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予才领略到何谓“领如蝤蛴、手如柔夷、齿如瓠犀、肤如凝脂、螓首蛾眉”。
然而打量完诗茵若,她隐隐觉得清艳二字近日似乎也拿来形容过另一个人。刚想到此处,就听得有人在不远处怒吼,“怎么是你?!”
南予回头打眼一望,堪堪就是前几日被自己扒了衣裳只剩条红裤衩儿的绿衣男子。
诗茵若起身打量着二人,悠悠道,“这是家弟诗朝棋。不过,南姑娘和家弟似乎是认识?”
南予挑眉,别有深意地看向盛怒的他,为了给他留点薄面她还特意措了下词,气定神闲道,“有过那么一面之……”
“姐!我光着身子回家那天就是她扒了我衣裳!”诗朝棋无情打断南予的措词,指着她血泪控诉。
诗茵若倏然敛了笑意,低声呵斥,“你闭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还嚷得这么大声,生怕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诗朝棋重重一哼,侧头顾自愤然。
南予略显无辜地揉了揉鼻子,转身坐下,仰起头看向诗茵若,漫不经心道,“诗姑娘,恕我直言,你这弟弟文不成武不就,没脑子就罢了,长这么大了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多半是废了。”
随着莲碧、映荷走到栖凤园的长儿恰好听及此处,不禁腹诽:你也算弱女子的话,那这世间不晓得有多少人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
“我年纪比你小!打不过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那个轻弦阁的妓子南予是吧?幸好悔之没要你!否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啪!”折扇一收,诗朝棋从凉亭处飞了出去!
再定睛时,南予已然捞过长儿坐在九方越身旁的靠椅上,目光睥睨亭外,语气风轻云淡,“那日心情好放了你一马,今儿个就不会再放你一马,小爷是轻弦阁的妓子没错,可又不是放马的。”
饶是被尚云城小老百姓们追捧说武艺高强的诗茵若也震惊得站在原地哑口无言……面前这个人,真是半年前在自己面前哭诉这辈子非君莫及不嫁的柔弱女子南予?
这速度简直快到咋舌!真正儿的眨眼之间,若不是最后的的确确看到诗朝棋飞了出去匍匐在地上,谁又能察觉她方才出了一掌?!
更何况,自己就站在她身边不到三尺的距离……!
这一个恍惚,诗茵若猛然发现,她从踏入栖凤园时通身的气质与半年前是如何地天壤之别,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就连此刻闲闲靠在椅子上的姿态都迥然不同!
就像是、像是顶着同样容貌声音却换了个灵魂!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觉得像万千蚂蚁啃噬肌肤般地毛骨悚然:这人……真的是南予?!
第132章 45。君卿殿下()
诗茵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斜躺在座椅上的女子,与此同时,九方越也坐在一旁盯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弧度,“诗姑娘,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诗茵若垂下睫毛迅速收眼,先偏头示意下人将诗朝棋给抬回房间,随后回头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南姑娘在半年前受了情伤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南予恍若未闻,随手拿起白玉桌上沏好的一杯茶,啜了一小口。
“小姐。”几人正说着,一位小厮从月亮门疾步而来,上前凑近诗茵若的耳朵说了几句,后者露出惊讶而又欣喜地神情,“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小厮含笑应道。
诗茵若挥手让他下去了,随后又唤道,“等等,把彩佩给我叫过来,让她去我房间把仙瑶琴也拿来。”
小厮得令退下后,诗茵若低头看向南予,迟疑问道,“南姑娘没有带自己的琴来?”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她还要特意反问一遍,南予此时看她的眼神活似看一个傻缺,狐疑蹙眉,“倘若我说我贴身藏在了亵衣里你难道会信?”
