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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她依然要一个人走。这一点,他和她都很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解同和扶着门框又说,“一步一步靠近师霁,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好像是突发奇想,又仿若蓄势待发,更多疑问藏在这天外飞来的一笔里,潜台词丰富而又耐人寻味,全看你自己琢磨。
解同和背对着她,像是要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绝没有乘机窥探她脸色的意思,他说,“抛开案子的事,这样怀着目的接近他你心底,不会有点不安吗?”
如果她的坚信是错的,师雩和此案确实无关,这样处心积虑地进入十六院,走到师霁身边,如果师霁甚至
她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人在坚信自己为善的时候,反而能做出最可怕的事通往地狱的每一个台阶,都由善意铺就。解同和说过的话,好像又在耳边回荡,胡悦像是又看到了师霁似笑非笑的脸,还是那样英俊得邪恶、邪恶的英俊,他们之间的强弱是如此分明,她想全世界也就只有解同和会这样问,好像她能伤害到师霁什么,就好像他真的对她有点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人和人的相处,很多时候,不能细思,尤其是在解同和面前,她更不愿沉默太久,胡悦摇了摇头。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这里的疑点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
她说,“物证与目击证人就不说了,最简单的一点,如果师雩真的无辜,师霁为什么要给他做整容手术?从案发到聚焦师雩,中间的空档期够他们做手术,更足够他们出面向警方寻求帮助,以师家在当地的背景,警方再想找个替罪羊,也不可能找到师雩身上,他一定能得到最公正的审判。”
“师雩的失踪,就已经证明他绝对不无辜。而窝藏他、协助他逃走的人里,师霁一定是主力。”
胡悦淡淡地说,她突然间又想起自己的噩梦,想起那一滩血泊。“你接近从犯的时候,心底会不安吗?”
“我从来不会在未经审判的前提下就确定一个人是从犯。”解同和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劝你也不要。”
胡悦居然被这一眼的气势所夺,这一刻,解同和并非是一个人,他的话自有一股凛然不可冒犯的威严。
但他叹了口气,这威严又很快散去,为无奈取代,“我也从来都不会和嫌疑犯完全对立,有时候,人性是很复杂的,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以为你在医院做了一年,和师霁渐渐熟悉以后,应该已经有了解了。”
胡悦不禁被他这句话触动,解同和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就像是看出了点什么——他总像是能看穿她不欲为人所知的一面,这点有时候真的有点讨厌。
这一次,他好像是又看出了点什么,解同和神情复杂地笑了,“其实你已经懂了,其实你也一样,不是吗”
胡总()
“胡总好。”
“胡总早啊;昨晚没睡好啊?”
“不应该吧胡总;昨晚难道住院区出险情了?”
早上七点半;正是医院最有活力的一段时间;值夜班的可以交接;大感解放;而才上班的血汗民工刚经过睡眠补充;还会错觉今天自己能禁得住医院的蹂躏。一群人都和经过走廊的胡老总打招呼——住院总住院总,院内一般都叫老总,虽然职称还是住院医师;但和住院医之间已经有了明显的地位差别,这也就是胡悦有点儿超迁的意思,才一年就登上了快车;如果是一些竞争激烈、人手众多的大科室;住院总一般都要排个四五年的,这样的资深住院总;对那些刚进医院一年半年的小住院来说;已经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没有出险情;是我还没适应。”胡悦没掩饰自己的呵欠;“那个床——”
说是24小时不离病区;但是不是365x24,这个还要看各科室的具体规定;十九层这边有两个住院总,就可以做到隔日轮班;周一早上8点到第二天早8点;这算是一轮,不忙的时候,轮完这一班可以回宿舍休息一下,到下午或是傍晚再过来都是可以的,晚上大查房以后就可以回去了,等到第三天的早8点再来接班,这一次就是24小时都不能离开病区太远,当晚一定要在病房楼层的值班室里入睡了。
值班室宿舍多年来从来没轮空过,一直都是两个住院总轮流共用,条件可想而知,虽然地方还算宽敞,但叫她和别人共享被褥这实在是做不到。胡悦买了个睡袋,但还没有完全适应,昨晚没有睡好,众人也都是理解,护士长是老行家了,充满权威范儿的安慰,“知足吧,我们十九层已经算是住院总最清闲的了,都是我们请人来会诊,从来就没有人叫我们去会诊的,事这就少了一大堆了。”
确实,住院总一项重要工作职责就是出会诊,此外还有晚间急诊、住院病人危重情况处理等等,这都是能让住院总在工作过程中生不如死、神经始终高度紧绷的活,但对胡悦来说,整形医美确实没有会诊出,也不存在晚间急诊,都是择期手术,就算是事故毁容的病患需要会诊,那也是去找面部修复,住院病患出现险情的可能性也相较要小很多,毕竟,这是改善性手术,求美者如果健康情况不算太好,医生也不会安排手术。
少了这几样活计,最烦人的晚班也就一个住宿困难需要克服而已,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拿来写论文、做报表,甚至是看书准备中级考试——也就是主治医师资格考试,十九层的住院总在十六院各大老总心里,俨然已经是逍遥快活似神仙了,君不见,住院大厅里时不时走过一个形销骨立、蓬头垢面、双眼烁烁放光的半疯子,那都是在住院总这监狱里苦熬着的可怜人?
