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反应却快过大脑,下意识喂进嘴里的三角粽拐了个方向,送到了陆念稚的嘴边,“明忠说是曾祖母亲手包的?您吃过了没有?我这里的白砂糖是桂开亲手磨的,又细又棉,口感和外头的不一样。我喂您尝一口?”
不管如何,陆念稚实在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所有的不愉快和隔阂、郁卒顿时丢到脑后,巴不得把陆念稚服侍得妥妥体贴,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陆念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杆爬,身形几不可察的微微一紧,垂眸看眼前缺了一口的三角粽,没有动口只动眼,目光停在杜振熙的嘴边。
雪般细腻的砂糖沾在杜振熙的嘴角,还掺杂着一粒糯米,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砂糖很快被杜振熙的鼻息融化,化作一点水样痕迹。
单看着,就觉得甜而粘。
而那对说着话一开一合的唇瓣,亮而润红。
陆念稚只觉耳垂又开始发烫。
他吃过不少杜振熙喂的吃食,也吃过杜振熙的唇。
以前面对“侄儿”能做得堂而皇之的事,如今全变了味。
抱过亲过的对象从“侄儿”变成“侄女”,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行迹恶劣的登徒子,对杜振熙做过的所有事,都成了孟浪之举。
原本毫无心理负担的“欺负”,如今全化成了斑斑劣迹,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可以欺负喜欢的“男子”,却不该欺负喜欢的小姑娘。
陆念稚突然体会到,一把年纪突然压力山大的滋味有多酸爽。
他真的,好坏。
偏偏这种坏,还掺杂他自己也琢磨不清的心悸。
陆念稚越发觉得耳垂滚烫,不敢去抚,就怕手指一动,就被杜振熙窥破他的异样。
杜振熙看到的则是冷着脸不语不动的陆念稚。
她忽然悔悟,陆念稚才刚说过不会再对他有出格举动。
所以她这样一如往常的喂他,是不是也在他划定的出格范围?
她有些尴尬的自嘲一笑,缩回手的动作有不自知的低落,正想说点什么补救自己的亲昵举动,手腕就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拉了回去,重新停在陆念稚嘴边。
“小七。”陆念稚回过神来,再无犹疑的一口咬下三角粽,嚼着香甜糯米语调含糊的道,“今早我说的那件事,你只有犹豫,没有反感,对不对?”
杜振熙闻言一愣,隔着粽子叶无意间碰触陆念稚下颚肌肤的手微微一颤,忙就势将粽子落在陆念稚手中,默默抽回了手。
陆念稚说的是,他对她已经动情到,想要她身体的那件事?
她确实只有犹豫和惊愕,没有反感。
但前提是她自知是女儿身,这话她能怎么回答?
杜振熙没作声,半晌才先点头又摇头。
她还没想好以后该怎么做,能怎么做,也没有把握能把“弯了”的陆念稚再掰直,点头是表示她不反感,摇头是表示她还在犹豫。
她鸵鸟似的缩了缩肩膀,垂下小脑袋没能看见,陆念稚眼底泛起的笑意。
怪不得杜振熙“长大”以后,就十分抗拒他肢体上的亲近,每回他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她的反应时大时小,以前只当她防备他疏远他,如今才知其中古怪。
但身为女儿身的杜振熙,能渐渐接受他的“动手动脚”,是不是也说明,她别他以为的、期望的,其实对他的接受度早已超越“叔侄”,对他心意的回应,也早已超出他的预计?
姑娘家和男儿不同。
舍却闺誉,自损清白,已是对他情意的最大肯定和回应。
他现在才想明白,也许傻乎乎的杜振熙,只开了一半窍,对此还没有察觉?
他好像,也不能算太恶劣的登徒子了。
他的孟浪,是她默许的。
陆念稚眸底的笑意迸出星点亮芒。
他看到的不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希望,还有对杜振熙真实心意的更深把握。
他要娶她。
不过,他知道,杜振熙也知道,他最是个睚眦必报的脾气。
杜振熙这样“欺瞒”他,就别怪他挖坑给江氏跳。
也别怪他兜着他已经知晓秘密的秘密,反过来“欺瞒”杜振熙。
在他能娶到她之前,总要小小“报复”,收回点利息才是。
陆念稚璀璨的双眸翻涌起坏水来,他丢开吃完的粽子叶,舒展开长指张到杜振熙眼皮底下,好整以暇的命令道,“小七,帮我擦手。”
杜振熙抬起头来。
陆念稚的画风变得好快,为什么有种无赖属性重新上身的亲切感?
不是要划清界限吗?
男人心,搞不懂啊搞不懂。
杜振熙默默腹诽,乖乖抽出汗巾,包上陆念稚的手指。
“还有嘴,也擦一擦。”陆念稚倾斜身子靠近杜振熙,努着嘴道,“小七,我反悔了。今早说过的话,我现在决定收回。我们……还像之前那样好不好?”
