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结盟了。”秦列接着嘉和的话说到。
五国商谈那样的场合,暗杀秦国使臣护卫这样的大事,若不是燕恒有十足的把握肯定刘甘文不会说出去,怎么可能会带着后者一起?而又有什么比两国结盟,自此栓到一根绳子上,胜负与共,来的更加牢靠的?
甚至,燕恒带着刘甘文一起本就是一种算计,好叫后者也趟上这一滩浑水,跟他再难扯开关系。
而再以蜀国同大燕已经结盟这一背景前提去看事情,很多疑惑便可以解答了。
就比如说,商王为何会对她之前的垄断之法不屑一顾——正是因为他知道了蜀国已经跟大燕结成联盟,四强国鼎立的局面已经被打破,在这样的格局下,垄断各国粮草交易或许依旧可行,可借此同各国周旋以其留到最后,却已是不现实的了。只要商王流露出一点偏向秦国或是晋国的意思,恐怕大燕和蜀国就要联手向他施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商国很可能就变成了燕蜀的‘钱粮袋子’,平白出钱出力,损己利人。
也怪不得李尚得知她要去蜀国后,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呢,原来竟是在隐晦的提醒她啊
“不用再去见面了——肯定是他。”嘉和伸手捂住脸,苦笑了起来,“商王那样的态度、李尚的欲言又止、蜀王特意绕开刘甘文,让梅相接见我这些事,已经足够证明了。”
其实蜀王不让刘甘文接见嘉和还真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蜀王、梅相,包括刘甘文在内,他们也都忽略了当初秦列曾见过刘甘文一面,毕竟这件事距离现在已经太过久远,不是谁都能有秦列那样的好记性的。
不过也是多亏了他们并没有想起来,不然梅相之前就不会再说什么结盟一事,嘉和和秦列也就无从联想到这一点,现在只怕连提前得知蜀国大燕已经结盟这一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对于嘉和来说,就算现在知道了,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差别不过在于,有心理准备的被送去大燕,和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的被送去大燕。
她将双手放下,茫然而又无助的问着,“秦列现在,要怎么办啊?”
她以为她并不害怕被送去大燕,甚至,她还脑子昏昏的想过,只要绿绣他们能过的好,就算她被囚在燕恒手中也不错。但是等到这一切真的要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怕,非常怕,怕的要死
她的一颗心全都系在秦列身上,对燕恒只有厌恶和憎恨,如果后半辈子会被囚在他的手中,甚至是委身于他,那比秦列离开她还要令人绝望。
这样糟糕的处境,就连秦列也没有想到。
若是蜀国跟大燕还没有结盟,或许他们还有周旋的余地,但是现在而且他们还身处蜀宫之中,宫墙高高、院落深深,除非有飞天遁地之能,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第一次,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起来。
但是嘉和已经露出了这样脆弱的样子,他不能再最起码,他要给她依靠。
秦列慢慢朝着嘉和走去,然后在她面前蹲下,双手握上把手,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跟座椅之间,温柔的目光从下至上的看着她。
“没什么好怕的。”他轻声说,“蜀王没有立刻把你送去大燕,就说明他还想要借你同燕恒谈谈条件,再加上诸国之间信件传递不便,往来一次少说也要月余,我们刚到蜀国不久,还有时间细细谋划”
顿了顿,他将声音放的更加柔和了一点,“就算退一万步说,你真的被送去大燕了,我也会赶在燕恒之前把你救走的——你不信我吗?”
