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那么多娇气!”乌日阿古达木白了风宁路一眼,粗声粗气地表示鄙视,但手下却是轻了几分,又道,“这药得用力搓匀了效果才好。你自个儿搓的时候也得这么来,别光顾着怕疼。”
膝盖一阵阵发热,酸胀的难受随之渐渐缓解,药油的味道虽然有些刺激但闻起来让人莫名的放松。风宁路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了声:“知道了。”然后闭了嘴享受乌日阿古达木的按摩服务。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乌日阿古达木低着头认真地搓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当直弱得紧。连其其格都比你结实。往后多吃些肉好好长长。”风宁路的脚腕子细得好像用力一点就能捏碎般,皮肤也是细腻得不像话。他手掌搓过的地方一片发红,衬得周围的皮肤跟上好的瓷面似的,又白又光滑。果真像个姑娘,哪有男儿长成这样一副皮相?
风宁路听得直想翻白眼,她跟其其格比?其其格是吃肉喝奶长大的,是马背上练出来的,她可是……咦?她可是什么?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草原上,难道自己不是骑在马背上吃肉喝奶长大的么?但看自己这体形又确实不像。一时不禁有些忡怔。
乌日阿古达木半天没听到风宁路回答,一抬头正迎上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吓了一跳:“瞪什么,我又没说错!”
风宁路给唤得回了神,挥挥手赶苍蝇似地把脑子里那些问号赶跑,应了声:“晓得了。”一扯上回忆的事她直接投降,丢到一边懒得计较。
乌日阿古达木闷闷地低下头,又默了一会儿才翁声翁声地道:“我想过了,你说得对。”
“嗯?我说什么了?”一句话在风宁路头上又布了层云雾。好在乌日阿古达木没让她多费脑子:“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风宁路转念一想便“哦”了一声,想来是孛尔帖赤那的手笔。想起孛尔帖赤那那双看着她笑吟吟的眼睛,风宁路的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她这个阿嘎真真是极好的。
风宁路这头正神游,那头乌日阿古达木突然话题一转,让她小惊了一下。就听乌日阿古达木道:“那个南云若,你小心她些。”
咦?怎么又扯到南云若身上去了?风宁路挑眉。
乌日阿古达木顿了顿,接着道:“我是听了她的话后气不过才,才,揍了你一顿的。”然后把那天晚上和南云若“偶遇”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皱起眉头,“我可不是推卸责任啊。原本我也没多想,可今天她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疑,所以……”所以了半天,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气恼地挠挠头,索性丢下一句“你自己想吧”便不说了。
原来如此!风宁路恍然。她也觉得南云若今天的表现有可疑之处,之前想不通关节所在,所以便没再多想。这会儿听乌日阿古达木提起来,前前后后一下子就连上了。
不能不说这招使得还真不坏,先煽风点火,再来个借刀杀人。就算她风宁路只是个小小的侍从,可也代表了司寇宇铮两分脸面。这个结不大不小刚刚好:只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不至于影响到乌日部和司寇宇铮大层面上的关系,但乌日娜一个“跋扈且睚眦必报”的名声必定在司寇宇铮心里留了案底。
最关键的是,就算知道是她一句话引发的后续,但她也没说错不是?醉酒一事评论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少她一个?而且若是乌日阿古达木性格不那么冲动,与乌日娜的关系不那么亲近,那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所以绕了一圈问题还是在别人身上,却是与她南云若没什么牵扯。
环环相扣,几个发动点都安排得极巧妙,且能把自己最大程度上摘干净。若不是在草原上她手边没那么多人和资源可用,风宁路毫不怀疑她能把这件事做到与她一点边都沾不上。要是吃亏的不是她风宁路本人,她简直都想拍手叫好。
“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个?”风宁路忽然明白了。与这么一个心机城府深重的人对上,可不是得小心么?
乌日阿古达木点点头,要是只为给个药道个歉,在帐篷门口两分钟就能搞定,哪用专门跑来河边这么僻静的地方。
“谢谢你,我晓得了。”风宁路冲乌日阿古达木粲然一笑,谢得真心实意。其实乌日阿古达木可以不提这件事的,提了,是真的帮了她,有了防备之心,往后自然吃亏的机会就少些。
乌日阿古达木挠挠脑袋,有些脸红:“不过是看在你今天极力帮我隐瞒的份上,还你一个人情罢了。我乌日阿古达木可不是恩怨不清的人。”
看来这个结是真的解了。风宁路笑眯眯用力点头。又听乌日阿古达木道:“顺手帮你把身上的伤给擦了吧,你自己回去也不好弄。”说着手就往风宁路的衣领来了!
风宁路大急,赶紧揪住衣领摆手:“别!今天出了一身汗,等会儿我回去擦洗过了再上药!要不现在上了药,回去一擦洗,那就白上了!”
