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熏又跟风宁路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临出门又叮嘱风宁路千万别把司寇宇铮的话放心里放,然后就自顾自地带着绯雪一步三叹气地回家去了,没上主院去跟主人家说一声,甚至没等澹台秋。
风宁路把澹台熏留给她的衣服细心收好,把自己一身粗布小厮衣服抻平扯直了,这才去主院报到。
一身光鲜地去,灰不溜丢地回来,婧雨扁着嘴巴不屑地嗤了一声:“再是穿得好又如何?到底也就是个寒门小户出身的野丫头,自然入不了王爷的法眼。是吧,姐姐?”
青冉脸上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大石落地般松了一口气。
……
日子一晃又过了三天,司寇宇铮看着风宁路一言不发地给他端茶递水拿书送墨,几次三番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风宁路的脸色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在纠结辗转的只有他似的。
这事风宁路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穿男装,觉得行动方便,二是因为司寇宇铮能出门了,说明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那她离开的日子已经不远,又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过多纠结?等出去了,还不是由着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是没有银钱,也没有去处,但天下之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么?哪怕是一路上给人洗洗盘子端端碗,打些零碎短工,总不会饿死了她。
风宁路那淡然的神色落到司寇宇铮眼中非但没有让他也淡定下来,反而更是觉得堵得慌。别过脸不再看风宁路,司寇宇铮心道:她都没放在心上。自己在这里踌躇个什么劲?何况,他又没说错!
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之前那种微妙的感觉中,看得澹台秋浑身都别扭,偏偏无计可施:司寇宇铮是个臭硬脾气,风宁路虽然人小位轻,但性子却刚好相反。这情景像足了温颜玉和司寇宇铮之间的来往,叫澹台秋一看就想叹气,连带着都不太愿意往司寇宇铮府上走了。
再一晃三天过去,这几天中司寇宇铮不但又去了鎏音园一趟。还进了一次宫去上朝。他带去了一句话:纪渝诚说的,他的毒虽然没全解,但身子已经好转许多,不用再闭门静养。可以外出走动走动。
这话一放下,满朝文武嗡嗡声一片,紧接着便是道贺声此起彼伏。司寇宇铮出了朝堂还没进铮王府的大门,这消息便已经如潮水之势蔓延出去。在众名媛淑女的香闺上笼了月余的阴云随之一挥而散,唯余艳阳高照。
既然能出门能见客了,那帖子便络绎不绝送上门来。每天门房都要跑上好几趟,每趟都是厚厚一沓帖子捧在手里:有请司寇宇铮吃饭的,有请他出去郊游小聚的,各种各样不一而足。司寇宇铮懒洋洋地翻着,间或从中挑出一两个来应下,竟是每两日便要出一趟门了。
司寇宇铮外出的时候依然带着风宁路同行,风宁路也依然着了小厮的打扮低眉顺眼地跟在他后面。
每次参加聚会也好宴会也罢,总是少不了几个小姐淑女,众女看着风宁路都有些好奇,但也就是好奇而已——她们早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个司寇宇铮身边新进随侍的事,对她当然只会拉拢示好。
这时候风宁路才知道,原来南云若当日对她示好并不是她特别聪明,不过是使了个官家小姐的通招而已。而且这里的官家小姐们拉拢的法子更直接:赏。
第一次接到赏是在参政付义史在自家花园里办的赏花宴上,付家小姐给了她一块估摸着有五钱重的碎银子,道是她这些日子侍候司寇宇铮辛苦了,一点小意思,权当替七皇子殿下犒劳她。
风宁路眨眨眼睛:觉得这理由貌似有些牵强。不说伺候司寇宇铮是她职务内本就该做的,要赏不也该铮王府里内部解决么?但最关键的问题是——这赏银她该不该自己留着?
纠结了一番之后风宁路还是举着银子去找了司寇宇铮。
“人家既然是赏你了,你便收着吧。”司寇宇铮眼也不抬,这点小钱对他来说连根头发丝儿都算不上。而且这些赏来送去拉拢关系的手腕他也已经见得太多——这便跟敬酒一样:那些人想敬他酒,不过是托风宁路往他面前送,而风宁路送过来之后,喝不喝还是他说了算。
于是风宁路心安理得地把银子收进自己口袋:往后出去的时候也可以傍傍身不是?
打从那一次开了头,不过出去参加两三次宴会,竟然也让风宁路有了小小的收获:三个银锞子,五块碎银,还有一个精致可爱的小元宝,足足一两重。所有这些加起来也有了小五两的数量。而风宁路也见识到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放她这儿得叫“欲赏之银何患无由”。相比起来付家小姐那理由还算是中中间间不好不坏的呢!
