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转身的时候忽而瞧见了霍元擎遗留在她屋子里的那把大刀,纪鸢愣了片刻,只从软榻上爬了起来,伸手往那刀身身上摸了摸,随即,想要将刀拿起来瞅瞅,结果,手下一顿,没想到竟然那么重,一只手压根提不起来。
她两只手,用了吃奶的力气才能将这把刀给扛起来。
往日里见那霍元擎单手提着,瞧着似乎不费吹飞之力似的,没想到,竟然这样重。
一品御前带刀侍卫,当今圣上身边第一人,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如此天之骄子,原本跟纪鸢是两个世界之人,只觉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即便是到了现在,纪鸢骨子里,依旧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她怎么就成了他的人呢。
手中抚着刀身上的纹理,在胡思乱想中,不多时,便慢慢来了睡意。
再次睁眼时,外头天已经全黑了。
霍元擎还未归来。
想来,应该是不会来了。
如此,纪鸢便起来用了点晚膳,沐浴洗漱,随即歪在临窗的交椅上看了会儿书,约莫到了亥时,便又开始灭灯上榻。
哪知,躺下刚酝酿出些许睡意在,正迷迷糊糊的处在将睡将醒间,忽而听到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那霍元擎终究还是来了。
待那抱夏进来点了灯,掀开床榻两侧的帘子,正欲唤醒纪鸢时,纪鸢早已经迷迷糊糊的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微微抬眼,只见那霍元擎已经洗漱好了过来的,穿了一身素色的华服,外头披着一件快要齐地的黑色长袍,长长的头发微拢着,随手用根发带绑着,正立在屋子中央,微微背着手,向纪鸢这边看来。
似乎是临时起意过来的。
两人在朦胧的灯光下对视了片刻。
片刻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同时收回了目光。
屋子里的几个丫头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各自交换了几道神色。
过了好一阵,纪鸢率先反应过来,只立即要从榻上下来伺候,结果,那霍元擎见了,只微微挥了挥手,直接淡淡道:“不必了,直接歇着吧。”
抱夏闻言,立马眉开眼笑的给屋子里几个丫头使了使眼色,立马将所有人都领着下去了。
片刻后,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人都退下后,霍元擎自个动手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走到屏风前,将斗篷解下随手搭在了屏风上,末了,又径自脱了外衫一并搭在了上头,身上仅仅穿了一身白色里衣,随即,扭头朝那边床榻处瞧了一眼。
远远的只见大手一挥,屋子一角的灯便灭了。
这才大步朝着床榻上走去。
纪鸢见状,便又默默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多时,霍元擎便也来开了被子躺了进来。
这是二人第三次同寝,前两次,皆是相顾无言,默默闭了眼,一夜到天亮了,皆是相安无事。
只是,这一次——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明明极晚了,她却似乎能够猜到他还会过来似的。
他分明已经洗漱了,应该是不打算来的,可是还是临时起意过来了。
约莫是经历过白日那一遭,又经历过晚上这诡异的一幕。
两人皆是各怀心思。
纪鸢紧紧闭着眼,规规矩矩的躺在她那一方小天地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可是,越是如此,越觉得四周一阵寂静无声,静都能够听到彼此一深一浅的呼吸声,能够听到屋子的蝉鸣声,及外头丫鬟们巡夜所发出的脚步声。
纪鸢心里忽而露了一拍,忽而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
甚至比大婚当日,两个陌生人躺在一处还要来的紧张。
只隐隐觉得,床榻上静得过于诡异,静得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似的。
因为有些害怕,纪鸢只极力想要打破这片平静,是以,过了好一阵,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犹豫了良久,纪鸢只忽而缓缓开口问了声:“今儿个这般晚了,公公子如何过来了,公子晚膳用了么?”
霍元擎单手枕着臂膀,正盯着头上漆黑床帏瞧着,似乎没有料到纪鸢这会儿忽然出声说话,他缓了一阵,这才微微侧过脸往纪鸢那边瞧了一眼,只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有丁点黯哑。
纪鸢闻言,垂在腰侧的两只手下意识的捏了捏被子,顿了顿,又道:“我我见天色已晚了,以为公子不会来了,就先睡了。”
说完,微微咬着唇,又说了一句:“公子几日未归,我瞧着公子今儿个一脸疲惫不堪,公子今夜还是早些歇着吧,身身子要紧。”
说完这一句,纪鸢微微有些心虚。
霍元擎枕在头下的拳头微微握了握,良久,只淡淡的道了声:“嗯,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
说完,便闭上了眼。
纪鸢闻言,只吞下了一剂救心丸似的,彻底松了一口气。
然而心下刚松,忽而只觉得身侧之人微微翻了个身,朝着她这边靠了过来,纪鸢一愣,心下又是一紧,只砰砰砰的仿佛要跳了出来似的。
只以为,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令人心窒的举动,然而没了,一切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一整个晚上,纪鸢的心上蹿下跳,没个消停时候。
不过,霍元擎一向说话算数的,他说歇息,果真就闭上了眼。
大概,是真的累极了的缘故吧。
没一会儿,纪鸢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平缓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快要贴着她的脸了,温润的气息全都钻进了她的脖子里。
每一次,她都是先睡着的,这一晚,竟然如何都睡不着。
一直直挺挺的躺在被子里,不敢翻身,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对方,结果,越睡越清醒,不多时,忽而觉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了起来,起先,还是阵阵轻微疼痛,然而过了片刻,疼痛加剧,纪鸢只微微弓着身子,额头上都冒起了汗来了。
纪鸢知道身侧之人累极了,不想要打扰到他。
可是,实在有些承受不住了,纪鸢只用力的咬着被子,喉咙里微微呻吟了一声,随即,忍不住朝着里头打了个滚。
她方一动,霍元擎便立马惊醒了。
“怎么了?”
