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放着圆慧的光,向他合十致礼,温声道:“被空严师兄牵走了。”
牵走了?
章武候面色微变:“为什么?”
那小和尚微微一笑,伸手一指他手中的梅花,道:“用来抵鄙寺的一枝梅。”
“我那是汗血宝马,”章武候怒道:“一枝梅花罢了,如何能同它相提并论?”
他语气急切,也不客气,那小和尚却并不动气,只是再度合十致礼:“施主,众生平等。”
章武候:“”
这不叫众生平等,这叫公然讹人!
你个臭和尚,当本侯爷没念过书吗?!
“折了贵寺的梅花,我赔钱便是,”章武候被气的冒烟,看一眼面前颇为知礼的小和尚,却也耐着性子道:“可汗血宝马以速度气力见长,贵寺怕是用不上。”
小和尚答得极耐心,也极温和:“后院拉磨的驴子,有一头已然老去,此马正正好合用。”
章武候气的手都在抖,怒道:“那是汗血宝马,如此岂非大材小用?”
小和尚微微一笑,平和的看着他,道:“施主,众生平等。”
章武候:——气到变形。jpg
“空明,”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轻声询问道:“你同这位施主,可是起了争执?”
章武候冒着烟回头去看,便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正含笑望着再自己。
那目光既有智慧,又似慈悲,不知怎的,只与他对视一会儿,他便觉心头气消了几分。
“法宏师叔。”那小和尚上前去施了礼,方才在老和尚耳边,将事情经过说了。
“施主失了一马,是否心中颇觉不公?”法宏大师也未曾纠缠,直入主题道。
“是,”将手中梅花往法宏大师面前一送,章武候道:“一枝梅花罢了,如何能抵汗血宝马一匹?”
“那施主觉得,”法宏大师面容慈悲,缓缓发问:“这匹汗血宝马,可抵你一段姻缘?”
章武候词穷了。
“——大师是说”
“不可说,不可说,”法宏大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那小和尚也跟上了:“施主若无事,便早些下山去吧。”
章武候怔然一会儿,倒是真的不曾多言,转身下山去了。
“法宏师叔,”小和尚回身望一眼章武候背影,道:“那匹马怎么办?”
“叫空严带到马市上,去卖了吧,”法宏大师摸摸小和尚的光头,慈爱的道:“那是汗血宝马,记得要价贵些。”
小和尚有些踌躇:“可那个人”
“是章武候,”法宏大师笑眯眯道:“我叫人送信往他府上去了,他会去买的。”
“”
小和尚:“阿弥陀佛。”
章武候默默走了许久一段路,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默然许久,终于若有所思。
“怎么觉得,你个秃驴在诓我”
孕中()
成婚之前,皇帝便同小姑娘邀功过——正是因为她怕热,这才将婚期定在冬季,使得生产之后的月子,也着落到冬天里。
那时候,青漓虽红着脸骂他无耻,可心里头却也是愿意的。
——从小到大,她最怕热了。
只可惜,青漓这愿望实现的并不彻底。
她与皇帝在十一月中大婚,年前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等到生完孩子,开始坐月子,便得着落到八月多,算是挨着夏天的尾巴。
大秦用的是农历,青漓生产的八月份,其实应该是现代的九月多。
也好,青漓在心里头安慰自己——总比六七月份坐月子好呀。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青漓的肚子便开始凸起,隐隐约约的,也能感觉到孩子在腹中动弹。
第一回感觉到,正是她与皇帝在寝殿内用晚膳的时候。
皇帝将这小祖宗伺候的无微不至,拿汤匙盛了汤,亲自去喂她。
青漓像只等待母鸟投喂的雏鸟一样,正伸着脖子等,却觉肚子里头忽的动了一下,一口汤没含住,全数给撒了。
“怎么了这是,”皇帝只当是汤太烫,也没多想,自己尝了一口才道:“不烫啊。”
青漓此前听太医提过,董氏也或多或少的说过,倒是很快明白过来,话也来不及说,便拉着皇帝的手往自己腹部放,激动道:“它动了,动了!”
