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父又道:“而且我在爱尔兰给你联系好了学校,很快就开学了,回来还要抓紧时间给你办转学手续,不然耽误了进程,到时候你连语言课都上不了。”
纪小瓯挠着滚滚下巴的手微微一顿。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纪父这么早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爸爸……”
纪父仿佛没看见纪小瓯的异常,继续道:“爸爸在那边已经办好了移居手续,等你这边办妥一切,下个月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搬过去。你可以趁着有空的时候,提前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纪小瓯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忍住,打断道:“爸爸,我不想去爱尔兰……”
纪父停住,然后问道:“为什么?能说说原因吗?”
他以为当初在电话里提得太过仓促,女儿一时接受不了才会拒绝他们,等她静下来思考几天就会改变主意。
没想到几天之后,纪小瓯仍旧会拒绝他们。
纪小瓯垂着眼眸,“这里有我熟悉的东西,我舍不得这里。”
纪父叹了一口气:“那你舍得爸爸妈妈吗?”
纪小瓯抬头,乌润的大眼睛透着一丝无措,为难地张了张口:“我……”
她当然舍不得爸爸妈妈。
可是如果她和他们一起移居爱尔兰,就再也见不到雷恩了。
她也舍不得雷恩啊。
纪小瓯扁着嘴角,眼眶渐渐浮起水雾,委屈道:“我不可以经常去看你们吗?”
纪母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手心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可以,当然可以……可是囡囡,爸爸妈妈舍不得你,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我们实在不放心。”说着,想起三年前纪小瓯失踪的那一次,手臂颤抖,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爸爸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
纪小瓯霎时噤声,所有拒绝都堵在嗓子眼儿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末了,只能挤出一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的……”
*
夜里,纪小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想起白天爸爸妈妈的话,脑袋里乱糟糟的。
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去爱尔兰吗?可是雷恩怎么办?
如果不去的话……爸爸妈妈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纪小瓯烦恼地拉高被子,蒙住脑袋,无所适从。
墙上的挂钟缓慢摇摆,不知不觉便指向凌晨一点。
窗外夜空沉寂,灯火辉煌。
阡陌纵横的交通像盘桓的流水,在城市脚下有序地进行。
就在纪小瓯快睡着的时候,背后突然贴上一堵宽厚结实的胸膛。
纪小瓯僵硬了下,很快翻身,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清对方的脸,“雷恩?”
雷恩伸手环住她的腰,低着嗓音应了一声,“是我。”
纪小瓯的瞌睡瞬间清醒,仰着小脸讶异道:“你怎么出来了?”她白天明明让他变成小豹子,藏进空间里的。
雷恩鼻尖抵着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清甜的馨香,不太满意道:“里面太闷。”
而且,他想抱她。
纪小瓯没有怀疑,弓着身子往后挪了挪,邀请道:“那你和我一起睡吧。”
雷恩没有客气,掀开被子闯入充满少女体温的被窝,将纪小瓯圈进自己怀里,询问道:“为什么还不睡觉?”
纪小瓯贴着他的胸膛,嘟囔道:“我睡不着……”
雷恩又问:“为什么睡不着?”
纪小瓯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交代:“我爸爸妈妈想让我和他们搬到另一个地方,可是我不想去。而且我还没有和他们说你的事……”
雷恩眸黯了黯,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哪个地方?”
纪小瓯道:“爱尔兰。”
“很远?”
纪小瓯闷闷地点头,“比波尔尼亚东部还远。”
雷恩瞳看向怀里怏怏不乐的小家伙,问道:“什么时候?”
纪小瓯没有多想,如实以告:“他们明天就打算去学校给我办转学手续,大概下个月就要搬走了……”
雷恩眯起眸子,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亲了亲纪小瓯的脸颊,低着喉咙道:“别担心,你不会去的。”
纪小瓯以为雷恩这句话只是为了安抚自己,并没有往深处想,往他怀里钻了钻,囔囔道:“雷恩,我明天一定会找机会向他们介绍你,然后告诉他们我不想去爱尔兰的。”
雷恩咧嘴,不置一词。
这个小家伙优柔寡断,心肠柔软,经常被别人左右,说的话基本指望不上。
不过雷恩原本也没有指望她,他的雌性能把他放在心上,这就够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
兴许是雷恩的怀抱太过安稳,没过多久,纪小瓯刚才酝酿出的困意再次袭来,说着说着,便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
*
次日清晨,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囡囡,起床了吗?该吃早饭了。”纪母推开纪小瓯的房门,毫无预兆地叫道。
纪小瓯睁开眼睛,下意识朝身旁看去,见雷恩已经不在,才悄悄地松一口气,揉着眼睛道:“我知道了,妈妈,我马上起来。”
纪母关门离去,纪小瓯脸颊枕着枕头蹭了蹭,磨磨蹭蹭许久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穿着拖鞋走进浴室,刷牙洗脸。
洗漱完毕,趁机往空间里看了看,想知道雷恩是不是已经回到空间里了。
——然而找了一遍,却哪里都没有雷恩的身影。
奇怪,他难道没有回空间吗?
