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越女的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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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 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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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所受的教育里,女人可以是冷静和明晓利害的。可母亲看到了子女,却不能不发自内心的柔软和喜爱。她怀疑自己可能是有什么隐疾,是冷漠无情之人。

    九月重阳,她同天子一道前往兴庆宫中探望退位燕居的太上皇。

    父子二人和好如初。

    离开兴庆宫后,天子继续回去清算父亲的旧臣。她一个人百无聊赖,便在大明宫中闲逛。

    行经蓬莱山一带,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身旁尚宫正要前去喝止,她却不知为何抬手拦住了。示意随行众人留在原处,她一个人循声拐过山石,自去查看。

    却是两个小宫女在私下说话。小的那个才十二三岁,大的那个背对着她,却看不出年纪。只知背影窈窕轻盈,想来是善舞之人。她素来不喜欢乐舞,连带着也不喜欢能歌善舞之人。可当这少女开口时,她心中猛的就一颤——仿佛昏昧懵懂之中有谁在摇篮边哼唱起柔暖的歌谣,那是能让人安稳入睡的声音。

    她倾耳细听。原来她们是新被收没入宫为婢的罪人之女,年小的那个因不懂宫里的规矩被责罚了,越发勾起对生死不明的家人的担忧,对前途未卜的命运的恐惧。于是偷偷躲在这里哭。年长的那个便寻过来安慰她。

    照她看来,这少女口才十分有限,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哭有什么用,父兄定然指望不上了,不如振作起来自谋生路。他们这是被没入皇宫,又不是变卖为奴。这是富贵的机遇,为何要哭?——这些那姑娘都没点到。只会说别哭了,日后我来照顾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许是因为她的声音,那故事听来很是动人。那小姑娘也果然被这故事安抚和鼓舞了,渐渐停止啜泣。

    故事的最后,少女唱起了歌。她捧着小姑娘的脸颊,一边轻缓的哼唱着,一边帮她擦拭干净面容,整理好了衣衫。

    哼唱声似还萦绕这耳边,故事却已讲完

    少女牵着被安抚好了的小姑娘离开的身影,很是令人感到温馨美好。

    那一整日太子妃心情都很舒缓。傍晚时子女前来向她请安,她下意识的便想到那少女抚摸小姑娘头顶时的模样,于是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一年她的儿子十四岁、女儿十岁,同那个哭泣的小姑娘年纪也差不多大,应当也还算是孩子吧。

    她很快便将那少女调到了含香殿。

    少女姓叶名慧娘,十七岁。父亲本是教坊的乐司,因一时不慎说了几句不该说的同情话,被人告发,获罪流放,连累她被没入宫廷。

    虽生在伶官之家,叶娘却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她天资聪颖,明乐理,通晓乐府诗,不论曲调还是故事,都能信手拈来。她的故事充满奇思妙想,她的曲子也肆意无拘。而她本人活得跟她的故事、她的乐曲也并未太大区别。她视世界如歌,并相信世界也会回她以歌。

落月摇情满江树(四)() 
对郭妃来说;叶娘是个不可理喻的异类。

    她对旁人、对自己、对世界的看法都非常不切实际;可她竟然又能活得很踏实、很安稳。

    初来时她只被差遣去做些粗使活计;譬如扫院子。按说凭她的聪明和姿色;却被安排去当了清扫妇;多少该有些心有不甘、羞于见人的。可她却做得很大方。赶在旁人看见前将院子清扫干净;对她来说丝毫不算为难。扫完园子;回头和先前那小姑娘碰面了,说说话哼哼歌,还要解释“今日扫地时听着竹帚沙沙声;就觉着像首歌,你听好不好听。”

    郭妃便故意找她的茬,吩咐底下人传话给她——竹帚清扫声太吵;日后不许再用。

    她便拿郭妃不认得的野草扎了新扫帚;轻便又安静。以为没动静她便不能哼歌了吗?错。她扫着扫着地,忽觉得晨光中落叶翩跹;人生美好。倚着扫帚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就又有了新曲子。

    不但有了新曲子;因那小姑娘体会不到她所说落叶的美好;她还婆娑旋转着;顺便跳了支舞给她;“好不好看?”“好看!”

    郭妃:

    那会儿郭妃其实也纯良得很。毕竟从小养得清贵;出嫁后的定位也是贤惠,本身又没什么病态阴暗的嗜好。最要紧的是,凭她的身份;不论看谁不顺眼她都能正面硬怼。故而那些私底下惩治奴婢的恶毒法子;她还真不会——要紧的是,总和个奴婢过不去,也丢份儿。

    她妨碍不了她唱歌跳舞。

    但她也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唱歌跳舞。

    人逢喜事,唱一唱、跳一跳也就罢了。可她是罪人之女,被没入宫为婢,还是个会被人嫌弃腌臜的清扫妇,她有什么可歌咏舞蹈的?

    她到底还是将叶娘调到身边了。

    ——她虽理解不了叶娘,却艳羡叶娘的善良和母性。她想,也许正是那些她理解不了的东西才能治愈她身上药石罔医的隐疾。她急于向叶娘学习,怎么才能发自真心的喜欢旁人。

    因她临时有些事,没来得及宣叶娘入见。

    叶娘等在院子里的功夫,恰逢她起身隔了窗子逗鹦哥。

    叶娘一扭头看到她,便起欢喜之心,上前行礼道,“姐姐你也在这里当差吗?”