乌日阿古达木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风宁路揪在衣领上的手带了几分疑惑,不过也没坚持,又闲说了两句便跑了。
风宁路松开揪着衣领的手,也松了提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呼,吓死她了,差点穿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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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宁不能》小剧场:
乌日阿古达木:那个风宁路真矫情,我要帮她上药,她揪着衣领好像我要把她怎么样似的。
乌日娜:男人怎么会做这样的动作?她该不是个女人吧?要不我们去把她扒了验证一下?
乌日阿古达木(牛眼一瞪):不用!她绝对是男的!
乌日娜:你怎么那么肯定?
乌日阿古达木:因为我不打女人!
第四十二章 初生去意()
风宁路没有急着回去,恢复了双手抱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的姿势继续望着河水发呆。
就像南云若借她收拾乌日娜一样,司寇宇铮也借着她敲打了乌日多尔刚。白天的时候还没留意到,现在静下来想想之前帐篷里那一番情景,明摆着司寇宇铮绝对不是个“不知情”的。南云若有心把她架到火上烤的事不是乌日阿古达木说出来她如何得知?她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又怎么晓得这其中有没有司寇宇铮的一份力?
她一直知道司寇宇铮是不她能抗衡的人物,如果说司寇宇铮是一头大象,她就是大象脚边的一只小蚂蚁,大象动一动,她就得跟着震一震,大象一个心情不好,她就可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可是她一直没有怕过,直到今天。今天她才觉得,司寇宇铮哪有大象那么良善,他是一头焚风浴火的麒麟,靠得近了都可能被烧个精光。
南云若,乌日娜,还有那些别的姑娘们,迎着火也要往上扑,她们自有她们的凭仗;澹台秋,吴呈福,他们可以和司寇宇铮同道而行,也有他们的本事。可她风宁路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也许,跟着司寇宇铮并不是个那么好的主意。风宁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阿……路,你在想什么?”孛尔帖赤那差点脱口喊成了“阿允”。阿允也是极爱这样的姿势坐在河边望着河水发呆,脸上挂着一副他看不懂的神情。
“阿嘎。”风宁路不想动,只是招呼了一声,下巴在膝盖上蹭了蹭,看着孛尔帖赤那挨着她坐下来。
孛尔帖赤那看看风宁路的样子,知道司寇宇铮没有真的为难她,否则她哪能全手全脚地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心下松了口气:“看来他对你还不错。”
不错吗?风宁路自嘲地一笑:“对一颗无足轻重的小棋子来说,确实是挺好。”对着孛尔帖赤那,她没那么多藏藏揶揶的防备之心,想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被人随着心意捏扁搓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且连说个‘不’字的权力都没有,更谈不上防御反击。这还真是小人物的悲哀啊。”风宁路把脸埋到膝盖上,只觉得浑身的伤都同时痛了起来,痛得她鼻子直发酸。
一只温厚的大掌落在风宁路背上轻轻拍了拍。“跟阿嘎走吧。”孛尔帖赤那轻声道。要让风宁路不再委屈害怕,这是最好的法子。
风宁路没说话。
“阿嘎明天再找他比赛,激他打赌,输了便把你让给我。这个法子可好?”孛尔帖赤那摸摸风宁路的脑袋。
风宁路还是没说话。
“难道你信不过阿嘎的身手,觉得阿嘎赢不了他?”孛尔帖赤那佯装生气。
风宁路这才摇了摇头:“阿嘎的身手阿路自然相信。只是阿嘎不能这样做。阿路也不能这样做。”
她其实想答应的,跟着孛尔帖赤那绝对比跟着司寇宇铮来得好。可是她不能。看看乌日多尔刚就知道了,那么大的乌日部司寇宇铮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比乌日部小了不知道多少的孛尔帖部?若是真惹怒了司寇宇铮,到时候有麻烦的不只是她,还得牵扯上孛尔帖赤那,再搭上孛尔帖部的一干人。这个代价太大了。孛尔帖赤那是她清醒以来第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她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安宁连累他,她不能这么自私。
孛尔帖赤那明白风宁路的担忧,叹了口气,又道:“那让他知道你是女儿身呢?”知道风宁路是姑娘,兴许多少会再顾念一点,怜惜一点?起码可以少让风宁路吃这些皮肉之苦。
风宁路还是摇摇头:“扮成男孩子行走方便些。”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有股子劲,不愿意用这样近乎于示弱的方式求一个安稳。
何况就算司寇宇铮因为她是女孩子放她一马,那些虎视眈眈盯着司寇宇铮的姑娘们呢?向来不近女色的司寇宇铮身边突然多了个侍女,她们会不会相信自己不是她们的敌人,又会怎么对她?这也不是她能控制和防备的。而且,她压根不想一直寸步不离地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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