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齐败了;赫连一族是打压了下去,却胡人彪悍;雁门关失守;恐大齐江山危矣;岂不成了驱虎不成反引狼。
崔家说到底还是得依附慕容氏;若慕容氏失了大齐江山;崔家自然也跟着灰飞烟灭;胡人狼性;岂会放过大好中原。
越想心里越怕;劝道:“七哥,要不这事儿咱别干了;我这心里没谱;我知道七哥挨了王大郎那二十军棍,心里恨得慌;可要收拾那个庄稼汉子,还不容易啊;如今先让他得意些日子;等回京找个机会还不办了他。”
崔庆平一提这事儿;崔庆元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一个庄稼汉倒成精了;不就抽了那个胡女一鞭子吗;竟敢打自己二十军棍;这都养多少日子了;还没好利落;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这口气自己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
起赫连威;崔庆元更恨大郎;要是这一仗大齐胜了;就凭王大郎的两大军功;封个将军真不新鲜;王大郎己的死对头;真要是封了将军;自己这口气找谁出去。
想到此,哼了一声:“回京还能办谁;王大郎那媳妇儿可不好惹;巴上了武陵先生;以先生在崔家的地位;谁还敢动王大郎。”
崔庆平:“可此事,若让人知道可是灭族之祸啊;你我可担待不起。”
崔庆元挥挥手:“放心吧;范春受我崔家大恩;此番不过让他偷个图算得什么;事情若败露,他应该知道怎么做;再说,这手,弩制造图咱们又不是亲自送给胡人;你叫个信得过的心腹;骑着快马去胡地;用箭把此图射入胡营;岂不神不知鬼不觉。”崔庆平见劝不住,也只能应了。
是夜,传来消息范春撞墙而死;哥俩这才松了口气;有道是死无对证;人都死了;就算有人怀疑崔家;没有证据;也不能把崔家如何。
且不说崔庆元俩人暗暗放心;只说北胡大王贺鲁;那晚被王大郎夜袭;对齐人手里杀伤威力强大的弓,弩;记忆犹新。
他们北胡之所以可以跟富庶的大齐对阵;全靠着骑射功夫;以一当十;可大齐却有了如此厉害的弓,弩。
贺鲁拿起案头的弩,箭仔细看了看;箭头锋利;配上强劲的弓,弩;破石穿金;自己的侍卫就是给这个弩,箭射中;当场脑浆迸裂;如今贺鲁想起当时的情景;都有些胆寒。
更何况自己手下的胡兵了;被王大郎五百人夜袭;就丧失了胡兵如狼似虎的士气;胡兵怕的不是大齐军;是这威力撼人的武器;何时大齐发明了这种弓,弩?谁人发明的?何人制造?若是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武器,还愁什么?
正想着;就见贺若进了大帐;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尽是喜色:“大哥,您看这是什么?”说着把手里的纸摊在案上;贺鲁一看,大喜过望:“这是手,弩制造图;从何处得来?”
贺若道:“说来奇怪,这张图是附在箭上;从营外射进来的;大哥,您说这图是否可信?大齐人阴险狡诈;别是用的计。”
贺鲁:“去把营里的造箭师傅叫来。”
不大会儿功夫,造箭师傅进来;贺鲁把图纸递给他:“你来瞧瞧这图。”
那造箭师傅拿着图一看,顿时双眼晶亮:“这;这是失传已久的手,弩制造图;有此图;便可造出手,弩。”
贺鲁点点头:“你拿下去连夜造出来;若果真我们胡人也能造出手,弩;跟大齐这一仗;我北胡必胜无疑;到时候;破雁门;长驱直入;大齐皇帝若想保住他的皇位;必会遣使跟我北胡和谈;到时咱们北胡子民哪还用愁无粮米果腹。”
贺若点点头;当初大哥杀死父亲;自己之所以毫无恨意;正是因为大哥这种胸怀;大哥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北胡的百姓;大哥不想再看到让北胡的百姓挨饿受冻。
父亲心心念念的是北胡王座;大哥心里想的却是北胡的百姓;也之所以,北胡的百姓才会如此拥戴大哥。
只不过,齐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悍的多;这一战真能胜吗?若败了北胡百姓恐要受屠戮之苦。
正想着;忽听贺鲁道:“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绝非寻常女子;你是从何处找来的?”
贺若:“就是雁门城很平常的一户人家;就像她说的;家里就她跟一个伺候的婆子;大哥不用怀疑她的身份;她是个最平常的妇人;我亲眼瞧见她做饭干活;手脚异常利落;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些活儿的人;听说那些有身份的大齐妇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前有的是丫头仆妇伺候;又怎会自己做饭;而且,她穿的也寻常;外头御寒的那件斗篷,也并非珍贵的狐皮;成色也不算好;想来是她男人贩皮货剩下的,给她挡风寒。”
贺鲁沉吟半晌:“如此,怎么解释齐军锲而不舍的追击。”
贺若:“恐是碰巧了吧。”
贺鲁脑子里闪过碧青的脸;即使大着肚子;狼狈不堪,依然能从眉眼间瞧出颇有几分姿色;她表现的无懈可击;却正因如此;才更令自己怀疑。更何况,乱军之时;自己叫人去押她过来;却没找见人;恐怕是藏了起来。
齐军夜袭;营里乱成一团;那些营地里的女人吓都吓死了;哪还有躲藏之心;如此临危不乱;岂会是寻常妇人;忽想起高丘之上的黑脸汉子;不禁暗道;莫非跟那王大郎有什么干系??