诗茵若噎了一噎,方才那话的确是没走脑子随口一问,平常人自然顺着杆儿爬下去,然而这位南予姑娘多半是个不正常的,非要怼她一怼才甘心。
“琴的好坏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琴是否和抚琴者相适宜。我虽有不少把古琴,却不晓得合不合得了南姑娘你的缘法。”诗茵若一顿,坐回石凳上随手拨弄了两个音,“没带琴便罢了,我不过随口问问。”
南予挑眉,“我也是这个意思。合不了就罢了,我不过随手弹弹。”
诗茵若抿紧唇,明若灯火的眸子紧盯住她,“好一个随手弹弹!南姑娘,如今可别太嚣张了,省得待会儿不好收场。”
“大小姐!你的仙瑶琴拿来了!”彩佩小心翼翼地走过浮桥,手中抱着一把用兰黛色锦缎包裹住的琴,带着兴奋上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众人也有意无意地随着彩佩的身影缓缓移动,围在凉亭周围,只为一睹这传说中诗家大小姐不到关键时刻不轻易拿出来的仙瑶琴。
而这关键时刻,尚云城的一干上流社会人士总结为两点:一、皇家宴会;二、有君卿殿下在场之时。
众所周知,君卿殿下二十有一,被封飞灵国卿王多年,正妃侧妃之位却一律空着,甚至身边儿连个伺候丫头都没有,委实当得起“洁身自好”四个字。
这么多年,诗家这位小姐的芳心在殿下这里许了又许,屡屡明里暗里示好,可君卿殿下揣着明白装糊涂,向来不搭理她送了又送的秋波。
直到有一日诗小姐挑明了心意,君卿殿下才终于得了机会同她说明自己对她没有意思,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对谁有意思。
这让一直以为君卿殿下对自己有那么点儿意思的诗小姐深受打击,但转而一想,他也不会去喜欢其他人,自己和他还有半个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里头,怎么着也比别的女人和他亲昵些,才释然着接受现实。
“皇上驾到——卿王爷驾到——”
第133章 46。真实身份()
小厮的嗓门儿十分洪亮,话音刚落,南予只感觉原本站在自己眼前矜持高贵的女子翩跹似的迎了上去。
因为君莫及曾有言,倘若不是在皇宫内看到他,就不必行大礼,所以众人只是拂下了身子,并没有三叩九拜的跪下。
而南予和九方越,包括莲碧、映荷在内都不是飞灵国之人,且南予和君莫及也算是老相识,因此基本的行礼相迎他们完全不必,更何况九方越还是锦焱国的世袭爵爷,就更不必如此谦卑恭敬。
南予闲闲坐着,眼神跟随诗茵若一路飞到栖凤园的月亮门处,恰巧看见穿着一身白衣的君莫及跨进来,然而诗茵若很显然并不是迎接他的,生生错开他后笑意盈盈地迎向后面的人。
君莫及也没有因此而感觉尴尬,甚至还挂着成人之美的笑意侧了侧身子让她。
“来的时候小厮说过,君莫及有意愿要将诗茵若许给君卿,看样子是真的。”九方越望着月亮门处,低声向南予说道。
南予点头,左右这事儿同她没什么干系,不过是好奇诗茵若的心上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月亮门处,君莫及前脚进了栖凤园抬手免了众人的礼,后脚就有一位身着红色锦裳的男子也抬脚跨入——
秋水为神玉为骨,恍若是有明月灿烂、星辰浩瀚般的风华尽入眼眸。
一根白色的锦带斜斜系在腰间,束住一袭红衣,三千青丝则用同样的白色锦带束了一半随意耷在身后,红袖下衬的也是白色底衣,只露出一指宽,只为与腰间、头上的白色相呼应。
“君、君玦……?”南予低声喃喃,头皮有些发麻,有一种惊悚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君玦抱着复仇的目的回到锦焱国,势必要推翻慕知矜上位;而飞灵国的皇帝君莫及已经被君玦架空了权力,想必不久后君莫及就会主动让位于他。
那么试想,君玦作为两国之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造一场大反,合并锦焱国和飞灵国,坐拥为两国之帝!
映荷、莲碧显然也想通了其中关键,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来趴在地上,脑海只回荡着一句话:锦焱国从死神手里逃生的玦王爷,是飞灵国先皇的嫡长孙君卿殿下!
此时君玦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从月亮门处直直走向南予,跟在身后娇羞言语的诗茵若全然不入他眼里。
径直走到南予面前,他才俯下身子拿脸凑近她,亲昵地冲她挑眉,“予儿没看错,的确是我。”
这真是为南予拉了一把绝好的仇恨,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诗茵若瞧见这一幕已经是双目如火。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认识?他为何会将南予叫得如此亲昵?殿下不是说不会对任何女人有想法吗?可自己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宠溺?!
“你们也起来吧。”君玦转头看了眼地上抖若筛糠的莲碧、映荷,淡淡道,“悔之说过,出了宫门就不必对他行如此大礼了。”
显然,君玦是想将她们惊恐跪下一事都归为跪拜君莫及,一方面是全了君莫及作为帝王的面子,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在场的人疑惑为何锦焱国的婢女要对他行大礼。
他两国之王的身份慕知矜和君莫及都是知道的,所以他毫不畏惧世人也知道,因此才会在飞灵国和锦焱国都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皇亲国戚究竟长什么样没几个普通人清楚地知道,何况他回到锦焱国没几个月,更不会那么快就有人发现他和飞灵国的君卿殿下是同一人。
虽然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但他不怎么想这么快就被传开,只因怀疑和知道的人多了以后就很麻烦,譬如上门结亲的、拉关系的就多了,自己纯粹是懒得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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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47。切磋(上)()
君莫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两人身上。
君玦是昨日回的飞灵国,恰好就坐在君莫及隔壁,那说书人的话自然也都入了他的耳。而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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