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着胆子走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只是男子躺在女子腿上,身上脸上都是血,不禁大吃一惊,吓得退了两步。
颤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只听女子惶然又有些恳切的声音回道:“大嫂莫怕,我夫妻二人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只是路遇强人,我夫为护我被强人所伤,天寒地冻我们又无处可去,只想在这里先挨过一晚,明日就离开,惊扰大嫂,还请见谅!”
那程大嫂听女子如此说,将信将疑之下,又走近看了看两人,女子虽是形容狼狈,却掩不住秀丽的姿容,并不像是个坏人,她膝上的男子双眼紧闭,满脸血污,的确是个伤重之人。
踌躇了片刻,向长亭招了招手,叹道:“这冰天雪地的,你相公又受了伤,在这儿怎么过得了夜,总得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随我来罢!”
又见女子体态柔弱,负着那男子极为吃力,放了灯,上前搭手帮着女子将男子半拖半拽地带到了一间废旧的草屋中。
二人自然就是几乎走投无路的长亭与赵权,因是深夜,哪里有大夫愿意出诊?长亭只得向程大嫂要来些热水,先替赵权擦脸擦身,那程大嫂见两人衣衫污损破烂,也生了恻隐之心,回家中取了些旧衣物,送与两人。
长亭一刻也不停,好容易将赵权收拾得干净些,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长亭又央求程大嫂领她去请大夫。
那程大嫂是个寡『妇』,一人带着个儿子过活,『性』格本就有些刚硬,见不得人受难,如今遇到长亭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对待她丈夫却极细心周到,负着她丈夫走了这么久,也未见她叫一声苦。
这倒让程大嫂有些佩服,二话不说,领着长亭就往城里去请大夫。
好说歹说才有大夫愿意到这里出诊,那大夫给赵权把了脉,皱眉对二人道:“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长亭眼圈一红,还未及说话,那程大嫂替她道:“我妹子二人来这里探亲,路遇强人剪径,我妹夫护着我妹子,才受了这些伤,大夫您给好好看看,抓些『药』给他吃吃。”
那大夫点了点头,似是了然,又道:“他五脏六腑俱为外力所伤,心肺尤其损伤得厉害,所以呕血不止,只是这种瘀伤并非一时半刻能治好,我先开个方子,你照着方子熬了『药』先给他吃着,过了年再看罢!”
程大嫂听得心下一沉,觑了一眼长亭,却见她神『色』似乎并无异样,暗想她许是没听出大夫的意思,心中暗叹了口气。
长亭只知道赵权伤得严重,却并未听出大夫言外之意,一心只盼着大夫赶紧开『药』方给赵权煎『药』。
那大夫本不是个只认银钱的人,否则也不会随两人来这里,暗暗打量了这废旧的茅屋,心中也是一叹,见那小娘子一心只记挂着自己的相公,可她相公伤得实在是厉害,不忍说出实话,暗想这寒冬腊月里的,受这么重的伤,好与不好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长亭这一日也未有半刻清闲,付了大夫诊金后,随大夫去城里抓了『药』,回来后先是煎『药』,又扶着昏『迷』不醒的赵权喝『药』,见这屋子实在是过于破旧脏污,打了水又收拾起屋子,里里外外也没歇口气,一心想着她相公是个喜洁的『性』子,不能让他醒来看到这副光景。
那程大嫂就住在旁边,虽只与长亭相处了这半日,倒『摸』透了长亭的『性』子,是个纯善之人,如今落了难处,她家过得虽然也很清贫,却少不得要帮衬一把,送了长亭一些锅碗瓢盆,日用杂物,帮着长亭将灶间收拾了出来,总算做得了热饭热菜。
长亭心中虽是彷徨不安,幸而程大嫂是个能干人,她跟着程大嫂学做这些日常琐务倒是像模像样,忙活一天,却把这个破旧的茅草屋收拾了出来,好歹像能是个住人的屋子。
第57章 相依为命()
长亭按照大夫的嘱咐,换了张方子去『药』铺抓了『药』,心中忧虑更深,赵权吃了这几日的『药』,病情却并未见好,有时咳得半日都喘不上一口气,呕血的症状也没见轻,脸却消瘦得厉害。
她提着『药』出了『药』铺,捏了捏荷包,如今两人只剩下这十来个铜板,又要抓『药』又要吃饭,哪里够的,长亭叹了气,朝米铺走了过去。
“这位大嫂要买米么?”米铺的伙计见长亭蓝布包着头发,一副媳『妇』子的打扮,便热情地招呼着长亭。
长亭捏了捏荷包中那几个铜板,全数倒了出来,递与那伙计道:“就紧着这么些买罢!”说完将装米的布口袋摊了开来。
那伙计见这买米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衫,上面好些个补丁,一手还提着『药』,想来是家中有人生病,成了这般穷困潦倒的模样,心中暗暗一叹。
接过长亭的铜板,麻溜地替长亭打了米,过了称后提了提,这还不够一家人吃两顿的,偷偷往里屋看了看,见掌柜的不在,又悄悄往布袋里添了半升,提与长亭道:“大嫂拿好!”
