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定会选后者。届时,奔着报酬去的、本身想要燕王活下去的,还有大燕的敌对方,那些不想要燕王活下去的前者会卖力寻找解药,后者则是千方百计阻挠,本来就混的水,将被搅的更加浑浊而苗疆,就将处在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那个位置上。无论是哪一方的人,只要知道苗疆有本事将燕王所中之毒解开后,都会将其列为第一目标。”
“届时,苗疆又能保持多久的平静?”
族长被嘉和问的哑口无言,半天之后,才憋红了脸,说到,“可是他们又不一定”
“族长想说,那些人未必就能想到苗疆?”嘉和微微一笑,打断了族长的话。
“恕我直言,提到中毒难解几字,恐怕有见识的人,都会想到苗疆。这天下,难道还会有比苗疆人更会制毒用毒的人了吗?燕王这会,说不定就已经想到了呢”
族长顿时又跳了起来,大叫到,“你可别吓唬老头子!”
嘉和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吓唬您,燕王中毒之初,心中既惊且怒,而且又要忙着压下消息,又要忙着派人追捕我等,自然一时想不到苗疆或许能够解毒这个可能,但等到诸事告一段落,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可就不一定想不到了。而且就算撇开这点不论,制毒者乃是燕国皇后手下的人,这一点总是有迹可循的。我听阿英说过,这种毒除了苗疆中的人,应是没有其他人懂得如何制的所以,若是从制毒者的身份入手,或早或晚,燕王也总能寻到苗疆头上的。”
“照你这么说,我这解药还是非献不可的了?”族长瘫坐在椅子上,一脸颓败,连神气的小胡子也翘不起来了。
嘉和依旧笑的平和,“恐怕是的。不过——嘉和愿意帮助族长解决这个难题。”
“怎么帮?”族长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问到。
“其实也很简单。族长顾忌的无非两点,一是献药的时候可能会泄露行迹,使苗疆的位置暴露。二是族中的人可能会因为燕王的丰厚赏赐而受到诱惑,人心浮乱而嘉和可以派出可靠的人,代替苗疆人前去献药,至于所得的赏赐,也可以代族长先为保管,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分成多份,分批次的送往苗疆。这样一来,那些赏赐便不会显得太过惹眼,而族长同族人们解释起来也更方便——只管瞒下献药一事,只说这些全是我感念族长同诸位长老们救命之恩而送来的便是。”
“这倒是可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过几天,我会命人将解药秘密送到你那里的。”族长沉思了一会,便点头同意了。
末了,又不放心一般的交代到,“那些赏赐,你可不准贪啊,要是少上一星半点的,我可要找你要说法的!”
嘉和继续忍笑,“若是族长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命人将那些赏赐分批记录在册,送到您手上,届时收取时,您只需要按照册子对比一下,便知道有没有少了。”
“这还差不多。”族长哼唧两声,又撸了两把自己的小胡子,仿佛开恩一般,对嘉和说到,“留下吃个早饭吧,刚好老头子也没吃完呢。”
“多谢族长好意,但还是算了吧。”嘉和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想到还在外面等她的秦列,神色不由的温柔了几分。
“哦有人在等你啊。”族长往外面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后,又孩子气的嘟囔了几句,“哼,年轻人好了好了,你走吧,别搁这打扰我吃早饭了。”
“那嘉和就告辞了。”
“快走快走!”
“如何?”
嘉和刚一跨出屋门,秦列就立刻迎了上来,十分关切的问到。
“还算顺利。”嘉和清了清嗓子,又问,“你不想知道我都是怎么跟族长建议的吗?”
“无论怎么建议,都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秦列拉住嘉和的手,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她,明显是心不对口。
嘉和心中好笑,却不忍心叫他想东想西,心中忧虑,便直接问到,“大冶在大燕,应是有探子的吧?”
“自然。”
“那我有权命他帮我做点事情吧?”
“自然。”秦列又一次应到,眼中渐渐带上了笑意。
彼此都是聪明人,嘉和这几个问题下来,他又如何会猜不到她是如何选择的?而且,什么叫‘有权命探子做事情’?她分明是自认了大冶未来主母的身份了啊。
“咳,那就好。”嘉和看出秦列眼中的笑意,强做无事般的转了话题,“我有些饿了,我们快些回去吃早饭吧。”
说完,便想拉着秦列往前走。
结果这一拉,却是没有拉动。
“怎么不走?”她疑惑回头问到。
而秦列则看着她,突然说到,“我来背你回去吧?”
“不要。”嘉和立刻拒绝,“我不累,自己走的动。”
而且现在又不比昨天晚上,一路上那么多人看着呢!
