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面,就听见廊下新来的太监小桂子和竹月兴冲冲地在说着什么。春喜掀了帘子出去呵斥他们:“没规矩的哎呀,这不是?”
绣瑜也被勾起好奇心,搁了筷子出去一看,小桂子怀里抱着的不正是那晚她在前殿廊下捡到的那只黑白花猫么?
“小主,你快来看。”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惠嫔娘娘宫里的,送回去了吗?”
竹月说:“猫狗房的小太监说,原是他们认错了,钟粹宫里那只还好好的待着呢。这只他们养了一个月也没人认领,今儿我去给小主挑猫,就抱回来了。”
绣瑜捏着猫爪子上的肉垫,笑得一脸满足:“感情咱们还多此一举了,害我白白伤心一场。”
春喜说:“失而复得,小主给它起个名字吧。”
猫该起个什么名字呢?绣瑜回忆起她朋友们家的猫,有只黑白花的叫“如花”,不行,在古代这个名字太像某不正当行业从业者了。有只总是一脸严肃的叫“狮子王”,可惜这里没有一部同名迪士尼动画片,get不到这名字的萌点。有只高冷得一逼的叫“万岁”,额算了吧,她还想多活两年。
绣瑜摸着猫后颈软软的皮,看着猫咪身上一半黑一半白的毛,突然生出一点恶趣味:“就叫你奥利奥了。”
“奥利奥?”底下三张懵逼脸,绣瑜心满意足地进屋吃饭了:“给奥利奥洗个澡,小心点别着凉了。”
吃完饭,绣瑜就张罗着要亲手给奥利奥缝个猫窝。以前闺蜜们都是淘宝买的,现在她继承了原身的手艺,可以自己动手给主子做窝,多么有成就感啊。
正逢年下要做衣服,内务府送了大量的布匹绸缎皮毛来,绣瑜让竹月取了来,摆了一桌子,她带着三人在一旁挑挑捡捡。竹月和小桂子才十五岁,正是好玩的年纪,一听要给猫做窝,就跟摆家家酒似的商量了起来,一个说松江布结实耐磨,一个说春绸鲜亮好看。一个要垫棉花,一个要垫羊皮。
绣瑜笑眯眯地坐在一边吃着御膳房做的龙须酥,全当饭后节目。春喜哭笑不得地呵斥:“越说越离谱了!还要用妆花做猫的衣裳,一共才两匹妆缎,还是皇后娘娘赏的。小主做了两件还没上身呢,倒先给猫穿了!”
屋里碳火烧得暖融融的,铺着米色大红万字不断头花样的地毯,绣瑜一身家常的杏色红梅旗装,头上的玳瑁杏花花钿垂下一排珊瑚流苏,正笑呵呵地看小桂子耍宝。衣领上镶着的雪白的风毛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宜笑宜嗔。
康熙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他们主仆四个其乐融融,他不让梁九功通报,直接大步走到绣瑜身后:“在做什么呢?这样高兴。”
“皇上万安。”屋里众人忙打千的打千,行礼的行礼。
“免了,你们都下去。”康熙挥退了众人,盘腿在炕上坐了,从梁九功手里接过一叠蓝布包着的书:“朕许给你的东西。真是个糊涂的,朕事多混忘了,你也忘了?”
绣瑜笑着捧上茶盅:“马上就是年下,万岁爷前朝事多,奴婢哪好意思拿这点小事去打扰您。”
“看看吧。”
绣瑜解开外面包着的布,露出几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那纸张粗糙得很,穿纸的线也不过是寻常的麻线而已。连官制书都没有这么粗糙的,更别提要供皇上御览的宫制书了,这肯定是外面买来的。再一看标题,绣瑜不由愣了一下:“资治通鉴?”
“万岁爷又哄奴婢,奴婢的弟弟也是请了先生来开蒙认字的。这资治通鉴不就是治国理政的书吗?也值得您这样神,等等,这”绣瑜刚才一边说,一边翻开了第一页,这明显是章回体的目录,头两个章节标题叫“蒋兴哥重会珍珠衫”、“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这特么要是资治通鉴的内容,司马光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绣瑜觉得这标题眼熟得很,目光往左滑了十几行,看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终于恍然大悟,啪地一下合上了书:“皇上!您”
康熙抚膝大笑:“还说自己知道资治通鉴,跟小耗子似的琢磨了这么久,才看出不对劲来。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当然知道。绣瑜在心里翻白眼,此乃是明代的三本奇书,与凌蒙初的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合称三言二拍。这五部白话短篇集,好比明代的知音、故事会,堪称娱乐杂志、网络连载的祖师爷啊!然而就像现代的妈妈也不会让未成年的女儿看知音,在清朝,这些书就是妥妥的小黄文呐!
“谅你也不知道。这三本分别是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都是用白话写的民间故事,依朕看,正适合你读。”
绣瑜有些泄气地把书放了回去:“皇上,这不是奴婢该看的书。要是被太皇太后知道,奴婢就得去慎刑司领罪了!”