嘟嘴求擦干净就算了。
不带这么卖完萌还出尔反尔的。
杜振熙差点失手,好险没把陆念稚整张脸都顺带呼撸一遍。
自说自话的陆念稚,到底是抽完风了,还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抽风?
187暂且退一步()
凭什么陆念稚想一出是一出,他做的决定她得接受,他想反悔她就得听?
当她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傻瓜吗?
杜振熙很气,手下暗搓搓的用力,隔着汗巾非常仔细的帮陆念稚“擦”嘴,“四叔,我只知您一向守信重诺,从不知您也会朝令夕改。这样变来变去的耍弄我,很好玩?”
她假作擦嘴的动作太不走心,小小力道磨来蹭去,拧得陆念稚的嘴角都翘起来。
“不好玩。今早的事是我不对,我为自己说过的重话道歉。”陆念稚放任杜振熙的小动作,就这样隔着汗巾答话,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汗巾传递着呼吸间的温度,“小七,请你体谅我一次。有些……事只能想不能做,求而不得的感觉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太煎熬。是我一时没能调整好,才会对你说那些话。我现在收回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对吗?”
语调温柔,话里却有陷阱,他是正常男人,杜振熙不是。
这样半露半含的重提旧话,已然堵死杜振熙回绝的余地。
陆念稚好整以暇的在心里偷笑。
杜振熙确实无话驳回,更无法就“求而不得”的某件事,和陆念稚进行深入讨论。
但觉汗巾间隔的指腹不时擦过陆念稚的唇,即别扭又有点痒,她压手一带完结擦嘴的“任务”,攥着汗巾声音转低,“如果您再变故,我可不管对错,也不会再听凭您指使。”
轻易被陆念稚牵动情绪,经历过今天这一遭已经足够,不管将来如何,她可不想再被人或感情左右。
她是有点气,但她同样不能否认的是,陆念稚一低头一服软,她的气就变成了不争气。
如果对一个人心动会变得弱势,陆念稚倒是一贯的强硬果决。
她和陆念稚,究竟差在哪里?
杜振熙抿了抿嘴。
残留的话音沙而软。
这管嗓音亦男亦女,自然而动听。
陆念稚耳尖微动,目光落在杜振熙的喉结上。
如果喉结能作假,那么嗓音也可以。
他倒是见过桂开随身带着的小瓶小罐,隔三差五就会提醒杜振熙喝上一瓶半罐,说是江氏为杜振熙配的换季补药,如今想来,怕是另有玄机。
若是通过药水改变声线,常年累月的服用,也不知会不会对嗓子或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束胸又是变声,杜振熙可真舍得折腾自己。
陆念稚莫名有些气闷,探手去握杜振熙的手,“我不会再有变故。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
这次是肯定句,而不是征询意见的疑问句。
他只要稍作联想,就猜得到杜振熙能一落草就坐实“七少”身份,且以嫡长孙的身份记入族谱,背后不仅有老太爷做主,还有大老爷、大夫人的鼎力配合和协助,斯人已矣,满杜府如今应该只有江氏知晓杜振熙的身世秘密,也只有江氏能十数年如一日的,完满捂住杜振熙的女儿身。
嫡子长孙代表着什么,他明白,更明白老太爷等人如此冒险的用意。
他到底是没有血缘的外人。
而人心难测。
如果他站在老太爷的位置上,生前也会部下如此后手以做防范。
理清楚前因后果后,他的那一点点气闷没有转变成寒心,而是庆幸。
庆幸老太爷留了这一手,最终反而成全了他。
他和杜振熙,果然是天定的必然。
“小七,我等你。”陆念稚勾唇笑,一瞬绽放的笑容几乎能照亮有些昏暗逼仄的小厨房,他话说半截,拉着杜振熙一同起身,低头漏出点点笑声,“现在天晚了,你先送我回庐隐居?”
他会等她,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原来盘算好的某些事,等他安排好所有事情,就是他对江氏和明忠所说的时机。
他也需要杜振熙等他。
杜振熙自然理解不透陆念稚话外的未尽之意,只觉陆念稚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太快太频,每每都让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陆念稚带偏,由着陆念稚牵着鼻子走。
夜幕映雪。
月色下的雪点越发晶莹剔透,陆念稚忽然后悔让杜振熙送他,这样冷的天,即便有油纸伞遮掩也阻止不了雪花斜入伞下。
姑娘家好像都怕冷,受寒似乎对身体不太好?
以前想不通的事,现在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杜振熙一入冬就抱着手炉不放,他还毫不自知的嫌弃她娘儿们作派。
陆念稚又好笑又感慨,松开杜振熙的手道,“就送到这里好了。糯米不好克化,你才吃了个粽子别急着歇下,消消食再睡知不知道?手炉呢?别让自己冷着,就在屋里走两步消食,别淋着雪。”
明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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