    郭妃:啥?

    偷偷摸摸关注一个人多了,难免会露一两次马脚。在叶娘看来,她已经是熟脸了。不但是熟脸,叶娘还知道她曾想上前搭讪却不知为何没有。为此还给她脑补出很合理的人设来——比她入宫早,在宫里已很有资历和身份,因为和她们遭遇近似,故而有怜惜和保护之心,常常关注她们。

    为什么会觉着她和她们遭遇近似呢?因为她气质清贵,一看就是有家教涵养的人,这种人会成为宫女,那就只能是因为家人犯罪了。为什么没觉着她是宫妃呢?因为她穿得太朴素了,她还穿洗过的衣服。须知不但宫里的贵人,就连京城有头脸的贵妇,一件衣服最多也就穿一二次,洗过的旧衣是断然不会穿的

    被误认做她身旁仆妇,郭妃之所以没恼羞成怒是因为,“简朴到让不明就里的人误认作尚宫,却一笑了之”,也是大家闺秀才有的修养和美谈。

    只是难得的,她竟因此起了捉弄之心。

    不但没急着点破,反而将错就错,同她闲聊起来。

    当询问她为何非要唱歌跳舞时,叶娘反而比她还要不解——在她看来,唱歌跳舞才是天性。宫里也有梨园,贵人们也都爱听曲子赏歌舞,为何自己反而不唱不跳呢?看旁人唱歌跳舞,到底不比自己唱歌跳舞来的欢快啊。又因宫里人都太静肃了,稍有动静就便有人瞪过来,她都只敢私底下偷偷的哼一哼、跳一跳了。

    这真是谬论,郭妃想,以乐舞为业者是优伶,是给旁人取乐怡兴的贱|人。唱歌跳舞和观赏歌舞,自然后者才是被取悦的一方。

    虽如此,却也没直说——毕竟本朝玄宗也是有名的爱亲自下场跳舞的人。只道是,不觉着这是天性,反而觉着吵闹、轻佻。

    于是叶娘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她约她晚上一起喝小酒。

    郭妃也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她答应了。

    时在深秋,天其实已有些冷了。

    郭妃不想灌一肚子风,便特地将和她同住之人遣离,又将太液池侧近离含香殿最近的赏花亭空了出来。

    ——这丫头虽看着安贫乐道,享乐的本能却敏锐得很,果然迅速选定了这一处又无人、又暖和、又秀美宜人的地方。

    布上小菜,斟上小酒,她就掏出一根竹子,两牙竹板来。

    “这是?”

    “竹萧、牙板啊。”她大大方方的展示给郭妃看,还相当风雅的解说了一下制萧的乐理,表示虽然看着简陋,但音准保证没问题,就是音色可能没那么敞亮,毕竟这是因陋就简做出来的——因为又没刀又没凿,光用簪子勺子掏孔她就掏了三晚上呢。

    郭妃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虐待下人,心想回头一定记得赏她一管箫。

    她便请郭妃吃酒,自己吹箫助兴。

    和她哼唱的曲子一样,她所吹奏的箫也是郭妃从未听旁人吹奏过的。想来也是即兴之作。

    可是真好听啊。就像年幼时靠在乳母怀里虚度光阴那么暖和、自在、悠然。渐渐她又想起那时她们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打起了车帘子。那一年她都看到了些什么?连绵起伏的远山,山间五色斑斓的林子,林子上空盘旋翱翔的雄鹰。曲折的小路上那风景如不尽的长卷初次展开,她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了。对了,还有扑面而来的风,她伸了手去捉。是谁说风捉不到的?她明明捉了满捧

    她支着脸颊,半歪在坐席上听着小曲儿,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没那么不喜欢宴曲只不过以往她没听到过可意的罢了。

    她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儿?”

    叶娘道,“我没想呢。要不然就叫风吧,我吹的时候,想的是奔跑时迎面扑来的风。”

    郭妃心里便一颤——这是她头一次产生和什么人心意相通的感觉。这感觉很陌生,酥酥麻麻的,让人连指尖儿都有些抖了。

    她却不是容易动声色的人,只淡淡道,“哦”

    叶娘却很高兴,道,“这是我头一次给曲子取名呢,我该把这支曲子谱出来,流传百世。”她便又快活的哼了个小调儿,举杯向郭妃敬酒。

    郭妃却不肯和下人推杯换盏。然而想到她们先前才有知音之意,却也不舍得拒绝,别扭的沾了沾唇。

    叶娘却觉着是此刻没曲子听了,故而她觉着不尽兴,便笑着起身唱起了劝酒歌,“劝君一盏君莫辞”她便抬手来倾她的酒杯,那手上虽有薄茧,却毕竟是拨弦弄箫的手,纤长灵巧,动静皆似柔舞。明明没用什么力道,却让人推拒不得。不知不觉一盏就饮下去了。可叶娘才唱到第二句,“劝君两盏君莫疑”郭妃依稀觉着这劝酒歌在哪里听过一般,一晃神就又被劝进去一杯,待第三句“劝君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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