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一朵值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人。”
傅迁思索之间,骆灵滔滔不绝,一气念了近十首诗,并且每一首皆是上乘,技惊四座,她越说越来尽,越说越快,只有间或间喝一两口酒,众人的面色全都变了,天下间见过作诗好的,见过作诗快的,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快的。
“骆骏,让她别说了,傅迁输定了,我看她喝醉了,叫她过来歇会儿吧。”林肃立有些担心地看着骆灵。
骆骏走过去,却先问傅迁:“傅公子,还要比么?”
平日里的敏捷思维,今日全没了踪迹,傅迁想了半天,脑中没一句好诗,所想的都是骆灵念过的,他钻进了自己给自己套的圈,已经出不来了,脸色变得灰白,骆骏对他的问话,他像是没听到。
“丢人现眼!”温明启轻哼一声,这次真的拂袖而去。
骆骏上前拉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骆灵:“莫先生,好了,不用作了,你赢了。”
骆灵嘻嘻一笑:“赢了?不行不行,这样可赢不了,傅公子可是自称诗才满天下,我得比满还厉害,要溢出来才能赢得了他。对了,有了,别拉我,走开!我这里得了一首好诗,听着: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号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
“竞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好诗!”
“果然好诗!莫先生高才啊!”
“太厉害了,他今日怕是作了不下五十首牡丹诗,这样的诗才,当得天下第一。”
“哈哈哈,骆公子,韩公子,林公子,各位,谢谢招待,今日莫某这酒,可是喝得尽兴了!”骆灵打了个酒嗝,神情餍足地说道,“真是醉了,醉了,该回去了,先行一步,各位尽兴,各位尽兴!”
说罢,骆灵起身,推开窗户,从楼上跳了下去,引来一片尖叫声。窗户之外,可真的是三楼,她就这么跳了下去,不死也得弄个半残。
骆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冲到窗前,眼看着也要尖叫出声,却见一个影子闪过,从他的头上跃下,追着骆灵的身影而去,一时又被惊得缩了回去,骆灵的身影在落到二楼之时,斜斜一插,足尖踏上了墙外伸出的牡丹花枝,口里念着:“哎呀呀,可惜践踏了花木,罪过罪过!”
最后一个字发出,人已没了踪影,那追去的人始终是差了一步。
这番变故,看得骆骏与韩琦等人是面面相觑。
“她会轻功?”韩琦问道。
骆骏摇头,他不知道。
在骆骏的头顶上,楼外楼的最高楼,窗户洞开,窗前倚着一个人影,屋里没有点灯,那个人沉寂在黑暗中,静默地看着窗外。
一个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跪地禀道:“属下无能,让那人逃了。”
“他的轻功在你之上,怪不得你!”窗前的人半侧过身,窗外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眉眼如画,俊逸出尘。
“王爷……”跪立的人还待说话,他已挥了挥手:“下去吧!找人查一查莫友楠此人,这或许不是真名,查查他的真实来历,叫什么,来自何方,在京城落脚何处。”
“是!属下立刻去办!”黑影转身,一阵风似的消失。
“为什么,这个男子给我一种熟悉之感呢?”齐王凝了眉,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骆灵七拐八弯,直到感觉背后没了尾巴,才探出头来,唉声叹气道:“完了完了,底子快要给露光了!早知道还是不要出风头,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狡猾大大的,居然还有人在楼上!不知道是皇家的,还是楼外楼的人呢
她之所以突然跳窗,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临近,天生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到被人盯上,被人当成猎物的感觉很不好,她不得不跑!?
第83章 当时年少
出了这番变故,骆骏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别过同僚,和韩林二人出来找人,骆灵跑得太快了,又哪里是他找得到的,寻了半晌未果。
韩琦悄声道:“后面追去那人似乎是冲着你妹妹去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跑了,咱们这么找也没个结果,我看她的速度,那人应该追不上,反正就你我知她身份,她定然不会再回楼外楼,不如你先回去,说不定她回去了,不管在不在,你给我们递个话,若是她回了家倒好,没回我们再帮着四处找找。”
骆骏觉得韩琦说的也有道理,遂别过二人,打马回了真义侯府,回去就直奔内院,一阵风似地冲到骆灵住的松罗院,见着丫环,也不管是谁,拽住了就问:“四小姐回来没有?”
他拉住的是负责打扫的小丫头,名叫金铃的,被他唬了一跳,掩着嘴道:“哎哟,二少爷,四小姐不是睡在屋里头么,这么晚了您找她有什么事?
骆骏跺了跺脚,这才想起骆灵是悄悄儿出去的,丫头们自然不知道。
他匆匆走几步,直接闯进了骆灵的屋子,金铃在后面叫着:“二少爷!二少爷!四小姐嘱咐过了不许人打扰她的,大晚上的,您可别惊了四小姐…
轻央还未歇着,她坐在外面做针线,闻言站起身来,就见神色冷峻的骆骏进了屋,她赶紧放下手中活计,福身道:“奴婢见过二少爷。”
“四妹妹歇着了?我有事找她,你们都出去吧。”骆骏摆了摆手。
轻央一呆,转头看了看里屋,说道:“二少爷,这……只怕不大好,与理不合!”
