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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此失落痛苦、日渐憔悴,也曾做出很多努力,想要改变现状,却全都是徒劳无功。
他甚至开始怀疑——难道是因为自己参与了谋害公孙皇后的事情,所以陛下对自己有了隔阂,不想再继续任用自己了?毕竟,陛下虽然恨公孙皇后,可到底也是她的亲子,血浓于水,陛下事后有所悔恨也是在所难免。
他甚至已经开始渐渐认命,并且主动放权给手下的官员,把更多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又失去了陛下的看重,或许是时候辞官让贤,给后辈们更多的机会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失去了以往对手下官员的牢牢掌控,以及对朝中消息动向的灵敏掌握,也就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
然后,在今日的朝堂上,他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手下的一个官员狠狠的参了——
“臣要参司徒大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为十余人更改户籍,使之免去兵役!如今时局混乱,战火随时都有可能烧到我秦国境内,正是征兵代发之际,而司徒大人为了一己私利,免去他人兵役,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试想,若是朝中官员人人如此,等到需要用兵之时,我秦国又从何处征兵?此等自私自利、贪污腐败,损害国家利益之人,还望陛下给予严惩!”
他当时看着那个慷慨陈词的年轻官员,只觉得惊讶好笑——自家事自家知,他从未利用职务之便去做过这样的事,又何惧他人指责?而且他身为朝中老臣,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这一点小小污蔑他还真不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还是推翻公孙皇后一事中的功臣之一,平时也一直忠心耿耿,又岂是这一点污蔑指责就能打倒的人?
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这年轻官员往他身上扣下的锅说起来似乎不小,可更改户籍免去兵役这件事,往小了看,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就是这朝中的大多数官员们,也都曾利用职务之便为家族中的一些亲戚晚辈们免去兵役呢!而且秦国领土何其大、人口又何其多,免去十几个人的兵役,根本不可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哪里就如这官员说的那么严重了?
总之,无论这官员是为了推倒他好趁机上位,还是受了他的某个政敌指使,想要给他添些麻烦,在他看来,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秦王陛下看了那官员乘上的参表后,却是勃然大怒,当场便要撸去他身上的官职,压他下牢问罪。
那时,他震惊慌乱、难以置信,更兼对于陛下轻信他人话语,怀疑自己的失望,竟然忘了辩解,只知道下意识的取下官帽,出列跪下,若不是左丞等老友坚持,可能他现在已经被拖了下去,身在大牢之中。
而现在,陛下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自辩他却是真的不知要如何辩起。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帮这十几个人免去兵役的,更不知道自己又收了他们多少贿赂,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来自哪里、平日里是做什么的,又是如何找上他的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叫他如何辩解?
“臣,”最终,王司徒跪在地上,哑声说道:“臣十九岁入朝为官,至今已有三十九年臣不过平民出身,在一开始也曾做过县御史、县令,起于微末,得君王赏识,才能得到提拔,步步高升。就连白身之人也知道士为知己者死,所以在这三十九年中,臣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感激,并且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做好手中每项事务,以期能够报答君王的这种赏识更何况“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大义也”,臣将陛下视为天,又怎么会去做损害陛下利益的事情?”
“所以臣,”他顿了顿,几乎快要忍不住喉中的哽咽,“从未想过要利用职务之便来谋求私利,也从未想过去辜负陛下的赏识信任,做出令您失望的事。”
“王大人”左丞等老臣,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当初公孙皇后大权在握,逼得他们这些太子?党左支右绌,处境艰难,却也没能让他们改了那一片忠心,冷了他们的一腔热血,谁能想如今秦王陛下终于执掌大权,公孙皇后身死魂灭,他们这些老臣却要受到来自陛下的怀疑?
何其令人唏嘘心酸!
“如今刘大人参臣收受贿赂,胡乱更改他人户籍,臣并不能拿出证据来证明自身清白”王司徒止住哽咽,佝偻着的背渐渐挺直,就连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了起来,“臣只能说,三十九年忠心耿耿、三十九年一片如旧赤胆,信与不信,做没做过,全凭陛下一句话!”
