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越女的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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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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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破之声远远近近的盈塞于耳,响成一片轰轰烈烈的春雷。

    云秀掩着耳朵望着那璀璨花火,明明暗暗绮丽变幻的色彩映照在她清黑的眼眸中,也映照在她飞扬的衣裙间。她那纯然无瑕的欢快便如蝴蝶翩然翻飞在时光的五色剪影之间。让人忍不住想在变幻无常的流光之隙中,伸手捏住她跃动不歇的羽翼。

    令狐十七看着她的侧影,间或也看一看如星河四溅般仿佛一瞬间就能倾尽、实则前赴后继绚烂已久的烟花。

    待那烟花终于燃尽,满空星光寂落之后,云秀意犹未尽、目光亮晶晶的回头看向他,然而看清他的面容后,竟有片刻失落疑惑。但随即便记起,确实从一开始就是他在陪着她看烟花没错,于是复又欢快起来,问道,“好不好看?”

    令狐十七觉得还是她一开始的目光更好,可惜不是给他的。

    于是他不怀好意的答道,“好看——我还想看,再点些旁的给我看吧。”

    ——他要把所有烟花全给她放完,一枚也不留给她和十四郎。

    十四郎从紫宸殿中出来,正遇见薛王拾阶而上。

    他知道前阵子薛王奉命去蒲州追查柳宅遇刺案,便知晓他今日是来向天子复命的。

    柳宅遇刺案的真相,长安早已无人不知,十四郎估计应当不会再有翻转。何况讨藩大计已定,不论袭击柳宅是否真是藩镇策划,也都不会再更改了。故而十四郎对薛王的追查结论,其实并没有太多好奇。只是

    只是既知道薛王是从蒲州回来,他忍不住便想起天子调笑他时所说,“顺路去看看柳承吉的女儿”。不知薛王会如何对天子说。

    十四郎停步在一侧,向薛王行礼,“薛叔。”

    天子为尊,皇子们对叔伯都以“叔”相称。又因宗室繁盛,天子同宗兄弟不知凡几,若不对着族谱一个个细数,谁能一口说对排行?故而都以封号相称。

    薛王一听这称呼,便知对面必是皇子。只是天子儿子太多,受栽培的又太少,薛王也不大知道这小少年究竟是哪一个。

    只打量着这少年眉目清黑沉静,如饱学的少女一般将一切峥嵘棱角悉数掩起。然而又别有一股清华高贵之气,令人无法轻视了他。不由便想,这少年倒不错。虽想来少时受了不少委屈,可成长得却比澧王和太子更有出息些。可惜年纪太小了,只怕越有出息,越是命途多舛。

    片刻后,薛王忽的想起——听说近来天子常将十四皇子带在身旁。忙细细打量,见他眉眼之间果然有叶娘的影子,便问,“可是十四皇子?”

    十四郎略有惊诧,却还是点头道“是。”

    薛王不觉羞惭万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又见四面多耳目,便草草点头致意,道别入殿去了。

    十四郎略觉不解——薛王竟像是认得他一般。

    可惜他并不能在紫宸殿前向薛王打探云秀的状况。

    略站了一会儿,见薛王已入殿,便也转身离开了。

东风无力(六)() 
薛王入殿后;天子迫不及待的便令他上前。

    ——薛王回朝前;已着人送回奏章;向天子回禀他在蒲州追查出的结果。折子中自然也提到了他在柳宅的见闻。天子已知晓;宰相夫人向他献上一件奇特的羽衣;将由薛王呈上。

    天子知晓;薛王虽有“卜仙”之称;却对怪力乱神之事颇有成见,京中被他拆穿的方士不知凡几,应对骗术他很有经验。既然连薛王都说;宰相夫人母女幸免于难确系奇人异士相助,那羽衣当真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天子就不能不亲眼看一看了。

    薛王知道天子的心思,入殿稍做陈述;便命人将东西送上来;亲手捧给天子。

    那衣服以木椟盛放,薛王亲自为天子打开。

    开椟时天子只觉宝光灿然;那衣上流光溢彩;宛若螺钿一般。然而材质轻透;似纱而非纱。天子便知薛王何以肯承认这羽衣是“天衣”——至少这材质天子从未见过;亦不信是凡间工匠所能织成。

    天子便将那羽衣拿起翻看;问道;“便是这件衣服庇护了柳家姊妹?”

    那衣服轻若无物,入手凉而滑,竟比美人肌肤还要细腻。可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件衣服罢了。

    薛王面色便有些复杂。却依旧诚实答道;“不是;这件衣服庇护了两个奴仆。”

    天子便看向薛王,等他解释。

    薛王便道,“当日火场获救的是四个人。除柳氏姊妹外,还有两个奴仆。一共用了两件衣服。”

    天子便问,“另一件呢?”