去这些宴会她都觉得没什么,唯独一说要去鎏音园她心里就别扭,可偏偏工部尚书尉迟申的晚宴就办在了那儿。
前两次来鎏音园都是白天,这次来是晚上,又有一番不同的景致,灯火辉映处之间隔着花影幽暗,置身其中如入幻境,明明是极柔和的暖橙色灯光,却令人生出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从司寇宇铮那儿告了假出来去净室,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在这**,受了纸醉金迷的风情影响,还是这园子里各色花香在夜里尤其馥郁醺人,她觉得有些昏昏沉沉,连带着脚步都像是踩在云上般软绵绵轻飘飘的。
今天晚上尉迟大人带了他的夫人和嫡二女来,连同其他几个官员也带了自己的太太家眷,统共有四位小姐,给她的赏银加一块儿又有个一两左右。她有六两银子了,不多,但也不少。
这些日子就像是开了财运般。风宁路咧咧嘴,这些银子够不够她离开司寇宇铮呢?她又该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向司寇宇铮请辞呢?司寇宇铮说她不过是个下人,那应该随便找个理由也可以,不至于太被为难吧?
风宁路低着头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慢慢穿过花圃往回踱,在绕过一处假山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有个影子——准确地说是一双靴子。往上是精绣的蟒纹袍,散发出淡而细腻的上等熏香味,再往上——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司寇宇恒。
他怎么在这儿?方才的宴会上没有见到他呀?风宁路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稍稍往上一提,赶紧收敛心神福下去:“三皇子殿下金安。”
刚蹲了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扶住她,不是虚扶,是实打实地托在她的手臂上,止住了她行礼的动作。耳边就听司寇宇恒那特别的声音响起:“我说过,在我面前不用这些繁文缛节。”
这本是极亲和的一句话,但听在风宁路耳中却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个味道,她也不觉得司寇宇恒真如他所表现出来般平易近人,她说不出来为什么这样觉得,那就是一种直觉,近乎于野生动物对于隐藏的危险的直觉。
“礼不可废,何况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奴婢只是个区区仆从。”风宁路凝神定气,恭顺地垂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司寇宇恒看着风宁路的脑顶一时没有作声。风宁路大气不敢出,眼睛虽是往下看,却一直留意着司寇宇恒的动作,然而在她面前的那身蟒纹锦袍一动也没有动。
忽的她听到头顶上一声轻轻的叹息,接下来的话让她愕然怔住——司寇宇恒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些无奈的笑意:“你,竟是与我如此生分了?”(。)
第八十九章 又见司寇宇恒()
这话什么意思?风宁路本能地就想抬头去看司寇宇恒,好在在脖子动之前生生把这冲动给压住。她跟司寇宇恒不过是见了一次而已吧?何以说出这样一句似乎两人极为熟稔的话来?那她该怎么回答?“谢三皇子殿下抬爱”?“不敢高攀”?
风宁路脑子里面一团混乱,心中又升起了那种怪异别扭的感觉,那感觉一直升到她的喉咙里,梗得她连呼吸都有些艰涩起来。
风宁路不知道,她的点滴反应尽数落在司寇宇恒眼中,甚至连她呼吸上的变化都没能走脱。就在她惴惴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司寇宇恒轻笑一声,紧接着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又说出一句话,更让她几乎原地化作石雕:“你长高了些,也清减了不少。倒是出落得更好看了。”
继方才的熟稔,这回更有了久别重逢的味道?!一阵鸡皮疙瘩沿着后背一路炸起来,风宁路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一紧,汗毛尽竖!尤其是放在她头顶上的那只手,虽是极轻柔的抚触,但却让她有尖叫着拔脚就逃的冲动,仿佛她现在是一只小老鼠,正被一只猫懒懒地踩在爪下,而她不知道那只爪子会不会在下一刻便突然弹出锐利的爪尖将她刺穿一般!
司寇宇恒的手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放在风宁路的头顶上,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风宁路紧绷的身子,微微眯起,眼中流转着让人看不明说不清的光华。
入了七月天越发热了,单薄的夏衣不能遮盖少女初长成的身形,而这份纤细柔美裹在小厮的交衽常服之中,有一份不同与衣裙款款的别致风味。更别致的是那股自风宁路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不同于调制的熏香,再上等也走不脱人工雕琢的刻意;这股幽香天然而来,淡而清,即使在周遭馥郁深厚的花香中也能独占一分位置不说,更因在这熏人欲醉的花香里时隐时现给人一分清明而越发引人追寻。
司寇宇恒闭上眼细细体味着那缕幽然香气:他以前,竟然没有发现呢……
轻笑一声睁开眼,司寇宇恒开口:“阿……”
“三皇子殿下?”
一声招呼打断了司寇宇恒。他认出这是工部侍郎莫良渚的声音。但随之而来的气息有两道,一道自然是莫良渚的,另一道么……司寇宇恒收回手负于身后,笑着转身:“莫侍郎。七弟。”
司寇宇铮来了?风宁路攸地睁开眼急切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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