那副豁出一切,只求认可的样子令人动容。
左丞等人也纷纷看向了高台上的秦王,只盼他能点一点头,说出“信你”二字。
而他们这样坚持王司徒无罪,除了是因为相信他的确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外,更多的则是为了证明自身的长久坚持和付出值得与否——他们这些人为了秦国的统治权重归正统,冒着丧命的风险跟公孙皇后斗了那么年,甚至还跟着秦王陛下一起做了设计害死公孙皇后这样可以说是应当掉脑袋的事,可是陛下却不愿给王司徒一点信任,轻易定罪,未免让他们觉得心冷。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去,最终,高台之上的秦王叹了口气,说道:“司徒一向忠心耿耿,寡人当然想要相信你,可是,事实却由不得寡人相信!”
他看向参表的年轻官员,吩咐到,“你参表中所说的证人已经带到殿外了吧?这便叫出来吧,也好让司徒大人看清事实,别再试图狡辩了。”
“是!”那年轻官员立刻应到。而殿门处侍候着的宫人,也已经扭身出去传人了。
证人?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情,从哪里来的证人?
王司徒心中疑惑万分,忍不住扭身往后看去。
此时已是巳正,殿外天光堂堂,耀的人的眼睛止不住的酸涩王司徒努力眯起了眼,这才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跟着宫人跨进了殿门。
而随着那身影跟着宫人越走越近,他的眼睛也忍不住难以置信的跟着越瞪越大,等到那人最终跪到他的身后不远处,叩首参拜秦王陛下时,他终于忍不住满是惊愕的叫了一声,“耀哥?!”
此人姓王,单名一个耀字,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还在族中学堂上学,正是王司徒家中最大的孙子。
此时王耀微垂着头,完全不敢去看自家爷爷的脸上有多震惊,只是用蚊子哼唧一般的声音小声应到,“是我。”那语气中的心虚简直要化成实质,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王司徒更惊讶了,他想到这所谓的证人可能会是那官员从乡间随便找人来假冒的,也想到可能会是自己手下的另一个官员,好跟着那官员来一起做戏,却怎么也想不到,这证人竟会是自己的大孙子!
第134章 失望()
“爷爷”王耀心虚极了;根本不敢去看王司徒的眼睛。
倒是一旁站着的年轻官员笑了一声;代他回答道:“司徒大人这话问的真是奇怪,您的孙子一无功名在手,二无官职在身;来这太和殿能干嘛,自然是来做证人的咯。”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未克制音量,顿时引得一旁的大臣们惊诧不已;纷纷议论起来。不过秦王似乎早已知道王耀的身份;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也没有出言阻止他们几人继续交流。
做证人;王司徒自然知道;可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的问到,“耀哥;你不是应该正在族学中上课吗?这人是怎么找上你的?你又为何会答应他来做这什么证人?你何时见到我去替别人更改户籍了?!”
最后一句话问出,王耀立刻白了脸色。
“不是的!我没想来做什么证人;是这人威胁我的!”他慌乱且小声的解释着,“我也知道爷爷不会做这种事,您一直忠心耿耿,又素来严肃克己,怎么可能是我”
他的声音变得越发的低;几乎就是在喉中嘟囔了,根本不能让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你怎么?”王司徒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到。
“大人何必这样气势汹汹;年轻人天真不懂事;犯点小错难道不是在所难免的吗?您看您,都把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年轻官员依旧是那副面朝高台、微弓着身的样子,却跟着压低了声音,满是“好心”的劝到。
顿了顿,他的脸上又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恶意,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至于大人您的孙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又为何会受我胁迫,来当这所谓的证人,还是让我来替他说吧。”
此时太和殿内的众臣们全都在为这证人的身份而惊诧不已、议论纷纷,根本就没有人有多余的闲心去关注这年轻官员在做什么、说什么,更何况殿中人声嘈杂,他说话的声音又低,便是有人注意到了这年轻官员,因着距离太远,也不可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所以这年轻官员一点也不忌于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而且,若是王司徒不清楚事情真相的话,他又如何胁迫他来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呢?
“呵听说您的这个孙子是您亲自教育的?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好人呢,毕竟,可不是谁都会”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颇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嘲弄意味,“不过这也该多谢大人您对他的良好教育才是。若非您将他培养成了善良友爱的滥好人,他又怎会在族学同窗求上门来的时候,什么好处都不要就答应为他们更改户籍?若非您总是对他说什么乐善好施、常行善事,他又怎么会在明知私改他人户籍不妥的情况下,还是偷偷选择潜进您的书房、偷走您的印章,拿去使用呢?”
“说实话,这次的算计居然能够如此轻易的成功,我也很是惊讶——这一切,可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