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借个厨房,他还以为是司寇宇铮遣来找自己的呢。一个议事会而已,自己何时如此忧虑小心过?南云驰暗暗笑罢,抬手一指:“那头转左,过一个圆门后再转右就是。风小哥需要什么尽管取了用。”
风宁路得了南云驰的话,高高兴兴地跑了。
此时整个南云府里最乐呵的恐怕就是这个一心只想着奶茶的小东西了。南云驰望着风宁路颠颠的背影一时有些怔神。
阿若喜欢煮奶茶。那时两人闲来便在院子里坐了,阿若一边煮茶一边兴味盎然地听他说起军中之事,间或插两句言,又说些自己听到的消息,往往令他茅塞顿开心中敞亮。
他有时笑言,阿若不似寻常姑娘,不爱红妆女红,却对这些儿郎的事津津乐道。
阿若便答,谁叫自己出身将门呢?家里有什么样的长辈,可不就有什么样的晚辈么?嘴里说着的是嗔,眼中却是狡黠笑意和孺慕之情。
那时他真以为阿若是受了父亲和他的影响,所以爱听他们说些军中的事而已。现在他突然发现,当初那些他在议事会上张口就来的情报,好像不是他说与阿若听,而是阿若说与他听的?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想通的关节,似乎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当初……他为什么要说当初呢?好像那时距现在也不是很久啊?数个月而已,他却觉得像数年一般长。
南云驰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右手指上的玉扳指,突然“咦”了一声:这玉扳指他时常抚摸,手感温度俱是了如指掌,此时摸起来似乎稍有不同?急忙举到眼前对着光细细审视,只见一道极其微弱的莹光萦绕在扳指周围!
南云驰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可这一睁眼便是失望:那玉扳指依旧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玉扳指,哪里有什么莹光流转?
放下手叹口气,南云驰松松握了拳头敲着额心:他真是魔障了。这扳指怎么可能再发光呢?
第五十四章 人面桃花()
司寇宇铮到底还是跟南云若一同出去了。澹台秋很不厚道地大松一口气,感叹没了低气压盘旋后今天的天气还是很不错的。
“咦?你书看完了?”澹台秋一眼瞥见正坐在院子中双手捧着个碗眯着眼睛晒太阳晒得好不惬意的风宁路,滴溜溜地转过去。
“没呢,不过也快了,还有小半。”风宁路拍拍凳子,那本书就在她手边放着呢。
澹台秋这会儿看清楚风宁路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了:“奶茶?”怎么今天到哪儿也能碰见奶茶呢?黄历上有“奶茶日”这一说么?
“嗯,热呼着呢,我喝着味道还行。来一碗?”风宁路挺大方。
澹台秋抽着鼻子闻了闻,好像跟他之前喝过的不太一样,不过也没敢立时接受风宁路的好意——原谅他吧,这两天他喝奶茶是真喝怕了:“谁煮的?”
“我呗。”风宁路心情好,没把澹台秋那一脸提防往心里去。
那倒可以试试。澹台秋放了心,也不劳风宁路动手,自动自发地倒了一碗,往旁边的石凳上坐了,跟风宁路排排坐喝奶茶。
这奶茶入口极滑顺,馥郁的奶香和清爽的茶香在口中似乎融合得密不可分,又似乎各自分明。澹台秋眼睛“叮”的一亮,冲风宁路竖起大姆指:“这茶煮得好!极好!”说罢竟是像品清茶香茗一般地啜饮起来——若是这样的奶茶,给他一天到晚当水喝他也愿意啊!看不出来风宁路还有这本事。
他要不要跟司寇宇铮说呢?澹台秋考虑得很认真:不说,让司寇宇铮天天喝南云若版的茶,够损;但是说了吧,喝过风宁路版奶茶后再喝南云若版的……嗯,还是说吧。
澹台秋正想着司寇宇铮,那头风宁路就问了:“怎么你今天没有跟主上一起?”这两人就跟穿了连体衣似的,除了上厕所睡觉外几乎一直处于焦不离孟的状态。
“他同南云若一道出去了。”澹台秋挑挑眉。
“嘎?!”风宁路给惊着了,这是出去约会的节奏么?
澹台秋看风宁路的表情看得真真的,那里面就只有“惊”,绝对找不到丁点儿“喜”的意思。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天气这么好,你不出去遛遛?”