“是啊,所以我也不敢在大群里抱怨什么,要是被隔壁听到就惨了。”胡悦当然也不好装逼,打呵欠是她亲民随性,再抱怨就有点没意思了。
她说的隔壁,是面部修复那边的,也包括了烧伤,修复重建和烧伤整形,这在很多分类不是那么清晰的三甲医院,迄今都还是一个科室,几个科室当然也是藕断丝连、同气连枝,关系密切得不行。“是啊,他们那边倒是老收急诊,尤其是烧伤,一收就是重症,动不动就要和面部修复会诊——我听说那边几个老主任早就叫苦连天了,要院领导拿出个说法呢。”
“什么说法?”胡悦明显感觉到待遇不同——以前,她们这种小蝼蚁一般的住院医,对护士长可不敢有半点不敬,这几个护士长对她们当然也还算客气,不会呼来喝去,抓着细节给难堪,但很明显能感觉到,双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坐下来讲八卦这种事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
国营医院,老风气还是很重,人际交往也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论资排辈,现在她做了住院总,其实都还不能算是和护士长平起平坐,只是她上位速度太快,摆明了背后有师霁力挺,护士长这才多加青睐,和她靠在护士站边上,一边吃茶一边配八卦,“当然是这个的说法啦。”
她举起手搓来搓去,“当时分科室的时候可不是都自愿的,现在我们美容外科这里钱都要赚得疯掉了,真是每天往你身上洒都没时间拿的,他们烧伤的还好,方向毕竟是不一样,面部修复那边早就怨言不浅了,分科室的时候美容外科才做到哪跟哪啊,手术都是差不多的,他们还更难一点,怎么就把赚钱的都分给我们,他们专啃硬骨头?”
“林姐,我听张主任讲,院里这段时间人事可能要有变化,说不定科室也有没有这回事啊?”另一个护士长刚带完护士查房,过来喝茶,正好赶上八卦,一口水没喝完赶不及就问。
大家的声音都低下来,小护士也想听,但不敢靠近——就像是胡悦现在也不够资格去听主治医师之间的八卦,但可以和护士长凑对一样,这种悄悄话也是有明确的讨论范围的。“听说是风纪委的整改意见递到上头去了”
这个上头并不是院长层,而是主管单位,公立医院头顶的婆婆当然也多,院长也不是说就能为所欲为了,包括院长的调动和指派,都充满了上层单位权力博弈的味道。胡悦以前跟着老师实习的时候也见识过一些,但那时候她是实习医生,知道得肯定不像是现在这样清楚。“不晓得这一次是哪个副院要动一动了周院年纪快到了,这都在暗暗攒着劲呢,也是挺有计划的,还有几年就都开始下手了你说上次那个事情,就是那个药房管理的录像那件事”
医院内部就是这样,一线医生拼死拼活,真是熬干了心血往上评职称,到管理层却又有一番斗争,很多事只是影影绰绰有所了解都觉得不舒服,毕竟,别的单位争权夺利,利用的还都是一些普通的工作事件,但医院这里,工作一出纰漏,往往就是一条人命,这么严肃的事,却还可能沦为争权夺利的筹码,以胡悦的城府,听着都想皱眉,两个护士长却依旧若无其事——也许真就和师霁说得一样,工作久了,就看惯了,心也跟着冷了。
“对了,胡总,你不是常去面部修复那边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不舒服归不舒服,走是不能走的,笑也还是要跟着笑,这不是冷不丁就被问八卦了,胡悦笑了一下,“我是常去那面的,主要是去看一下病人——我们和面部修复有一个案子不是正在做吗,患者经常要来住院的,她是我手里住进来的,虽然转科室了,但我还是想去看一下她。”
“是那个3d打印的硫酸烧伤修复对吧?”林护士长恍然大悟,“其实这个也可以转到烧伤科去做的——也算是大风头,你们师主任这是得罪了烧伤科的管主任了。”
她啧啧几声,八卦中不无关切,“现在进展到哪里了?病人正住院呢吗?”
“这几天应该是来做下一步的手术了,刚入院检查吧——怎么设计构建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