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祖上曾是前朝的探花郎,后头的子孙得了祖宗的荫庇,在宁城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做。如今虽是新朝,柳府的家底名望总还是在的。
眼看着官是当不成了,到柳老爷这一辈,总要想法子养活一大家子人。柳家藏书颇丰,柳老爷也是读四书五经出身的正经文化人。跟古时的穷书生卖字画一般,柳老爷开始对变卖家中藏书动了心思,半截身子将要入土的人,也开始学着创办新式书局。刚开始的时候,是变卖家中的孤本、善本,到后来也学着策划出版。
金猊说到这儿,声音就弱了下去。
柳老爷虽是书局的掌门人,可书局的生意却见不得有多好。每月挣的几个钱,也不够一大家子人花,总体来说,柳家的财政还是入不敷出的状况。
柳雁欢听懂了那语焉不详的说辞。照着金猊的话看,柳老爷就是个活脱脱的前朝遗老,即便开了书局也是满纸的之乎者也。当下的新青年是不爱看这些东西的,在市场竞争下,生意当然不会好。
可柳雁欢的前身,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金猊口中,那位大少爷简直觉得自家是座掏不尽的金山银山,平日里喝茶遛鸟听戏样样不落,唯独对家里的营生一窍不通。柳老爷初时还有些嫡庶的观念,后来见他一副扶不起的阿斗样儿,也就对他渐渐失望了。
而前身对此却不以为意,反而乐得自在。横竖二姨太掌家,从来没在月银上亏待过他。柳雁欢估『摸』着,在他前身的眼里,二姨太定是天下间对他最好的人,这一点从他对二姨太的称呼上就能看得出来。
柳府的嫡长子,居然管一个姨太太叫母亲。
面对着柳雁欢晦暗不明的脸『色』,金猊总觉得眼前的大少爷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日前发生的事儿,生怕激怒柳雁欢。
柳府的大少爷,是被亲爹打得卧床不起的。
柳大少爷是饱暖思『淫』/欲的典型,好端端地喝茶听戏,愣是瞧上了那台上的角儿。瞧上了也不打紧,偏偏那角儿是个男儿身。男儿身也不打紧,打紧的是,『色』『迷』心窍的柳大少,居然要把人往家里带,还要纳他进府。
二姨太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帮着柳大少将人带进府,可时运不济,被柳老爷撞了个正着。
那角儿生就一副好皮相,可惜没什么胆『色』,遇见疾言厉『色』的柳老爷,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一抖就漏了馅儿。
儿子带了戏班子的伶人回家,让柳老爷这样的读书人臊得满脸通红,拿起棍子就往柳大少身上砸。这一顿砸,就让柳大少气若游丝地躺到了现在。
原身一命呜呼,而现代遭遇空难的调香师柳雁欢,就这样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贾正霆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连声道:“岂敢,岂敢三爷您尝尝,这是新鲜的碧螺春”
秦非然接过茶杯,吹了吹茶面,缓声道:“我奉劝贾老板,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将欠的窟窿补上。虽然如今新纪银行建起来了,可从前我们秦家是做什么的,贾老板没忘吧?”
秦非然说着话,忽然手一滑,瓷质茶杯正正跌落在贾正霆脚下,溅了贾正霆一裆子水。
“没没没忘”贾正霆吓得面如菜『色』,说话时舌头都打磕巴了。
柳雁欢和芸笙进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随着家仆的一声“老爷”,让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柳雁欢和芸笙。
柳雁欢大步走了过去,面带笑意地冲座中人唤了声:“贾老爷。”
一时间,满厅寂静。
秦非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雁欢,目光从他的发梢到脚趾全都溜了一遍。
芸笙赶紧上前两步,脸『色』僵硬地推了推柳雁欢:“大少爷,您认错人了,这位才是贾老爷。”
柳雁欢顺着芸笙的手看过去,诧异地盯着贾正霆脚下的一滩水。
这时,秦非然忽然开口道:“你在叫我么?”
声如金石,让柳雁欢倏地回神。
四目相对间,柳雁欢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剑眉下的一双眼眸极漂亮,鼻梁上的一副金丝眼镜,却敛了锋芒,嘴唇开阖间竟让柳雁欢有一瞬间的愣神。
前世柳雁欢身为调香师,接待过许多娱乐圈的俊男美女,可在阅美无数的他看来,座中男人的长相真真是极好看的。
“抱歉,我认错人了。”靠近秦非然的一刻,柳雁欢闻到一阵独特的香气,“4711科隆之水,先生好品味。”
秦非然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轻笑一声。
柳雁欢回头,就见贾正霆如见鬼一般地盯着他。
“贾老爷,在下柳雁欢,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莫要怪罪。”
贾正霆下意识地看秦非然一眼,见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忙笑道:“不碍事不碍事”
“贾老爷让芸笙前来协助问询,只是为何没有见到巡捕?”