风宁路摇摇头:“我得赶在回去前把书看完,好还给人家。”她估摸着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也就再两天左右的功夫而已。三潼肯把书借给她是信得过她,这书在走之前肯定要还的,下次再来南云城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她可不能把人家的东西压在手里那么长时间。
“看了多少了?”澹台秋好奇。
风宁路把书递到他手里翻开夹了一张纸的地方:“喏,看到这里了。”
“看得挺快么。”不厚不薄的一本书,两天来时间竟然已经看了近八成。澹台秋把纸拿开来看看,又随意翻翻前面,再往后翻几处——一本书常被翻动的地方和少被翻动的地方肯定有差别,虽然可能极细微,但也不是看不出。不过这本书每一页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一本普普通通的游记而已。澹台秋扁扁嘴,把书合上还给风宁路:“还剩这一点,很快看完的。咱们没那么早回去,看这样子起码还得再留个三五天。”
“嗯?开个议事会要这么久么?”风宁路奇道。
“这回有点不同。”澹台秋不欲在这事上多说,扯着风宁路站起来,“得啦,小小年纪就这么看书,会把眼睛看坏的。好天气就该出去活动活动。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风宁路一路被澹台秋拖着,拖到马厩牵了马出来,她也动了心,骑着望月跟在澹台秋后面出门,两人打马一路往东边跑,竟是出了南云城的东门。
“咱们这是要去哪啊?”风宁路的话一出口就被风扯了个支离破碎。
“去了就知道了!”澹台秋卖了个关子。
拂云寺的桃花确实开得特别好,司寇宇铮看着满园子,准确地说是满坡的桃花,在他的视野里铺满了如云似雾的绚烂霞彩。
不远处的树下有个极清瘦的男子,一身浅灰布衣,坐在一张椅子上,正仰头赏花赏得极入神。那张椅子很怪,不但有四条腿,两侧还各有一个轮子?司寇宇铮头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椅子,不由得有点好奇:这椅子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还能用牲口拉着走不成?
就在他思索这椅子怎么动的时候,忽然听那男子极轻地开口,声音如泉流于玉,清而润:“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
“宇铮哥哥!到了么?”
南云若的声音一响起,那头的声音便断了。司寇宇铮不由得皱了皱眉,相比起方才这一声,他倒更喜欢那个男子的声音,而且他颇想听听这诗的下厥。
南云若却不知道司寇宇铮的心思,也没听到那句诗。她低头撩了帘子从马车里出来,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姿态轻柔优雅。甫一站定她便顺着司寇宇铮的视线看到了桃花树下那抹灰色的身影,一片嫣红中,那抹灰色的确显眼,而且对方也直直地看着她,薄唇微张,直看得呆了去。
南云若急忙微微侧了脸。要说那个男子的模样也是十分好的,清秀温雅,被这样一个俊秀的公子如此入神地看着,放在平时倒也称得上是佳话,可这会儿当着司寇宇铮的面却是叫她有些消受不起。
真要说起来,这也算是唐突了她呢。南云若想道,此时若是司寇宇铮出声喝斥那人便好了。想到司寇宇铮为了她立于马上马鞭一指喝斥他人的样子,她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红,连忙微微皱起眉头嘟起嘴巴,作出颇为窘迫为难的模样。
司寇宇铮把南云若的表情落在眼里,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男子,确实开口了,却不是朝着那年轻男子,而是朝着南云若:“你们认识?”
南云若咬住下唇,眼中起了恼色:“谁认识他!”这话放在当下非但起不到澄清的作用,反而更增添几分欲盖弥彰的暧昧。南云若也发现了这一点,是以话一出口便立即后悔了。只可惜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有后悔就能收得回来的道理?
还是南云若的侍女倩儿机灵,此时连忙插话道:“那呆书生八成是看咱们家小姐人比花娇,一时看迷眼了!”一句话玩笑话,夸了南云若,更解了她的围。
南云若十分受用,嗔了倩儿一眼,伸出葱白玉指在她脑门上一戳,嘴上说着:“就你贫嘴!”眼中却是赞赏的意思。
倩儿看得真切,知道自己这一举合了小姐心意,笑着抿了嘴巴立到后头去了。
司寇宇铮懒得理会一侧的主仆两人,反而下了马朝那个年轻男子而去。南云若主仆的话他应该也是听了个一字不落的,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脸上也没有半分窘迫之色。一番坦然已是最好的说明。
可是待一直走到那年轻男子面前,那人依然安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这么仰起脸回望着他。
看来是个斯文的读书人,怎的如此行为?司寇宇铮有些不解,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被灰色衣袍盖着的双腿上。
年轻男子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小可双腿有疾,无法起身见礼,还望兄台见谅。”这一笑若皎月当空,宁且静。
“是在下唐突了。”司寇宇铮连忙收回落在那双腿上的目光,谦谦君子如玉,这句话便是因为有这样的人物才存在的吧?“方才阁下作的那句诗,可否作完?”
年轻男子笑着摇摇头:“这诗却不是在下作的,而是出自在下的一位友人。在下确实不认识那位小姐,方才有冒犯之处,乃是看着那位小姐思及故人罢了。还请兄台莫怪。”
待作完这番说明,年轻男子侧了脸,清润的声音再度响起:“下厥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念罢朝司寇宇铮轻轻拱了拱手,径直用手在轮子上一拨,转了个方向往桃林深处去了。
人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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