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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亭猜到小恙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和他发脾气,却没想到竟把人吓哭了。
其实他也不算说谎,这一箭虽然不是轻描淡写的擦伤,却也没有射中要害。一路颠簸,没有时间处理伤口,血流得有点多,才会导致他脸色发白眩晕无力,止住了血又在床上躺了一会,他感觉已经好多了。
落在背脊上的泪水明明是凉的,他却觉得像热油一般滚烫,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小恙……”云亭想要翻身起来,才刚动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挪动分毫。
“别乱动。”一向清亮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隔了一会,又呜呜地哭道:“云亭哥,对不起,我错了……”
云亭微微蹙眉,不明白小恙为什么忽然道歉,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今天的伤势算不得多重,小恙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总觉得她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劲,云亭侧头看向床边哭得不能自已的人儿,轻声问道:“为什么道歉?”
冉无恙的眼睛红彤彤的,一边抽噎着,一边回道:“我、我赢了谷城之后,就得意了,骄傲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不好好和师父学本事,害你受伤……”
小姑娘说得断断续续,没说完又开始呜呜地哭,云亭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她哭成这样了,心疼得要命,等好不容易听明白她说什么之后,简直哭笑不得。
云亭万万没想到,小恙竟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哭,她才十几岁而已,赢了本来就应该得意,应该骄傲啊,若是挑战成功了,还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他才真要担心。
其实系统也是这么想的,它来到宿主身边才几个月而已,宿主的成长已经很快了,它希望宿主沉稳进取,同样也希望她肆意张扬,若是年纪轻轻就失了少年意气,没了棱角锋芒,它那么费劲培养出来的还是战神吗?
刚才说那些话,也是因为宿主真的生气了,系统想刺激一下她,让她把怒气发泄出来,没想到歪打正着,将有点飘的小姑娘彻底拽到了地面上,还把人家弄哭了。
系统有点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宿主,又怕自己多说多错,开解安慰宿主这种活还是留给云亭吧,推卸了一番责任之后,系统默默地遁了。
眼看着小姑娘哭得都打嗝了,云亭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哭下去,眼睛要坏了,他朝冉无恙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来,低声哄道:“乖,别哭了,哥给你说个故事怎么样?”
冉无恙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回道:“哥我不哭了,你别说了,你还伤着呢,要多休息。”
真是懂事的姑娘,云亭抬起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冉无恙乱糟糟的毛脑袋,微笑道:“血止住了,没事,我想说。”
冉无恙心有所感,云亭哥所说的故事大概就是他自己的事吧。她其实早就想问了,就是不敢问,现在云亭哥愿意说,她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冉无恙趴在床边,歪着头靠在床沿上,看着云亭苍白却依然俊美的侧脸,低声说道:“嗯。你说,我听着。”
对上一双红彤彤却写满了好奇的大眼睛,云亭因为即将要说的话,心底刚刚生出的那点沉重消散了不少,他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你今天见到的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妹妹万俟灵,一个是我的孪生弟弟万俟翱,我……曾经是凉国的三皇子,万俟行。”
果然是皇子,冉无恙对云亭的身份早有猜测,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在心里把“万俟行”三个字默念了三遍,这是云亭哥的名字,从出身以来就一直伴随着他的名字,一定要好好住!
冉无恙在脑海中描摹着这三个字,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云亭,只觉得这个名字和她的云亭哥哥相配极了。
她这幅痴汉的样子实在太傻了,云亭微微挑眉,笑道:“吓着了?”
“没、没有。”对上云亭含笑的黑眸,冉无恙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脑海中也回想起了第一眼见到云亭哥时的样子。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半点不像皇子,比难民还惨,冉无恙疑惑地问道:“既然是皇子,那你怎么会来临山关?我记得当年你瘦得差点就……”
后面的话,冉无恙没有说出来,记忆中那时候的云亭哥真的好瘦好瘦,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比村里最穷的,连粥都吃不上的人家还要瘦。
她还记得那段时间娘总是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给云亭哥补身体,养了小半年才长了一点点肉。
云亭也想起了自己刚到冉家时的模样,那时的他刚刚被父皇厌弃,母妃背叛,无处安身,说不上万念俱灰生无可恋,却也是心灰意冷百无聊赖。
若不是冉家人,现在的他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云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说道:“冉婶炖的鸡汤养人,我后来都被养成小猪仔了。”
低沉的笑声很是动听,冉无恙却是脸皮涨红,恼羞成怒地低吼道:“哥!”那段日子,云亭哥根本没胖多少,倒是她圆了一圈,若说猪仔,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猪仔。
云亭哥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心里应该不是很难过吧?冉无恙偷瞄了一眼,甚至还能看到他唇角微弯的弧度,迟疑了一会,冉无恙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还没说为什么会来临山关呢?”