那他去哪里了??
纪小瓯百思不解,正要重新寻找一遍,妈妈在外面喊道:“囡囡,还没好吗?早饭都快凉了。”
纪小瓯只得暂时作罢,快步走出房间,答应道:“好了,妈妈,我这就过去!”
餐桌上,纪父纪母都在等着她。
纪家一家三口都习惯吃中式早餐,桌上摆着熬得软糯的紫薯玉米粥、葱花饼,和嫩滑可口的糖心荷包蛋。
纪母给纪小瓯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道:“囡囡,一会我和你爸爸要出门,晚上才回来。你记得给滚滚喂猫粮,这几天就先不用去学校了,我已经给你的教授打过招呼,你安心留在家里……”
纪小瓯看着面前的粥,突然间没有什么胃口,踟蹰片刻,“妈妈,我还是……”
纪母道:“囡囡,你爸爸身体不好,为了他着想,不要再拒绝我们了,好吗?”
纪小瓯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昨天晚上想得很清楚。
如果真的要在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她只能选择雷恩。
父母前往爱尔兰之后,她可以随时回到现实世界看望他们。
然而如果她跟随父母一起去爱尔兰,那就会是另一种人生。她会和别人结婚,生子,从此生命里再也没有雷恩的痕迹。
她已经为了父母放下过雷恩一次,不能再放下第二次了。
这些话在纪小瓯肚子里酝酿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爸爸,妈妈,我有话和你们说。”
纪父纪母放下碗筷,对视一眼。纪母叹了一口气道:“什么话?”
纪小瓯握了握手里的勺柄,郑重地重复,“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和你们去爱尔兰。”
纪母看着她,“为什么,囡囡?我记得你说过,再也不会离开爸爸妈妈的。”
纪小瓯抿紧嘴唇,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平稳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有规律的三声,适时地打断纪小瓯的话语。
纪母起身,一边走去开门,一边疑惑道:“奇怪,这时候有谁会过来?”
纪小瓯再次泄气,望着紧闭的木门,怔了怔,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被推开的那一霎,纪母和纪小瓯都睁大了眼睛。
——门外站着一名高挺英伟的男性,五官深刻,轮廓分明,瞳仁是深海的颜色。
他放下手臂,朝纪母微微点了下头,低沉的嗓音带着独特的音质,缓慢拂过在场人的耳膜:“您好。”
纪母认出他是昨天修灯泡的“电工”,迟疑道:“不好意思,我家的电灯没有任何问题……”
他嗓音平静,无波无澜:“我不修电灯。”
纪母疑惑:“那你是……”
“我带来走我的,”他微微停顿了下,似是思考什么称呼,然后道:“女朋友。”
*
纪父纪母分别坐在沙发两侧,雷恩坐在中间的沙发上,长腿收起,面色沉稳。
宽敞舒适的沙发因为雷恩的到来,瞬间显得逼仄不少。
纪父纪母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面临这样的场景。
纪父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看向雷恩道:“你刚才说,囡囡是你的女朋友?”
雷恩颔首,用标准的人类语言道:“没错。”
“我和她妈妈都没有听她说过,”纪父搓了搓手,“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雷恩眉心微微凝起,显然对“交往”这个词语不太熟悉,“我们……”
纪小瓯生怕雷恩突然说出“我们没有交往,只有交|配”这种话,赶紧打断,倒了几杯茶水道:“爸爸妈妈,你们先喝点水吧。”说着,分别放到纪父纪母和雷恩面前。
纪父纪母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纪母见纪小瓯给雷恩倒的是冷水,忍不住问道:“囡囡,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给人家倒点热水?”
纪小瓯想也不想道:“他的体温高,喝不惯热水……”
说完,才想起什么,脸颊烫了烫,抱着托盘飞快地跑回了厨房。
纪母脸色微妙,好在没有当众失态,继续看向雷恩道:“昨天还没有来得及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雷恩的目光从厨房收回,回应道:“雷恩,奥古斯·雷恩。”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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