康熙并不在意:“你只说宫规不许,却没说自己不喜。既然喜欢,你只当这是闺房之乐。夫妻敦伦本是天道,把此事传出去的人才是该进慎刑司了。”
这就是摆明要为她撑腰了。绣瑜顿时心动,宫里的生活当真是无聊透顶。有春喜他们三个伺候着,绣瑜连杯水都不用自己倒,纵然有瓜吃有猫撸,还是想看啊。
第8章 山雨欲来()
那日绣瑜收下了书,吩咐春喜藏在书房暗柜之中,只在夜间无聊时拿出来赏读一番,连竹月与小桂子也毫不知情。
康熙时不时地跟她讨论讨论读后感,绣瑜评价说:“虽然记录的都是些市井之谈、风月往事,但还算是启人深省,当得起这喻世、警世、醒世之名。比如那”
康熙颇为诧异地打量她一眼,深有同感地点头:“你能有此体会,也算没白读了。”此话竟大有将她引为知己之意!若皇后看了这书,只怕要当场跪地劝谏,引经据典地说明皇帝不该玩物丧志。其他妃嫔虽然不敢指责他,但是也不会真心对这些白话感兴趣。宫女太监又都是不识字的。绣瑜发现康熙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然而除了自己竟然再无第二个人可以分享他这小小的恶趣味了。
人与人交往,总要做点不算大奸大恶,可也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才显得两个人关系格外好。比方高中的时候,形容两个男生关系好,通常会说他们是“一起抽过烟,一起看过片的兄弟”。如今她和康熙也算是“一起看过片”的朋友了。
托这几本书的福气,这个月绣瑜承宠的次数虽然没有增加,但是伴驾的时间却多了不少。对此皇后自然是乐见其成。佟贵妃本来替太皇太后抄了般若波罗蜜心经,正准备让宫女捧了去慈宁宫一趟,顺便“不经意”地跟太皇太后提一下,皇上过度宠爱包衣宫女的不当之举。
宫女刚为她换上出门穿的绣着橘红色杜鹃花和月季藤蔓的金黄色旗装,正拿着小银簪子为她固定头上攒满珍珠的大拉翅,她的心腹富察嬷嬷突然进来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佟贵妃心绪激荡,差点摔了手上的点翠掐丝凤翅珍珠步摇:“果真?”
“是蒋太医传出来的消息,他偷偷看过那位的脉案,已然是呈气血两亏、灯尽油枯之势了。”
“太皇太后、皇上可知道了?”
“那位瞒着呢,只怕尚且不知。”
“她家簪缨世族,如果张榜启事,未必不能寻得名医奇药。”
“蒋太医说,为时已晚。”
佟佳氏深吸一口气,望着水银镜里自己的脸庞,缓缓勾起嘴角。她自小生得一副天庭饱满、帝格方圆、耳垂大而厚的面象。底下人暗传她有凤翔之姿。她亦有心效仿姑母孝康章皇后,除了光耀门楣外,更是希望能够做表哥的妻子。
佟佳氏两腮涌上红晕,对钮钴禄氏的那点惋惜之情就像海边的一颗小石子,很快被淹没在狂喜的浪潮之中。
“娘娘,那乌雅氏?”
“随她去吧。疥癣之疾,莫要坏了本宫的大事才好。”她现在可不能在太皇太后面前落下个容不得人的印象。
翊坤宫里,宜嫔听了宫女的回报,慢慢地拿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燕窝,不知不觉皱紧了眉头:“奇怪,这回她为何这么沉得住气?”
她的宫女翠儿答道:“许是贵主懒得和她一个奴才计较罢?”
宜嫔搁了碗摇头:“不对,以往就是万岁爷多看地上的蚂蚁一眼,她都能酸上半天!肯定是得了什么消息。钟粹宫那边呢?”
“钟粹宫的小易子说,惠嫔娘娘知道了以后,只叹了一句她福气不错。竟然就不闻不问了。”
宜嫔冷笑:“她也不傻,反应可真够快的。”
“娘娘,奴婢不懂。皇上宠爱乌雅氏,惠嫔当真就如此大度吗?”
“大度?不过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乌雅氏得宠分的是本宫姐妹和承乾宫的宠爱。与其让我们三个世家女子生下皇子,威胁她儿子的地位,不如任由乌雅氏得宠。虽然得不了助力,但是也成不了大患。”
翠儿大惊:“好歹毒的心思!”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皇上正宠她,本宫不能亲自动手免得坏了跟皇上的情分。本以为可以借承乾宫的手,现在”宜嫔的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听说九阿哥近来身子不好,把皇上赏的东阿阿胶包上两包,咱们瞧瞧通贵人去。”
冬日里难得这样的好天气,绣瑜正抱着奥利奥在御花园的千秋亭里坐着晒太阳。奥利奥不过七八个月大,正是贪长的时候。绣瑜抱着觉得一日比一日沉手,轻轻在猫屁股上拍了一下:“馋猫,小胖子!”猫主子顿时不开心了,从绣瑜膝盖上跳到石桌上,死活不给抱了。春喜想去哄它,结果奥利奥跳下台阶,示威似的冲她们喵喵叫。
“哎呀,别让它跑远了。小桂子快去”绣瑜话未说完,却见一个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侍女,弯腰抱起了猫。她身后一乘四人小撵,撵上坐着一个穿金黄色妃位吉服的人。现在宫里妃位空缺,能穿妃子吉服的必定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