“可是我想背着你。”秦列凑了过来,又用那种又委屈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那也、、也不行!”
“让我背着你吧,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你脚扭了好了”
“不要,好丢人!”
“嘉和”
最后,嘉和果然还是被秦列背回去的。而那一路上受到的各种注目,以及最后到了住的地方后,绿绣误以为她真的是扭了脚,而急的到处找药酒的场景,嘉和估计她这辈子都是忘不了了。
*****
因着秦列急着回大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所以不过又过了两天,族长终于命人将新做好的解药送来后,嘉和等人就要动身离开苗疆,前往大冶了。
而这一次,阿英将不再与他们同行。她的父母才同她一别一年多,如今正是想要她留在家中,好好抚慰他们的离别之苦的时候,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允许阿英再次离开了。
“女郎,绿绣姐姐我好舍不得你们啊。”阿英哭成了个泪人,一手拉着嘉和,一手拉着绿绣,舍不得松手。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绿绣数落着,手中却拿着巾帕,温柔的为阿英擦眼泪,“又不是以后都不能见了,我跟女郎还可以来苗疆看你的啊。”
“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阿英埋怨着,眼泪到底还是止住了。
“不会太久的。”嘉和也跟着安慰她。
阿英抽抽鼻子,“那可说好了”
“为什么老子也要留下?!”
一声惨叫宛若平地惊雷,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白池抱着白溪的胳膊,正哭的满脸是泪,“我的哥啊,为什么我要留下?!我就是出来找小主子的,怎么还回不去了?你去找小主子,让小主子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不。”他哥白溪冷冷把他的头推远,抽出自己的胳膊,无比嫌弃的用巾帕把沾在上面的泪水擦干后,才继续说到,“这是小主子的命令,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去说。”
“小主子”白池立刻又呜呜咽咽的往秦列那边奔去,结果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内,大黑就蹦出去冲他低吼起来,立刻又将他吓得退了回去。
白池左看看,他哥正一脸冷漠的擦着袖子,右看看,大黑正一边用爪子刨着地,一边低吼,周围则全是一群皮肤黝黑,正在围观的苗疆人,就显得他跟个白面馒头混进黑窝窝里了一样,顿时悲从心中来,哀嚎一声,掩面往林中奔去——也不知道找哪个没人的地方哭去了。
这也太惨了点
阿英看的连拉着嘉和的手都松了也不知道,脸上一副呆愣愣的表情。
嘉和也于心不忍,便趁机去找了秦列,建议到,“要不换个人吧?他哭的也太惨了些”
“别管他,都是演的。”秦列不动声色的将嘉和的手握入自己手中,带着她远离了阿英,才继续说到,“每次有什么事交给他做,他都要这样闹上一番,你看他哥哥,都已经对此习惯了。而且他为人活络,警惕心也够强,献药这件事交给他来做是最合适的。”
末了,又问到,“你跟阿英的道别,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我们这便出发吧?”
“恩不,稍等一下”嘉和点头又摇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叫来了阿英。
“怎么了?”阿英一脸不解。
“如果可以的话,你寻个时间提醒一下族长,叫他约束一下族人们,不要再随意外出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战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阿英瞪大了眼睛,“女郎是说”
第190章 茕茕(一)()
已是黄昏时分;随着一声声沉闷厚重的钟鸣声响起;清水镇唯一的学堂也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头戴方巾,身穿天青色学子服,背着布制小挎包的少年们;立刻像是关了一天的鸟儿一般,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欢呼雀跃着从学堂的大门中蜂拥而出自然;离去前也没忘了同守在门旁的高瘦男子拱手道别——
“先生,学生告退;明日再见。”
“嘉平先生辛苦啦;明天见!”
而那名叫嘉平的清瘦男子也笑着一一回应了,偶尔见到几个跑的格外快;忘了同他行礼道别的,也不生气;只是柔声将人叫住了,也不说话,只那样笑着看过去,直到对方恍然之后意识到了错误,连忙将礼补上;才又笑着点点头,叮嘱几句‘下次莫要再忘’;‘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快’之类的云云;便就放人离开了。
夕阳渐渐西沉,空气中的余热又散去了几分,被众学子们的读书声环绕了一天的学堂,也终于重归寂静了。
嘉平将学堂内的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哪个捣蛋鬼偷躲在学堂里不走后,才又折返到了大门处,关门落锁,然后往自己教书之余暂做休憩的小隔间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绕过屋子中间的矮几和几片蒲团,嘉平一路来到了垂着青纱蚊帐的床前。他伸手将青纱拨开,在淡橘色的夕阳余光中探头望去,正看见里面睡得酣畅的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