “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好么?”

    “嗯。”文迎儿看一眼手,“我刚才也不知道流血了。”

    绛绡心想,大概是和她一样,还对前面的事情心有余悸吧。毕竟那刑具以前从来没见过,就跟突然看见刑场上的铡刀一样吓人。更何况,冯君还非逼着文迎儿当刽子手。

    随后想起了一事,“那郎官是真的要回来么?我瞧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烧水备盆为好。”

    “嗯。”文迎儿的脸在光下微微发红,发愣似地盯着地面,绛绡好奇问:“娘子是在想新郎官么?”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文迎儿倒真娇羞了。

    “小官人是武人因此总会粗犷些,”绛绡先给她打个心理准备,然后实在形容不出来,见文迎儿似乎在思考“粗犷”是什么样,绛绡就默默地退出去烧水了。

    霜小出来的慢,她走过去握住文迎儿的手,“娘子放心吧,二哥很好的。”

    等烧水的时候,绛绡将霜小叫到跟前来说,“你也看见了,你跟大姐儿事无巨细地说咱们院里的事,可大姐儿一样要打你,你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么?”

    霜小眼睛红红地点了点头。

    水烧出来时,便听前边小厮唤道:“二哥回来了!”

    霜小于是赶紧将两桶热水提去了净室,绛绡则走到院里去迎人。院里没人掌灯,黑暗中廊上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步履一深一浅,能听见他手中拐杖落地的笃笃声,好像十万火急,如呼呼山风一般刮过来。

    的确是冯熙回来了。按理不是旬休人是回不来的,军中森严,不知回来是什么原因。黑乎乎的看不见他脸色,只见那抹同以前一样高大的身姿越来越近,绛绡禁不住心跳得快了些,腿脚向前迈出一步,正有一块凸起的石板将她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倒去。

    腰间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将她的身体带了起来,落在平稳的地面上,整个动作水银泻地、一气呵成,绛绡的目光还来不及惊恐,就落在身旁站定的面孔上。旁边的门开着,一束昏黄泄出来,正好照着他的脸。

    他左脸黥着字,胡须从腮处往下布满下巴,看上去很有些凶神恶煞,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她还没睡下吧?”

    绛绡收拾住心神,立刻会意是问文迎儿,于是道:“还没有。”

    “那就好。”

    绛绡抬眼去,见他眼眸晶亮起来,舒展颜色朝前走去。

    绛绡想扶他,却见他那拐杖似是个借道工具,斜斜一倾,将他身体一下子送出了老远,离得房门进了,他步履越发显得兴奋,蹦跳着仿佛是个少年。

    微光下他扶拐的臂膀肌肉结实,毫不费力,就像刚才扶她腰的那一下子,自己就像个雀儿一样在他手上,轻轻巧巧地。

    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文迎儿已经恢复了神志,他就已经进去了。

    绛绡站在那一束光前怔了一会儿,屏息向净室走过去。

    文迎儿等在床榻上,有点紧张。

    笃笃声入了房门,向内榻靠近,她的心也笃笃地响,两只手想抓在一起,又被绑了带,只好摩擦着床褥。

    等那笃笃声突然在近前停住了,她终于忍不住好奇,抬起头,望见眼前的陌生人,左脸上刺着字,胡须挡住半面脸,露出的一双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他头上系着一根脏兮兮的红抹额,发髻已经散了一半,身上穿着兵士皂衫,灯里看见上面有殷红的片片污渍,腿又瘸着,好似刚从战场厮杀下来的残兵败将。他站在那里,身上的汗味和腥味便飘过来。

    文迎儿一惊,双腿立刻蜷缩上榻,躲在角落里怕得不敢再看他。见他向她靠近了,灯下影子像鬼一样从地上铺展到床榻上,她身上开始发抖。

    越发近了,他身上的味道越重,皂衫上的殷红也像极了血。

    冯熙见她怕成这样,不知今日是什么刺激了她。随后低头望见她手上的伤,迅疾欺近抓起她手腕。

    文迎儿身子一颤,瞪着大眼惊恐望过来,眼神中似有祈求神色,只道他是什么可怕的人,但她没哭,努力挣脱了几下,见挣脱不开。

    冯熙还不知道她神智清醒了,只盯着她的伤口,迅速地解开包扎,望见那些密集的血点子。

    他皱着眉头向外唤:“绛绡,你过来。”

    绛绡刚在净室那里准备好了,正要来请冯熙过去洗,结果听见他阴沉的一声,再看绑带拆开了,于是立即低着头说,“是今晚上用饭的时候,大姐儿”

    “你帮她包好。”冯熙说完,便举着拐杖匆匆赶出去,眼见是向冯君兴师问罪去了。

    他一走,文迎儿立刻说:“我有点怕。”

    绛绡刚走靠近,文迎儿便拥上来紧紧抱住她。

    “这是怎么了?小官人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像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人,文迎儿的脑袋里浮现出来许多带着红抹额,瞪着眼睛举着铁枪的人,她的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东西,正随着那股冯熙留下的腥味刺激着她。

    绛绡扶住她肩膀,看她神情明显是吓怕了,问说,“是因为小官人的长相?”