长亭道了谢,见天『色』已经不早,提着米和『药』匆匆往家中赶去。
两人因赵权受伤,不得不耽误了下来,赵权伤势总不见好,可两人身上仅剩的银钱却渐渐空了,长亭从未为这些事发过愁,如今的情形,她自然不想赵权担心,只能自己暗暗想办法。
还未进自家那个茅草屋,长亭就听见赵权一阵剧烈地咳嗽,忙推门放下『药』和米,坐在床边替赵权顺着气。
赵权一脸蜡黄,面容也消瘦得厉害,伏在床边任长亭替他顺着气,好容易缓过气来,长亭这才小心扶着他躺下,柔声安慰道:“相公先躺躺,我去给你熬『药』,大夫说你再吃几副『药』,慢慢就好了。”说完拿出手绢细心地替赵权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赵权虽是病得厉害,却并未糊涂,心中明了自己的伤势,如今连床也下不了,又怎会吃几副市井大夫开的『药』就能好?
他自然知道长亭是为了宽他的心,他又何尝想长亭为他悬心,强自笑了笑,朝长亭点了点头,头脑昏昏沉沉,微合着双眼,竟似是又睡了过去。
长亭细看了看赵权,见他已经睡了过去,他这几日都是如此,便也不见怪,起身蹑手蹑脚提着米和『药』去了灶间。
长亭经过这几日程大嫂的指点,手脚也越发麻利起来,一边做饭一边熬『药』,其实她也没什么吃的可做,只不过熬点粥罢了。
『药』罐子里的黑黑的『药』汁鼓着泡,灶间又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草『药』味,长亭按着大夫的吩咐煎了些许时候,见『药』汁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帕子垫着,将『药』汁倒了出来端进了屋中。
不多时又转了出来,将锅里的粥盛了一碗出来,怕没味赵权吃不惯,在里面加了一小撮盐,稍微有点味道,起锅放在一旁凉一凉就端着碗进了屋。
赵权方才吃『药』已是满头虚汗,长亭心中担忧却不敢『露』出半分,时时想着宽赵权的心,见赵权还能吃下粥,心中的焦虑总算缓了缓,一碗粥赵权只吃了半碗便再也吃不下去。
长亭无法,只得扶着赵权躺下,又烧了热水,细细地替赵权擦脸擦身,赵权向来爱洁,如今的境况,长亭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让赵权舒服些。
夜里寒风阵阵,这破旧的茅草屋虽能挡住些寒风,却禁不住寒意的侵袭,赵权常常手脚冰凉,又因伤势常常睡不了一刻便又醒了,反反复复如此,折腾得他亦是苦不堪言,长亭为着他好睡些,常常偷偷起身为他捂着手脚,待他暖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如今赵权的模样,也吃不下其他的东西,每日里就是一点粥吊着,长亭也是跟着他吃些剩粥,即便如此,米袋中的米也渐渐见了底。
长亭正一筹莫展,一人却在灶间门口小声笑道:“怎么?米不够吃了么?”
长亭抬头一看,勉强笑道:“程大嫂你来了,快进屋坐!”
程大嫂朝堂屋中看了看,摆了摆手,小声道:“你家的病怎么样了?还是跟前几日一样?”
长亭眉头紧皱,面『色』十分忧愁,点了点头,道:“还是跟前几日差不多,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着,咯血倒是好了些……”说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程大嫂见她这样,也不好怎么安慰,岔开话道:“一会儿到我家去拿些米面,先凑合两日再说。”
长亭有些为难道:“怎好再去你家拿,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大嫂你一个人带着贵儿也不容易……”
程大嫂打断她道:“何必跟我这么客气,两顿米面我那儿还是有的,你先拿过来吃着,便是你可以不吃,你家的也不能不吃,我见他这副光景,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全,你总得再想想法子,毕竟两张嘴要吃饭。”
长亭皱着眉点了点头,也是发愁他们两个今后该怎么办。
程大嫂见长亭这般,心下不忍,建议道:“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马上就过年了,好多大户人家都要些洗烧上的人,如今我就在一家帮忙洗晒,就是有些辛苦,不知道你做不做得来?”
长亭喜出望外,她哪里还会挑三拣四,赵权现下病着,每日汤『药』不断,两人的银钱已经用完,又要吃『药』又要吃饭,她再不找些活做,恐怕两人捱不到过年。
口中急急应道:“做得来做得来,再辛苦我是也不怕的!多谢大嫂!”
程大嫂心中感叹,她家的也是外出做木工,结果被墙砸了,养了不过半个月还是丢下他们母子两个走了,如今见到长亭与她相公这般模样,倒让她心中不是滋味。
一时两人商量完毕,便各自忙去了。
第二天,长亭一早起来,收拾成农家媳『妇』模样,给赵权喂『药』做饭停当后,晌午便随着程大嫂去了。
她去的这户人家果真如程大嫂所说,是个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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