皇帝面露惊色,随即便被喜意掩盖住,手掌覆在她腹上,凝神细细感知。
腹中的小家伙显然很给父皇面子,在里头又动了几下,才渐渐地安分下来。
皇帝也是头一次为人父,更是头一次与妻子一道迎接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此前虽知小姑娘有了自己的骨肉,可到底是隔着一层,空落落的,着不到实处去,这会儿感觉到小家伙在里头动,才算是有了几分真实感。
“真好,”不曾顾忌周遭内侍的眼光,皇帝在她面上亲亲,目光中是难掩的温柔:“还有五个月,就要出生了。”
他欢喜,青漓也是一样,头一次感觉到腹中孩子的存在,唯恐饿到它,欢喜的饭都多吃了几口。
夫妻俩都是头一回做父母,难免有许多不足之处,可对于另一半的心意与对未来孩子的期待,却使得他们能够很快适应一切。
自那日之后,那小家伙便渐渐地活泼了起来,时不时的便要动一动,告知母亲它的存在。
而青漓也从最开始的新奇,渐渐转变成了辛苦,这就是后话了。
五个月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很明显的能看出凸起时,五公主与六公主的婚事,也有了着落。
张太妃为五公主择定的驸马,是自己的娘家侄子,沈太妃为六公主择定的驸马,则是安平侯府的嫡次子,二位公主也都见了自己的夫婿人选,皆是满意的紧。
既然是人家亲生母亲选的,两位公主也满意,皇帝私下叫人去查了那二人,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便直接下旨,为二位公主赐婚了。
现下是四月,婚期便定在了今年七月,眼见着就在眼前了。
青漓同两位公主相处的不错,眼见她们要嫁了,再回想起去年自己出嫁时候的样子,倒是生出几分感慨来,吩咐莺歌挨着去送了添妆的东西之后,便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皇帝再贴心,也是一个男人,这也注定他很难理解那些女人家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明显凸起的肚子,他温声道:“淘气不淘气?今日有没有折腾你?”
“还是那个样子,”一提起这个,青漓便开始苦着脸了:“一点儿也不听话,老是动。”
“好好好,”皇帝很宠爱的亲亲她,安慰道:“生出来之后,朕替你打他。”
青漓一点儿慈母样子都没有,还气哼哼的添油加醋:“多打几下!”
“好好好,”皇帝附和着她:“把他屁股打成八瓣,还是打成十六瓣?”
“去,”青漓被他逗笑了,斜他一眼,笑盈盈道:“不稀得听你贫嘴。”
“那就十六瓣吧,”皇帝自问自答,含笑道:“这数字听着吉利。”
“讨厌你,”青漓被他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只别过身去,不看他了:“不要理你了。”
“好啦好啦,都是朕不好,”小姑娘怀着孕,皇帝也不想真叫她生气:“都是朕不好,等这小子出生,朕不打他,总成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皇子?若是公主,又该如何?”
就腹中孩子的男女,此前夫妻俩也说过,青漓唯恐皇帝对皇子期盼太大,等生了公主之后,反倒觉得不喜,有意道:“别人都说我肚子圆,应该是公主呢。”
皇帝蹙着眉看她:“谁说的?”
“不告诉你,”青漓傲娇的转过头:“万一你报复人家呢。”
“说妙妙肚子圆,怀的是公主啊,”皇帝自己念了几句,又半蹲下身,盯着她隆起的肚子看,许久之后,才喃喃自语道:“是有点圆。”
青漓被他看得有点方,隐隐约约的有点担心,又开始往回劝:“这种事情又做不得准,听听就算了。”
“怎么能听听就算了,”皇帝反驳道:“老话儿流传下来,总归是有他的道理在,不能不信。”
青漓有片刻的无语,随即又道:“那你要怎么样?”
皇帝盯着她的肚子看一会儿,头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抬起头,道:“——朕听说,民间求子,往往会拜送子观音?”
青漓:“”
你快拉倒吧,那都是封建迷信的大妈干的事情,你这种身份形象,跟着掺和什么。
不过她的腹诽显然并没有被皇帝感知,若有所思一会儿,便转身出去了。
青漓竖着耳朵,听他吩咐内侍请一尊送子观音到寝殿去,语气极觉虔诚,便破颇有些无奈的躺倒在了床上,忧伤的望着上头的织金帐子。
好端端的男人,怎么变得跟上了年纪的老年妇女一样?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皇帝便认准了自己的道理。
叫内侍将送子观音请到了内殿去之后,但凡有空,他便要去拜上一拜,顺势点几炷香,虔诚的不得了。
青漓在侧冷眼看着,说了几次皇帝都不置可否,便索性不去理会他了。
有一回,皇帝去上香回来,青漓斜着眼问他:“要不,我也去上柱香?”
“你去做什么,”皇帝一口就否决了,青漓正觉得心中有些安慰,皇帝似是陷得不深时,就听他道:“你心不诚,即使是去求了,菩萨心中不悦,只怕会适得其反。”
青漓:“”
你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不是很懂你们求子圈儿的事情。
等到六月,天气热起来的时候,青漓便开始觉得难捱了。
许是体质的关系,从小到大,她最是耐不得热,每每到了夏日,便觉胃口不好,今年也不例外。
换了别的时候,她还能只吃些瓜果点心,现下腹中还有一个,怎么敢乱来?
碍着孩子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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