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说了什么悖言?”冯皇后施施然坐下,对青冉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
“青冉得知娘娘有意成全阿陆和七殿下,又气又妒,口不择言,竟道娘娘明知七殿下此举对他深有影响而有意为之,是想毁了七殿下的前程。”陆允不紧不慢地开口。
“唔,这可够不敬的。”冯皇后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转向许知芳,“如此该怎么罚?”
“按宫规,杖二十。”许知芳束手答道。
“倒也公正。”冯皇后点头,抬手就要叫人。
“娘娘!青冉绝无此言!娘娘莫听信她胡言乱语!”青冉慌了。
“娘娘且慢。”陆允上前一步。
“还有什么?”冯皇后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青冉怔怔地看向陆允,只见她伸手取了自己头上那支点翠银簪在手上反手握了,当下一惊,身子往旁边一缩,许知芳也暗暗朝前移了一步,挡在冯皇后前面。
陆允举着那支簪子看了一会儿,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紧接着在所有人惊诧的眼光中将那簪子朝着自己手臂上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一片惊呼加抽气声中,陆允的的半边袖子上蔓开一片带着荼靡花香的暗红。
青冉目瞪口呆!自进了椒房宫见着陆允,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不在她的料想范围之内,更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陆允这是在干嘛?先是诬陷自己,然后又突然自残。青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车轮,无论如何推也转不动。
陆允丢了簪子,捂着手臂跪下。这一下真疼啊,直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吸了好几口气她才缓过劲来,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青冉急怒之下失了神智,竟然拔簪刺向皇后娘娘,幸得众人群力阻拦,才未能得逞。”
冯皇后闻言一副将笑未笑的神情看着陆允一言不发,许知芳则是一脸掩不住的惊讶,至于青冉更是惊讶得僵在原地。这一出陆允自编自导自演的戏,看呆了所有人。
还是冯皇后先有反应,捏着眉心摆了摆手:“如此便只能杖毙了。”
八个字,如晴天霹雳。青冉知道这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暗暗为那些枉死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叹息过,道是一进了宫门就生死不由己,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落到她身上,更没想到竟然是在她出宫五年之后落到了她身上!明明在宫里那么多年都安然度过了……这是何等的无稽和讽刺!
“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有什么仇怨?”青冉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由着陆允一个人把话说了个全,把戏演了个够,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只是不明白,陆允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让七殿下喜欢她,跟官家小姐做了朋友,甚至连皇后都要向着她……
陆允转过头,迎着青冉的目光平平地回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是妖怪对不对?会妖术。”青冉的视线开始涣散,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自知。
陆允还是一言不发。
直到宫人上前来拖青冉,青冉才突然有了反应,双眼猛地睁到极限,死死盯着陆允,暴出骇人的光:“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贱人!老天会给你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渐渐远去的声音被突然炸响的雷淹没。
“阿陆想去送姐姐最后一程。”陆允向冯皇后叩首以求,然后出了殿门,迎着廷杖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踱过去。
一声紧过一声的雷音中,板子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格外沉闷而有节奏。
一,二,三。陆允边走边数。她小时候尝听闻有人被打板子打死了,觉得难以相信,打个屁股能打死人?跑去问爷爷,爷爷告诉她,那板子一块就有二三十斤重,落在身上极厉害,身子弱些的人,怕是十来二十下就会没命。
陆允立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条凳上青冉被扒了裙子,绑了手脚,嘴里塞了破布,后背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十三。陆允继续数,心想这板子打起来确实挺厉害。再数到二十,陆允抬步上前,随着她的动作,行刑的宫人往后退开。
出乎陆允意料之外,青冉还活着,还能抬起眼睛来看她。嘴巴是塞着,眼神也涣散了,但眼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嗯,我知道。不过姐姐会走在妹妹前面。姐姐觉得,被扒了衣服杖毙,这死法很好?”陆允贴着青冉的耳朵轻轻吐气,然后在青冉猛然间变得极亮极怨毒的目光中缓缓退开,“求各位给姐姐个痛快吧。”
击打的声音随着一道雷声同时响起,冯皇后转头看向窗外:“这雨也该下来了吧?”话音刚落,雨“哗”的一声倾盆而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杀得正好()
暴雨不停地冲刷着,地上暗红的血迹很快变得稀薄,然后随着雨水漫向四周。青冉趴在那里,被雨打湿的头发一缕缕沾在脸上,一双眼睛透过水藻一样的头发死死瞪着陆允所站的方向,眼中的怨毒分毫不减,只是再也不会眨动。
“陆允……”风宁路的声音响起,有些飘忽,有些发颤。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有反应。昔日孤傲冷清的青冉,此刻仅余一具狼籍的尸身横在雨中。陆允的狠绝把她震得除了呆愣再作不出别的反应。
“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光景,吓坏了吧?”陆允轻叹一声,提步上前,冲准备把青冉抬走的宫人道:“各位且稍等片刻。”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往青冉的腰间摸去,不一会儿便找到一样东西抽出来拿在手里。
从被杖毙的人身上拿银子不出奇,行刑的宫人们都会这样干,但不想陆允拿出来的不是银子,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荷包。
“这是她之前从我那里拿走的。”陆允冲一众宫人微微一笑。众宫人看向青冉的目光都有了“罪有应得”的意思——连个荷包都要抢,太欺负人了!