她知道今天的机会十分难得,若是今晚不能让云亭哥说出当年的往事,以后想要他再开口,怕是难了。她想知道云亭哥以前的事,想要更了解他,不想被排除在外。
云亭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良久才低声说道:“你应该听说过,凉国是由五个部落组成的王朝吧。”
冉无恙连忙点头,“嗯,就是不知道是哪五个部落。”
“这五个部落分别是西凉、狄历、北羌、赫哲、塔尔。一百多年前,西凉部落的首领万俟燕雄才伟略骁勇善战,带领西凉军队横扫西北,统一了五大部落,建立了凉国。只是西北幅员辽阔,打江山容易,守江山不易,所以直到现在,凉国内部,四个部落的势力虽然都被削弱了,却仍各自为政。为了能够互相牵制,也为了各个部落的利益,每一任凉国皇帝的后宫里,都会有四大部落的公主为妃,我的母亲就是狄历族的公主,被册封为贤妃。”
“她进宫一年,就怀上了龙嗣,还是难得一见的双胎。可惜自古以来,双生子并不是什么吉兆,不仅生产艰难极易一尸三命,在凉国甚至还有双生子乃夺运之子的说法,尤其是在皇家,对双生子很是忌讳。我与万俟翱出生时辰相差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的命运,却是截然不同。”
云亭的声音既轻且缓,就像是一把古朴的七弦琴,音色悦耳,扣人心弦,只是可惜这把好声音里,却没有大多感情,仿佛在叙述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听得冉无恙的心都揪了起来。
从呱呱落地到偏偏少年,一个人最为单纯稚嫩、热血天真的时光,怎么可能无关紧要呢?云亭哥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是真的释然放下了,还是伤得太狠,所以才藏得更深?
冉无恙心里矛盾极了,她想听云亭继续说下去,了解那段她没有机会参与的时光,可是又怕听到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刻在云亭哥心上的伤口,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疼很疼。
第432章 万俟行(下)()
没等冉无恙纠结完还要不要继续追问,额头就被微凉的指尖弹了一下,云亭低沉的嗓音淡漠地继续说道:“我和万俟翱明明是双生子,一个娘胎出来的,我从小身体就很差,他却十分健壮;我大多时候生活在行宫,他被母亲带在身边,一直生活在宫中。凉国素来重武轻文,阿翱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拔山扛鼎的天赋,很得父皇喜爱。我平日生活在行宫里,倒也相安无事,直到我们十二岁那一年,凉国地动频繁,还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国师借天机测算之名,断定我命犯天煞孤星,六亲无缘,刑亲克友,危及社稷……”
“胡说!”不等云亭说完,冉无恙疾声骂道:“什么狗屁国师,胡说八道!”
冉无恙年纪虽然不大,但也知道“天煞孤星”四个字的杀伤力,就算是在小村子里,身上哪怕粘上一点克亲的名声,都会被指指点点,不受人待见。
云亭哥身在皇家,被国师批命“天煞孤星”,还会危害社稷,他的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想象着云亭哥小时候可能受到的种种不公平对待,冉无恙的心又拧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后来呢?”
“后来……”云亭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所谓的调侃,语气依旧平和,他漠然回道:“后来我的母亲为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她……”冉无恙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紧张地问道:“她为你做了什么选择?”
虽然云亭用的是“最好”两个字,但冉无恙心底就是莫名地觉得,这个选择对云亭哥来说,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云亭眸光闪了闪,垂下眼睑,沉声说道:“我死,就是最好的选择。”
“啪!”因为紧张,冉无恙的手下意识地抓东西,一个小药瓶被她牢牢地握在手心,听到那个死字的时候,她又气又怕,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控制不住力道,小瓷瓶就被她抓碎了。
寂静的夜里,这轻微的响声也足够刺耳,云亭一把抓住她的手,惊道:“你干什么?”
云亭强撑起身子,掰开她的手指查看,一个好好的瓷瓶被生生捏碎了。
好在云亭动作迅速,不让冉无恙再握拳,将她手里的碎瓷片全都抖落到地上,掌心里有星星点点的血点,倒是没割出大口子。
云亭松了口气,黑着脸拍了一下她的手,冷声道:“长能耐了你!”
冉无恙心虚,任由云亭抓着她的手腕不敢乱动,干笑两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