虽说是亲哥哥,但是黑夜里闯入妹子的屋中,还要将丫环都遣出去,到底有些不妥。
“有什么合不合的,我是她兄长,难道我还能害她不成?”骆骏也急了,绕过轻央,就要往里屋闯,若是今日骆灵回不来,他闯的祸可就大了,他必须马上确认妹妹到底回来没。
“干什么呀,二哥,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跑这儿闹什么来了?”
骆骏正与轻央争执,一个要进屋,一个不让,忽然见里间的帘子一挑,骆灵身着中衣,披了一件包袍,打着哈欠出来了,云鬓微乱,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
骆骏望着那亭亭玉立的身姿,雪肤玉骨,带着微嗔看着他,心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是惊讶她的速度。
艾月和殷兰也出来了,艾月笑道:“怎么了,二少爷可是想出了小姐今日出的那个对子怎么对?”
什么对子?骆骏有些发懵,不过在骆灵冲他眨眨眼时反应了过来,忙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是为对子来的,可是想不出下联来,妹妹好歹给我说说这下联要如何对,否则我这一晚都别想睡着了。”
轻央闻言噗哧一笑道:“原来二少爷急匆匆的进来,就是为了这个,倒吵醒了四小姐。”
“我不知道妹妹歇下了,我自己睡得晚,便以为别人都睡得晚了,倒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了,妹妹,我给你赔礼。”骆骏煞有其事地给骆灵行礼。
骆灵抿嘴笑道:“无妨无妨,反正我也睡了快两个时辰了,这会儿醒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哥哥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殷兰,去泡茶。”
“是,小姐!”殷兰微微一笑,转身下去。轻央上前来侍候,好奇道:“不知道小姐出的是什么对子,竟然连二少爷都对不出来,这倒奇了。”
骆骏哪里知道是什么对子,一时根本找不到答的,正要借故喝退轻央,骆灵却冲他使了个眼色,笑言道:“轻央也有兴趣么?要不你也来试试?”
“奴婢哪里懂得这些,只不过跟在老夫人身边也习过字,比较感兴趣罢了,能把二少爷都难倒的对子,定然是个绝对,奴婢不知有没有耳福听听?
“要听好对子啊,这个你可找对人了,这对子也不是我作的,要知道在庵里的四年,旁边就是安若寺,寺里的方丈远空大师算起来还是我师叔祖,那时候我常常扮成个男孩子,跑到寺里看小和尚们念经,经常听得香客吟诗作对的,还有那来京赶考的书生,不光听对子听了不少,连故事都听了不少呢。你想听啊,我就给你说说,我给二哥出的对子是这样,东启明,西下月,南星北斗,谁是摘星手?轻央你要对得出来,我让二哥拜你为师!”骆灵哈哈笑道。
轻央笑道:“奴婢哪里敢啊!莫说是二少爷,这对子如此奇巧,东西南北都镶进去了,还得与摘星手相对,别说是二少爷,只怕就是当今的状元郎也要被难倒了。”
“看不出咱们轻央果真是个懂对子的!”骆灵笑道,“要不二哥你给指点一下,也帮我教个能红袖添香的丫头出来?”
骆骏闻言摇头:“你自己就比我能干,还用得着我教你的丫头啊?我还想把我的丫头送来给你调教调教呢!”
“我这不是听人说的吗,又不是我自己写的对子,”骆灵吐了吐舌头,“二哥,你真对不出啊?刚才轻央都提到状元郎了,今日听说你与友人出门,又是去赏的牡丹,其实我听到的下联,与这两者就有着一定联系,你再想想看,能不能对出来?”
骆骏这时倒是认真地想了起来,骆灵出的这个对子,正如轻央所说,是个很巧的对子,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下联来。见骆灵给了提示,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这个对子,得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对仗,谁是摘星手这个“摘星”,又点出了这四处所提及的同一样东西,连想了几个,他自己都给否决了,对得上前面,对不上后面,后面对上了,前面又合不上,越想这个对句越觉得出得精妙,就算他勉强对上,也说不上工整,与上联相比,实在是逊色许多。
骆骏左思右想想不出,心中真的急了,说道:“好妹妹,你快给我说了这下联吧,否则我今儿真的要一夜睁眼到天明了。”
骆骏在京城十大才子中排名第五,并非浪得虚名,他因母亲出身是妾室,从小就勤奋好学,自己也聪明,对诗词一道,连夫子都说他有几分天赋,他的诗在大庆朝亦是能与前朝名家一起传诵的,如今听到个这么精妙的对子,还真如前所言,若是听不到下联,他可要失眠了。一时心痒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