碧青可不管贺鲁怎么想;难得大郎回来一趟;当兵辛苦;即使大郎如今身为校尉;伙食一样是没滋没味儿的黍米饭;早让自己喂刁了的蛮牛;哪能吃得惯;自己得好好给他做点儿顺口的。
小年吃饺子是冀州的习俗;要是在家;即使冬底下;一样能包好几样陷儿的饺子;地窖里萝卜白菜;番薯藤;野菜干;应有尽有;还有,自己在暖房里种的那些韭菜;大葱。
暖房里种活了桃树之后;碧青就开始研究种菜了;种的都是容易活的;数九寒天;能吃上一顿猪肉韭菜的饺子;别提多香了。便不吃韭菜;就算萝卜;擦成丝儿;跟肉搅在一起;也成啊。
可在这风雪交织的雁门;有的只是自己带过来没吃完的番薯藤;雁门是个穷地儿;又守着北胡;没个安稳的时候;老百姓能跑得都跑了;剩下的除了故土难离的;就是贩皮货的商人。
虽说不安稳;可北胡的皮货便宜;冒着风险跑一趟;说不准能赚出全家老小一年的吃喝穿用;故此,即使有性命危险;为了生计,也有不少人留在雁门。
正因如此;在胡营的时候;碧青才说自己男人是贩皮货的商人;这样才会不引人怀疑。
人都跑了,也没什么人种地;更别提菜了;包饺子只能用番薯藤了;既然包了就不能包太少;陆超父子;江婆婆;燕子;东篱先生;还有自己跟大郎;这七八张嘴呢;大郎跟陆超又是俩吃货。
故此,碧青让陆超来剁了足有小半片子五花肉;把番薯藤用开水焯了;兑进肉里;调好了馅儿;就教燕子和面。
胡人以肉食为主;面食有荞麦面;却跟大齐的小麦大不一样;荞麦是健康食品;但碧青不喜欢;觉着有股子奇怪的味道;她还是喜欢白面;尤其自己家地里种的麦子。
都是仔细挑了麦种;肥水跟上;到了麦收的时候;站在地头一望;垂坠的麦穗仿佛金色麦浪;一阵风吹过去;美不胜收。麦粒脱了晒干,放起来;等到吃的时候;拿石磨,磨成细细的面粉;擀面条,蒸包子,烙大饼;包饺子;那股浓浓的麦香;令人回味无穷。
可惜雁门种地的人不多;更别提小麦了;白面也不是没有;都是陈的;远不如自家收的好吃。不过,出门在外的也别挑了;总好过没有。
燕子对做饭很有兴趣;尤其看着那些白面在碧青手里迅速揉成了一团;从刚才就跃跃欲试。
碧青见她那样儿;给她另外拿了个空盆;舀了半盆面;让她和;小丫头很聪明;记着碧青和面的步骤;不一会儿就把面和好了;抬头看着碧青;眨着两只大眼睛;小脸上满是渴看着碧青。
碧青笑了:“我们燕子真聪明。”小丫头立马高兴起来;拽着东篱先生的手:“外公,外公;您听见没;青姐姐夸燕子了。”
东篱先生笑着点点头:“不能叫姐姐;该叫姑姑才是。”
碧青一愣:“您老这是从哪儿论的啊?”
东篱先生道:“从你师傅哪儿论的;你师傅跟老夫平辈相交;你是他的弟子;燕子是老夫的孙女;自然比你矮一辈儿;你不想让燕子叫你姑姑也成;那你就认了燕子当你女儿,如何?”
碧青愕然;这如何使得;过了年自己也才十七;燕子可都快十岁了;自己哪能当她的娘;岂不荒唐。
东篱先生拍了拍燕子的头:“去里屋瞧瞧弟弟可醒了;没醒你看着弟弟;醒了,你就陪弟弟说说话儿。”
燕子很喜欢碧青的儿子;如今小家伙不会说话;但是会咿咿呀呀的发声;更会笑;笑起来很好听;哭起来的声儿也大;小家伙一哭;旁边院子里的匠人们都能听见。
虽说生在北胡的营地里;小家伙的身子却异常壮实;碧青觉得,这完全遗传了他爹;简直就是一头小蛮牛;而且,长得也颇像大郎;才刚满月没多久;就能看出浓眉大眼;颇有乃父之风。
小家伙咿咿呀呀的语言,也只有小燕子会认真的回应;小家伙也格外喜欢燕子;只要一见燕子;哪怕上一秒还在大哭;也会停下;咿咿呀呀的跟燕子打个招呼。江婆婆总说小家伙跟燕子投缘;却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真成了姐弟。
等燕子进了里屋;东篱先生才道:“燕子娘没了;虽说有我这个外公;到底不如亲娘;更何况,燕子也不小了;回京之后;老夫仍会住在太学;燕子跟我去不妥当;照理说,她应该在赵家;赵家便比不得崔家;也是京里的世家大族;丫头,想必你也知道;世族内是什么样儿;燕子虽是我的孙女;到底有胡人血脉;又在胡地长大;性子天真;不知人情世故;进了赵家恐会受委屈;老夫已对不住她娘了;不能再对不住她;老夫这两天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妥当;让她在武陵源跟着你;老夫才能放心;昨儿你护着她的时候;老夫就想好了,让她认你当娘;干娘也好,义母也罢;丫头,帮老夫护着她长大;这孩子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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