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我的感受,总是不提她,但我知道,爹爹其实对她还有感情只是,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个人也已经离开很久了,我们总要往前看的,爹爹。”
“或者爹爹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再三拒绝的?其实我并不介意的,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且以王奶奶的眼光,也绝不会把那种心思不好、品行问题很大的女子介绍过来在这一方面,您实在不用顾虑太多。我知道人们都是害怕孤单的,就像我总要找潇潇一起玩一样,爹爹也需要有个人陪着——哪怕就只是简单的陪你说说话呢,有这么个人之后到底是跟自己一个人不一样的而且,就像爹爹总是为我考虑一样我也想爹爹能过的更开心一些啊家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对您来说还是太冷清了点吧?”
嘉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小阿和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总是把小阿和当初一个需要人小心照顾的孩子,却从没有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大了她也会学着为他考虑、照顾他,像个大人一样,劝慰他
但小阿和说的那些话,以成年人的角度来看,还是有些太过直白简单了——虽然也正是因此,才确确实实的触动了他,叫他几乎从那种快要将他蚕食殆尽的空虚种挣脱出来,给他迎接新生活的勇气——但,只是几乎。
他的理智也好,情感也好,都在告诉他——娶妻这件事,是不行的。
首先一点便是,他不能确定那位新的妻子,能否像他一样,永远真心实意的爱护着小阿和——当然,这种怀疑并不是说他不相信王大娘的眼光和为人,只是他的小阿和,曾经有过那样痛苦的经历,曾经满怀希望却被狠狠伤害过,他真的不敢再去赌了
而且他知道,无论那个愿意嫁给他的女子是出于何种目地——无论她是为了当初林挽音留下的钱财也好,为了这栋若他死后便能顺理成章继承的老宅也罢,还是对他怀有感情,想要从他这里得到同样的回应,他都不可能,也不能够给她。
其实追求利益并不应该被指责,只要手段够光明,在过程中也付出了相应的努力后,他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若他出了什么事的话,他的小阿和,就真的再没有什么人可以护着她了。所以他不会给别人任何可能侵害到他的小阿和的利益的机会——无论是钱财,还是这栋老宅,甚至是他拥有的任何一件还算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统计在了一份遗嘱上若他死了,这些都只会留给小阿和,而别的人,一个铜板也分不到。
对于他的新妻子来说,这当然很自私、很过分——若是他果真会娶的话。但人心本就是长偏了的,谁也不能否认。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女子又能坚持多久?长久以来的无望生活能把原本深爱他的林挽音逼成那样面目全非的样子,换一个人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他已经不敢再去相信真情这种东西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心已经是死了的。娶一个妻子,不能叫它重新跳动起来,家中变得热闹起来,也不能,甚至是林挽音重新回到他身边,恐怕也不能
问题根本就不是出在所谓的孤单,没人陪上,他只是——看不到希望了。
他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越是回忆往事,就越是感到迷茫明明他也曾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过啊,为何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提不起精神去尝试新生活,没有发现新乐趣的欲望,既不想、也不能再去试着对某些人产生感情
对现在的他来说,唯一重要的,支撑着他苟延残喘的,只是他的小阿和——但他也不知道,他还能这样坚持多久。
“我的小阿和长大了”
良久之后,嘉平才终于给出了回应,他伸手摸了摸嘉和的头,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又像是深深的欣慰、又像是无法言明的哀痛,嘴唇颤了又颤后,才带着沉重的疲惫感,再一次的避开了这个话题,“让我再想一想吧我们暂时先不提这件事了,好吗?”
那个时候的嘉和还并不能体味到那种复杂的情绪,但看着嘉平脸上的疲惫,她的心中好像也突然压上了一块大石一般,沉甸甸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偎依进了嘉平的怀中,很小声很小声的说到,“如果爹爹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要我会一直陪着爹爹的”
三天后,潇潇一家搬走了,嘉和看着载着潇潇一家滚滚而去的马车,还是忍不住流了眼泪。
嘉平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温柔的为嘉和擦了擦眼泪。
“如果你真的很不想跟朋友分开的话——或许我们也可以跟着搬过去?”他看着嘉和红彤彤的眼睛,皱着眉头,好像十分为难,却也十分认真的建议到。
自三天前的那一场无疾而终的谈话后,嘉平就不再叫嘉和小阿和了,而好像是终于发现,并且承认嘉和已经长大了一样,越来越开始喜欢用这样好像商量一样的语气同她说话——无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正事。
嘉和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一张可爱的包子脸微皱着,却还是像小大人一样,十分克制而又端正的拒绝了,“谢谢爹爹——但是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因为舍不得跟朋友分开就任性的要求爹爹跟着潇潇他们一起搬家我只是有点难受而已,过几天就好了的。”
她又留恋的看了一眼只剩下个黑点的马车,这才伸出手让嘉平牵着,闷声到,“爹爹,我们回去吧。”
“离别总是令人难过的,”嘉平一边牵着嘉和往回走,一边劝慰她,“不过离别只是暂时的,你跟潇潇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而且离别也并不意味着你们的友谊就不存在了,她也会想念着你,就像你同样想念着她一样。等到下次见面,你们之前的感情会更好的。”
“嗯爹爹,你也像我一样,跟朋友分别过吧?”