嘉和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她扑进秦列怀中,力气之大,竟直接将他扑在了地上。
“我信!——如果我真的被送走大燕,我自己也会想办法逃走的,但是你一定要早点来,我一个人会害怕”
第143章 大燕来使(捉虫)()
在突然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六神无主之时;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露出软弱,向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寻求依靠,这一点;就连嘉和也不例外。
而秦列给予她的安慰,也的确让她在很大程度上镇定了下来——是啊,现在蜀王还没有把她送走;一切都还有翻盘的机会。就算退一万步说;她真的被送去大燕、关进燕恒手中了,以燕恒骄傲惯爱珍惜名声的性格;也未必就没有拖延周旋等待救援;甚至是寻机逃跑的机会了。总之,如今她的处境的确很不好;但是却也没有坏到只能引颈受戮的地步。
想明白之后,嘉和很是为自己扑进秦列怀中软弱哭泣的行为感到羞耻——甚至;她用力过大,还将人直接扑到在了地上天啊
事后几天每每想到这一幕,嘉和总是会感到眼前一黑,恨不得时光倒流,这件事不再发生。
而那个时候;她当然不知道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却正是这件事给予了她继续坚强下去的勇气。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嘉和明白他们如今的处境后;也没有再想着隐瞒绿绣等人;而是立刻就把他们叫到了书房;将一切说明。
震惊是有的、慌乱是有的、对蜀王、对蜀国的愤恨也是有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要离开,或是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年纪最小的阿英,因为成长环境简单,在遇见嘉和之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仿佛如今他们所面对的险境,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冒险一样,令人又好笑又无话可说。
但是不管怎样,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事不曾发生,便足以令人欣慰。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秦列照旧去文渊阁看书,绿绣寒声还是在院子中锄地种花,阿英偶尔为后者两人帮帮忙,大多时候却还是关在屋子中捣鼓药草。
一切都似乎同往常没什么区别。而在私下里,寒声已经将出宫的路线同嘉和细细说了,他还记住了沿路不少宫殿,也全都画在图纸上交给了嘉和。秦列每日出去看书,趁机乱逛,更是记住了不少,二者一汇总,居然让他们还原出了蜀宫近二分之一的布局。可谓是进展颇大。
至于他们为什么急于摸清蜀宫布局?除了想要寻出守卫薄弱的地方,突围出宫外,也是为了寻找到一个足够偏僻幽静的地方好让他们暂时躲藏——毕竟,突围出宫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正所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往蜀宫中躲藏,蜀王未必能够想到,或者,就算他想到了,蜀宫如此之大,想要找他们出来也并不是容易的,他们也就有了喘息谋划的时间。甚至更好一点,蜀王将搜查的重点全部放进了锦川城中,宫中防守薄弱,那么他们突围出宫的机会也就更大了一些。
此外,还有一件事——这几天,也不知蜀王又起了什么心思,竟开始给嘉和分派事务去做了。
对于蜀王这种算计完嘉和还要再利用她、占点便宜的行为,所有人都愤恨不已,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蜀王安排嘉和处理事务,也让他们得了不少好处。
毕竟,要处理事务,也就免不了要同更多的官员以及传话的内侍们打交道。而他们,也就多了很多打探消息的机会。
于是,这几天中,这一方小小院落里总是会出现如下之类的对话——
“辛苦张大人还要来内宫走一趟,我的住处怕是蜀宫中最偏僻的地方了吧?您这样的身份,竟还要拿着这样重的文书、走这样远的路,该由我去找大人的。”
“一桩小事,嘉和先生不必在意。其实若论偏僻,你这处可远远比不上景元殿,去年秋菊开时,陛下曾邀一众老臣前去宫中花园赏菊,结果有个大人,不知怎的,竟迷路迷到景元殿去了,生生让宫中护卫中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哈哈哈咳,陈年旧事、闲聊几句,不过背后说人糗事终归不好,嘉和先生听过笑笑也就过去了,可别同旁人说啊。”
“哈哈,那是自然。”
“如今五月月季盛开,姹紫嫣红、颇是漂亮,令人心折不已。李公公,你可知道宫中哪处月季开的最好?”
“回大人,自是景泰殿后面的小花园了,说一句百花齐放、争相斗艳也不过分,奴婢前些年曾有幸伺候宫中贵人过去赏花,那副美景,至今难忘。”
“哦?不知我可能过去看看?我那侍女这些天沉迷种花,若是可以,我还想为她求些花种回来。”
“这——花种倒好还说,过去看花却是大人身份特殊,景泰殿那处花园又颇多宫中贵人前去,人多眼杂的,恐怕多有不便。”
“既然不便,便不去了,不过——李公公可知宫中还有没有旁的偏僻些的地方开有月季花的?不能去景泰殿,去这种地方看看也是好的。”
“宫中西侧的静宁阁附近似乎也中了不少月季,地方也很偏僻,倒是可能会合先生的意。”
如此这般,便又打探到了不少消息。顺应的,出宫的路线、能够暂时躲藏的地方,也渐渐的被规划出来。
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无论是嘉和、秦列,或者绿绣等人,都松了一口大气,开始心怀希望起来。
只是,困境真的会这样简单便被解决了吗?
****
已是亥时,宫中各殿已经掌上明灯,提刀穿甲的护卫们一列列的在宫中来回巡逻,脚步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锦川城的城门外,却有十几匹骏马飞奔而至。为首两人一人身穿黑色胡服,满身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才能磨砺出来的铁血英气,而另一人则裹了一件黑色连帽头蓬,浑身上下被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看清一截脖子。
整支队伍都是风尘仆仆的,可是除了那个裹着斗篷的人外,所有人又都是精神饱满、锐气十足的,仿佛一柄尖刀一样,令人不敢小觑。
守城士兵们听到动静,自城墙上探出头来,大声道:“今日城门已闭,若要进城,明日一早再来!”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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