    文迎儿从遥远的记忆黑洞中抽回来,点了点头。她嘴唇已经发紫了。

    绛绡抚摸抚摸她后脑的头发,顺势帮她将发钗卸下来。墨发铺在她肩头与脑后,绛绡伸手指探进去,插在绵顺的软发里揉了揉,“别瞎想,小官人是今日太不讲究了,我会跟他说的,待会儿他再进来,我绝对不让他是这副模样了,行么?”

    文迎儿突然攥住她,“他杀过人吗?”

    绛绡吓了一跳,安慰道:“娘子说什么呢,小官人虽然是禁兵,但是在宫里头当职。天子脚下哪会杀人。”

    见她心绪渐渐平顺了,绛绡从门里走出来,站在院廊等着冯熙回来。待得又见那抹身影,他明显比方才风尘仆仆归来时步履沉重了许多,估摸是同冯君闹了不愉快。但她也不好多问,见他这么不言不语地从自己身旁走过,就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眼看他就要重新走进房门,绛绡终于将他叫住:“二哥,你等等。”

    冯熙疲惫地微微偏头,绛绡走过去低声道:“娘子同前两日不同了,她神智清醒了,但却不记得人。你这副样子怕是吓到她了。我想您还是先去净室洗沐,随后换一身平常衣裳,往后您那当兵的衣裳就不要穿到娘子跟前了。还有”

    冯熙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拄着拐迅速往净室去。入了净室,他便立即将皂靴脱下,解衣裳带子,一边问,“还有什么?”

    “胡子,”绛绡望见他宽衣,借着夜晚黢黑,掩盖住自己的脸红和窘迫,“娘子怕这胡子,我替二哥刮剃了吧。”

    冯熙毫不犹豫,“嗯。”

第7章 刮胡() 
冯熙剥得只剩中衣,三两下脱去上身扔在地上。绛绡蓦地望见他赤/裸的背脊,脸不由自主地烧起来。

    她以往没有这么近身伺候过男人,而眼前的人,即便腿脚不便,那硬朗的肩颈、男人的气味,也很快将这点着昏灯、氤氲热气的净室内烘得燥热起来。

    忽然他转身过来,铁实的胸腹肌肉瞬间展现在绛绡面前,绛绡心脏剧烈颤了一下,脑袋一阵懵乱,只听他道:“愣着干什么,将铜镜和刮刀拿来。”

    “铜、铜镜?”

    冯熙自己偏头找了片刻,一瘸一拐在靠墙那处捡起刮刀,又走到小柜前一手掌抓起人脸大的铜镜、还有一块皂胰子,将那铜镜递到绛绡手里道:“你举着些,我看着刮。”

    绛绡正想解释说亲自为他刮,但见他已经将那胰子沾了木盆里的水,糊在下巴根,又坐在凳子上,拿起刮刀刮起来。

    他就这么对着铜镜刮着,绛绡用铜镜掩住自己通红的面颊,眼皮低下,看着他摆动刮刀移晃的手臂。心想过一会儿要帮他搓洗身上,脑中便越发生了奇怪旖旎的情愫。

    冯熙的手臂这时停住,绛绡抬眼一看,见他正望着门口。

    绛绡也循他视线望过去,见是文迎儿站在门缝里观望着,一双眼睛炯炯,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观望了多久。

    绛绡手一抖,那铜镜险些脱手,唤了一声:“娘子怎过来了”一心虚,立即转头去瞥冯熙。

    冯熙嘴角挂了一丝笑容,眼神缱绻柔和,只盯着文迎儿:“过来。”

    文迎儿应声而动,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大约在门口看习惯了,现在也没第一眼看见冯熙时那么怕,斗胆走到他面前去说:“我给你刮,让绛绡下去歇着吧。”

    绛绡刚要说不累,冯熙却已笑答道:“好啊。”

    “娘子的手刚受了伤”绛绡又说一声。

    “右手不碍事的。”文迎儿迅速答。

    “你先下去,镜子不用举了。”冯熙说话时目光仍然僵在文迎儿脸上,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绛绡心里明白过来,收拾了心神,放下铜镜走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只是她还有些糊涂,也不知文迎儿怎么突然又不害怕了,正如偷盗珠子让她突然有了那么大反应一样,真正的匪夷所思。

    但其实文迎儿只想到,那是她自己的夫君,她不应当将他推给旁人。即便她还不认识他,也不想让别人靠他太近。她要这点安全感,内心深处,她好像漂浮在无边的水上,身旁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她不想分给别人。即便是一大块可以分享的浮木,她现在也只想自己占着。

    冯熙将剃刀打个环转,把刀柄递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接住,看了一眼尖利的刀刃,犹疑地用右手将刀伸出去,对准了他的脸。今日动了钢鞭刑器,又拿起了刀,这造化谁知道呢。

    冯熙宠溺地望着她,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腿边上。文迎儿腿一前曲,半跪在他大腿上,又重新站了起来,手里稳稳地抓紧了刀柄。

    冯熙宽大的手掌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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