“我?”嘉平一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机会同他们道别那时候,我走的太匆忙,甚至没能再见他们一面”
“就算没有道别,他们也不会怪爹爹的,这些年里,他们肯定还挂念着爹爹,就像爹爹挂念着他们一样”嘉和摇摇嘉平的手,冲他眨眨眼睛,笑到,“这可是爹爹刚刚说的。”
嘉平闻言失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惆怅到,“我跟他们的感情,的确是很好的那时候我们都在州牧大人的府上谋事,他们的年纪比我大,所以总喜欢在我面前以前辈自居,结果遇上难题,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又总是来找我帮忙想办法每每这个时候,我都要故作姿态,故意刁难一二,非要等到他们把好话说了一箩筐,急得快要跳脚的时候,才肯答应帮忙如今想来,也着实是有些欠打了,哈哈哈”
嘉和看着嘉平脸上渐渐迸发出来的光彩,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从没想过,她那一向稳重有礼的爹爹,原来也有过那样孩子气的时候于是便忍不住扯了对方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乞求到,“爹爹再多说一些吧?那个时候,你都是怎么帮你的朋友们想办法的?”
“这个说来可是话长,恐怕讲上几天几夜也不能全部讲完你真的要听吗?”
“听听听!”嘉和急忙到,“几天几夜也讲不完,那就讲好几个月,总能讲完的!”
第197章 茕茕(八)()
或许在一开始;嘉和只是被自己爹爹脸上的神采触动了;从而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好奇,而嘉平,也只是单纯的回忆起了那些算得上美好的往事;想要同自己的女儿分享,但随着嘉平讲的越来越多,嘉和听的越来越入神;这其中的意味就渐渐的变了它不再像是普通的分享交流;而是渐渐变成了提问与教导
对于这一点,嘉平也是颇感无奈。毕竟;在嘉和用那双纯澈的眼睛望着他;等他满足她的好奇心的时候,他总不能像是学堂里三四岁的孩童记日常一样;用‘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寻我帮忙,我应了’这样精简敷衍的可怕的话来形容那些往事吧?
就比如说;他在说到‘杜箬曾问我该如何离间某某与某某’的时候,就总要解释一下,为何要离间这两人吧?而说到‘提议杜箬以利分之’的时候,也要解释一下这个‘利’是什么,为何选择它更别说嘉和在一旁还要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诸如‘爹爹你是怎么想到的?’、‘为什么用利益就能够分化那两个人?’等等于是,他还要跟嘉和解释;如何从一个人的日常言行中;判别出他的为人、性格;寻出他的弱点
于是,等到他花了比预想要多的多的时间,才终于将众多往事中的一个讲完的时候,才迟钝的发现,嘉和的那个小书房的书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那些游记被挪到了最底层,而空出来的二层、三层——也就是对嘉和的身高来说,最容易看到的两层,摆上了零零星星的三四本书——攻心话术、反应、捭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书本应该摆在他书房的书架上才对
“我只是借看一段时间,等到看完之后,就立刻还给爹爹”嘉和跟在嘉平身后,有点心虚的解释到。
“无事你想看便拿去看吧。”
嘉平看着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他,个头刚及他腰高的嘉和,心中的感觉十分复杂——欣慰有之,怅然有之,苦楚有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屈服于宿命了一般的无奈他自年少时,便立志要当一名谋士,虽不能像身在高位者一样,翻手云覆手雨,但最起码,也能加入这一场乱世博弈中,一展豪志但结果,却都成了一场空梦。虽然他也明白,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可要说没有为此怅然若失过,也是假话
而他的小嘉和,却是在比他更小的年纪,就对这一切产生了兴趣从她的双眼中,他能够看到熟悉的不安、蠢蠢欲动——虽然年纪尚幼的她还没有意识到,但他已经可以预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