霍元擎伸手往里一摸,没摸到纪鸢的身影,他愣了片刻,头脑立马清醒了过来,直接掀开被子下床点灯。
将灯拿来一照,只见纪鸢捂着肚子屈着身子卷缩在了角落里,疼的阵阵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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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擎一怔;立马将手中的灯仍在一旁矮几上;当即直接两步跨上了床榻;伸手去拉纪鸢的手;低低问道:“怎么了;这是?”
语气难得有几分急促。
纪鸢死命捂着肚子;唇都泛白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霍元擎的手一伸过来,她只下意识的紧紧拽着;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只咬着牙;小声说着:“肚肚子疼。”
“我瞧瞧。”霍元擎闻言;当即,便将她整个人掰扯了过来;见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疼得钻心模样;二话不说;霍元擎便要抱着她下床;抿了抿嘴;只低低道着:“忍着些,我这便送你去瞧大夫。”
派人去请,来来回回耽误事;直接过去定要快些。
纪鸢听了愣了一下;这都大半夜了,关键是,她只有些尴尬的拉着霍元擎的衣角,忍痛道:“不不用了,我躺着歇会儿便是了。”顿了顿,又重复补充了一句:“不用瞧大夫,这都是些老毛病了,我躺躺就成了。”
说完,只微微弓着身子,用力拽着霍元擎的衣角如何都不松手,既怕他正要将人抱着送去瞧大夫,又实在疼的厉害,只能借住他做依靠。
老毛病?
这才多大,从未听说过什么病能够疼成这样子的?
霍元擎闻言,当即紧紧抿了抿唇,沉吟良久,见她死活不肯,只缓缓呼出一口气,复又耐着性子轻声问了一遭,纪鸢如何都不说,过了良久,只小声说了一声:“公子,可否可否让菱儿进来伺候。”
霍元擎看了纪鸢一眼,立即冲外招呼了一声。
见屋子里的灯亮了,候在外头守夜的菱儿等人这会儿早便醒了。
听到通传,菱儿早已经穿上衣裳匆匆进来了,一进来,见两位主子已经起了,公子搂着主子,主子趴在他腿上,说肚子疼,菱儿面色当即一变,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只转身出过,吩咐芍药去备水,吩咐秋杏去熬姜枣红糖水,自己赶紧端了盆热水,将巾子浸湿了,要给纪鸢擦脸擦汗。
菱儿刚过去,只见霍元擎伸手顺势接了,道:“我来。”
菱儿愣了片刻,立即将巾子递到了霍元擎手上,转身将新换衣的衣裳及一应月事物件全都备好拿了来,再次回头回到寝榻旁时,只见大公子正低着头,亲自给自家主子擦着汗,动作很慢,极为温柔。
菱儿瞧纪鸢一脸痛苦模样,心里有些焦急,然瞧霍元擎一脸细心细致的亲自伺候她们主子,菱儿觉得受宠若惊的同时,心里忽觉一阵酸楚及欣慰。
纵使她们随着主子一同搬到大房近一个月了,可是,大房固然显赫,多多少少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值,嘴上不说,在她们心中,姑爷本该是那王家公子才是,如今,事已至此,见大公子如此善待她们姑娘,多少有些宽慰吧。
正愣神间,那霍元擎替纪鸢擦了汗,将巾子递了来,他见纪鸢不说,只拧着眉目光犀利的看向菱儿,一字一句问道:“你们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菱儿闻言,看了看纪鸢,见纪鸢抿着嘴不说话,又看了看霍元擎,终究,受不住那道威严目光的审视,半晌,只吱吱呜呜说着:“姑娘姑娘来葵水了。”
霍元擎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头看向纪鸢。
纪鸢只将脸埋在了被褥里,肚子依旧难受,如今,只觉得脸又有些烧得慌。
过了良久,纪鸢仍埋着脸,不敢看人,只闪烁其词,小声说着:“菱儿,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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