这个荷包……风宁路愣住。月白底绣了樱花,她认得。
“今天早上她来找我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个荷包。”陆允站在雨中,看着手里的荷包,好像丝毫感觉不到雨水已经把她浇了个透湿。
“你怎么知道?”
“我从小对气味就特别敏感。这个荷包的气味很特别,她带在身上,我自然能闻出来。”陆允一笑,“这是她能拿来对付我的唯一的工具,我猜想以青冉谨慎的性格,必定会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果不其然。”
“或许是你表哥托她来寻你呢?”
“陆家有训,同辈的兄弟中只能有一人出仕,而一旦有人出仕,其他房的人就不得出入京城。托这个家训的福表哥家才得已保全。也是遵着这个家训,六年来我与表哥家无半点往来。他怎么会刚刚好地在这时候来了京城。又怎么会知道通过青冉能找到我?”
确实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但陆允所说的也只是她的怀疑和猜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压根就没有证实的打算。直接就闪电般地把青冉给除掉了。这不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么?风宁路捏上眉心,难以想象如此狠厉决绝的作为出自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之手:“可是……那好歹是一条人命……”
“一条人命和一家人命,哪个重要?”陆允将荷包贴身收了,慢悠悠回转。“何况这个人与我素昧平生,那家人却是我的血亲?如果我还有时间和精力的话,或许会想别的法子化解,不过现下不凑巧,只能速战速决。”
风宁路无言以对。她无法反驳陆允的话。风宁路试问自己,如果自己是陆允,她会怎么做?很快她便沮丧地垂了头:她想不出比陆允的做法更有效的法子,而且她很可能也会用同样的做法。老实说,之前她想让陆允蒙在鼓里悄无声息地死去,就本质来说跟陆允今天的做为也没什么不同。因为处于这样艰难境地的人不是自己。所以自己才可以说出“那好歹是一条人命”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有太多的时候无法皆大欢喜,无法两全其美,所以必须取舍。”陆允如此言道,不知是在说给风宁路听,还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她不讨厌风宁路的说法,相反,她也想可以像风宁路那样,理所当然地说出那些幼稚的话。但是这些话不适合这个世界。说出这些话的人也不适合这个世界。而她,陆允,还有三天必须留在这个世界,完成一件她必须完成的事。
青冉刚被抬走不久。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进御书房,把这个消息带了过去。
“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司寇宇铮暴怒,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就想夺门而出——他今天没有跟风宁路一道进宫,因为早风宁路一步他已经到皇宫里了。
“站住!”不轻不重一声断喝止住了司寇宇铮的动作,司寇崇瑞抬起眼睛,越过茶杯沿一眼横到司寇宇铮身上。令司寇宇铮浑身一震。司寇崇瑞露出这样锐利的眼神,他已有许久不曾见过。
“说说看是怎么回事?”司寇崇瑞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冲吓得浑身直哆嗦的小黄门抬了抬下巴。
“是……是……小的听说,是青冉姑娘先口出悖言,说娘娘见不得七殿下好,随后又拔下簪子欲行刺皇后娘娘,幸得宫人阻拦才令皇后娘娘毫发无损。皇后娘娘依着宫规,便将她拖出去杖,杖毙了……”小黄门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打听来的原委。
“一派胡言!”司寇宇铮冷笑,“莫说青冉是宫里出去的,她性子沉稳内敛,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那你又待如何?”司寇崇瑞凉凉地开口,噎得司寇宇铮额角青筋暴起。
一旁的小黄门吓得几乎尿了裤子,禄寿赶紧暗暗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小黄门如蒙大赦,飞也似地跑了。
司寇宇铮胸口急剧起伏,拳头捏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偏偏司寇崇瑞还怕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