    薛王纠结了片刻,道,“被原主拿回去了。”他心知天子必要细问,便将当日他去柳家时发生的事仔细告知天子——却没提他怀疑云秀的事,只说烟霞散去后,便失去了那人的踪迹。虽用了鹰犬在四周搜寻龙涎香味,但香味断在屋子里,故而无处可循。

    不出薛王所料——天子听后也大为吃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薛王不由暗叹一声。他其实也犹豫过,是否要将真相告知天子。

    他的祖父当年因服食金丹而暴卒,当今天子看似没这么糊涂,但这只是因为他还没看到可信的证物。在骨子里,天子其实比他的祖父还更容易蒙骗。祖父求的是虚无缥缈的“成仙”,可成仙后究竟能享用怎样的福分,他其实并不知道。而天子所渴慕的却是长生,长生后能得到什么,他很清楚——永生永世享用他的富贵权势。故而一旦天子要意识到他是可能求得长生的,怕只会比他的祖父更执迷不悟。

    果然,天子很快问道,“那人真能随意出入虚空?”

    薛王道,“臣暂还看不破她的手法。”

    天子思忖片刻,拾起那件羽衣,踱步至熏笼前。想了想,又在羽衣里包了张纸团,丢入火中。

    羽衣果然没有着火。火焰遇之则分,竟近之不得。

    那羽衣在赤红木炭上灼了许久,依旧没有燃烧或是灼坏的迹象。天子迟疑了许久,便空手去取——那羽衣竟凉滑如初。

    拨开来看,里头纸团同样完好如初。

    天子怔愣了片刻,将衣服取出。

    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笑道,“原来还是个小仙女”

    ——那衣服显然是女子之物,看长短,那仙女身量当不会太高,大约才止十一二岁的模样。

    薛王想了想,忙道,“臣见到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这恐怕是她旧时衣物,已穿不上了,故而她没有讨回。”

    “哦?”

    薛王信誓旦旦,“确实如此——另一件比这一件大。臣想那少女应当不是什么仙人,只闻仙人寿与天齐,还没听过也要长大变老的。”

    天子想了想,也跟着笑起来,“确实如此确实如此啊。”又自我开解般,道,“早年西域曾献上火浣衣,入火焚烧不但不坏,反而越发洁白如雪。只是比之此物,略粗糙厚重了些——想来是一类东西吧。”

    天子便将那衣服随手丢给个小宦官收着,重新坐回到宝座上,笑问道,“朕让你去看看柳家几个女儿,不知你看着怎么样?”

    薛王想起云秀的话,忍不住便皱了皱眉头。

    天子察觉到他正腹诽,不由笑道,“怎么,竟有这么不好吗?”

    薛王忙道,“不,臣不是这个意思。柳相几个女儿养得都很好。”

    “面相好?还是品学、模样好?”

    薛王道,“都好。”一说面相,忍不住就想起柳云岚来——薛王被迫相了这么多次面,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顺眼的孩子,便赞道,“一看就有福气。”

    “哦?”天子犹豫了片刻,终还是问道,“被羽衣救下的那个如何?真是能‘兴邦国’的面相吗?”

    便凝神细听。

    薛王正要开口,忽的便想起往事来。话不由就咽了一咽,道,“是极有福的长相不错,‘兴邦国’就另说吧。且臣看着她面相好虽好,却不利早嫁——否则十七八岁上必然丧夫。不过她这面相妙就妙在,二嫁反而比头嫁更有福。”

    天子:

    天子便试探着问,“是克夫的面相?”

    薛王大摇其头,深表不悦,“陛下,臣虽然不通术数,却也知道生克之理是‘相生’、‘相克’——起码得有两个人才能看出。譬如金克木却能生水。同一个姑娘,嫁给这个人是克,嫁给另一个人就可能是旺——空口说人克夫的相士,不是学艺不精,就是另有所图。”

    天子心想——你才道人十七八岁上要丧夫,这就吃书了?

    然而薛王之所以被称“卜仙”,根本就不在于他命理之学讲得有多么自洽——而在于一旦他说出口了,那这件事十有八|九真会发生。

    反正,薛王说柳云岚十七八岁上要丧夫,天子是绝对不想以身犯险的。

    天子已大为败兴,便也不同他争论了。

    只便转而问道,“在道观修行的那个呢?”

    薛王的面色不由就变了一变。

    他这把年纪,又是这个地位,其实已不大能听得进旁人的指摘了。

    若换在平时,换做旁事,甚至换了旁人说,他都只会恼说话人胆大包天,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骂他。

    可偏偏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至真至诚的小姑娘,解的又是他恨了一辈子的结。盛怒之后,那话音依旧在他脑中回荡不停。直至他终于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再对不过的事实。

    薛王厌恶玄宗时层出不穷的神仙,因为只见他们太平时来争宠斗法,却不见灾乱时他们来救苦救难。可其实神仙凭什么一定要有救世的义务?

    原本他们就不是尘世之人。

    他是多么聪明的人,为何一辈子都没想明白这一点?

    其实未必是没想明白。

    早年他亦深恨父祖贪图享乐,不顾百姓疾苦。可待到他袭爵后——虽不似父祖那般昏聩奢靡了,可其实同样没有顾及人间疾苦。

    因为“做事”二字着实辛苦艰难。可“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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