“这”贾正霆抹了把汗,却见秦非然从格子大衣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柳雁欢。
名片上印着“槐墨”两个烫金大字。
“侦探事务所?你是侦探?”柳雁欢在片刻的错愕后,很快冷静下来,“槐先生,据我所知科隆之水的价格不菲,侦探这样替人跑腿探查的活计,恐怕负担不起吧?”
秦非然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着推了推眼镜:“宁城之内,恐怕还没有我负担不起的东西。”
呵,好大的口气。
柳雁欢心下冷笑,面上却不置可否。
“夫人的尸体现在何处?”秦非然问道。
贾正霆一个头两个大,既然秦非然将戏开了场,他势必要陪着演下去。眼下只能在前头引路,由侧门穿过天井,再经书房进入后院。
秦非然戴好手套,上前掀开白布,见柳夫人侧躺在床上,鬓发散『乱』,两手还紧紧掐住喉部,但喉咙处并无勒痕。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微信号:rdww444
第64章 止谈风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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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芝的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什么披肩; 我不清楚。”
顾雪妍的脸『色』阴沉下来; 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讽刺:“我从未告诉过你; 那是一件披肩;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还是说”顾雪妍抬手掀起房间里枣红『色』的桌布; “这根本不是一条桌布; 而是我的纱质披肩。”
柳景芝面『色』煞白,像是要昏死过去。
“景芝; 你心思竟然这样恶毒; 想要陷害于我?”
此刻的席奉谦还完全蒙在鼓里; 他茫然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顾雪妍却没有闲心思来照管他; 一双眼睛紧盯着柳景芝; 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只见那豆大的汗珠,顺着柳景芝的脸颊滑落。她脸『色』发白、嘴唇泛青、两眼深陷,如同鬼魅一般,末了她嘴唇动了动; 整个身子软倒在席奉谦怀里,昏死过去。
“景芝!景芝!”一瞬间;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还是秦非然比较镇定,他指挥道:“赶紧送教会医院。”
柳景芝是被柳雁欢抱着送去医院的。
秦非然打开桌面上的茶壶,壶里还剩一小半茶水; 他将茶壶递给郭斌:“拿去化验。”
柳雁欢颓然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 沉声道:“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个田地?席奉谦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样作贱自己。”
很快; 柳雁欢就明白了:柳景芝被诊断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听到这个消息时,柳雁欢只觉得当头被人敲了一棒槌,整个人都是蒙的。他错愕地抓住医生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德国医生摇了摇头:“柳小姐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今日因身体太过虚弱,加上受惊,所以昏厥。”
纸包不住火,席奉谦看向柳景芝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恨。
柳家三小姐,彻底沦为宁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柳雁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妹妹,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挣扎,希望这一切都与柳景芝无关。
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激动道:“或许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你说过,我也中了那样的『药』,可我并没有喝那茶壶里的茶,我又是怎么沾染上的?”
秦非然沉『吟』半晌,摇头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你昨夜之所以会有那样的举动,是因为葡萄酒加面包糠的作用。”
“什么?”
“你昨日不是吃了苏妃丽亲手做的白面包吗?白面包加葡萄酒,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催情作用。你出现那样的状况,是白面包加葡萄酒的催情作用,所以能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将欲/望降下去。如果是『药』物反应,是很难降下去的。”
柳雁欢听着秦非然一本正经的说辞,脸上又烧了起来。可这样一来,为柳景芝开脱的借口就彻底不存在了。
秦非然将顾雪妍的披肩递给柳雁欢,上头淡淡的梅萼衣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的诊断结果一出,席家就撕毁了婚书。秦非然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双目无神的柳景芝。
“听说席家悔婚了?这样的结果你们满意了、高兴了吧?”
秦非然坐在椅子上,单刀直入道:“其实昨日在舞会上,你根本就没有睡着。柳雁欢喝醉后,你就拿了顾雪妍放在沙发上的披肩,走到花园里等着。一方面,你可以掩人耳目,装作是顾家大小姐。另一方面,你也可以让喝醉了的席奉谦,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一直朝思暮想的顾雪妍。”
听到这段话时,目光呆滞的柳景芝眼珠子转了转。
“而后你就利用这个伪装的身份,哄着席奉谦喝下那杯下了『药』的茶,顺理成章地造成了强/暴的事实。我说的对吗?”
柳景芝戏谑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
“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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