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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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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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垣心知郑宰思这是明目张胆的在“夹带私货”,便道:“郑侍郎除了讲这个,必然还深入浅出地讲了别的吧?”

    朱儆笑道:“朕喜欢听郑爱卿讲书,就是因为他课讲得十分风趣。”说到这里,眼珠一转,突然又一笑。

    范垣见他欲说不说,便道:“怎么了?”

    朱儆却问道:“少傅,温家阿纯姑娘最近怎么样了?”

    范垣道:“很好。您问她做什么?”

    朱儆琢磨着说道:“我听人说,近来有不少人往你们府里提亲,是不是真的?”

    范垣道:“也没有那么多,谁跟皇上说的必然是郑侍郎?”

    朱儆笑说:“你猜怎么着,郑爱卿他也想”

    “想什么?”

    朱儆嘿嘿地笑了笑,却并不回答,眼睛里隐约有些狡黠之色闪过:“少傅,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阿纯?”

    范垣心中生疑,却仍淡淡道:“她一个民女,陛下总见她干什么?”

    朱儆说道:“那我想让她当女官,你又拦着不肯。”

    范垣道:“就算是女官也要有资格,她原先痴愚的名声在外,若这样也能当女官,让朝野臣民听了怎么想?”

    朱儆哼了声:“你总是有这许多大道理。”

    范垣说道:“臣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真的是为了我着想?还是有别的原因?”

    范垣凝眸看朱儆,正要问皇帝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朱儆却摆摆手道:“罢了,朕还是去练习射箭了。”

    范垣见他又转开话题,便沉声道:“臣陪着皇上过去。”

    朱儆道:“我又不会跑了,还用少傅看着?”

    范垣道:“臣想看一看皇上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朱儆暗暗嘀咕:“又要考我,若见练的不好,仍旧又少不了一顿训斥。”心里不太乐意,却不敢抱怨出来。

    两人往殿外正走,一阵风掠来,朱儆不禁咳了两声。范垣垂头望着这小孩子,不由想起昨夜琉璃跟自己说过的话。

    范垣道:“皇上的咳嗽还没好?”

    朱儆歪头看他一眼:“已经好了。”

    范垣想了想:“如果身上不适,皇上不如别去练箭了。且在殿内养一养。”

    朱儆意外:“少傅,你说真的?”

    范垣点头:“自然是真,虽然学业不可荒废,但皇上的龙体要紧,不可大意。”

    范垣很少说这种体贴软和的话,朱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

    正这会儿陈太监来到,在旁边听了个正着,此刻见朱儆愣怔着,就忙上前来笑道:“皇上,你瞧首辅大人多关心您,不如今儿就不用去了,照大人说的,好好养养。”

    朱儆低头想了会儿,却突然说道:“朕没事儿,就咳嗽两声罢了,不碍事。”

    范垣不禁诧异起来,朱儆之前满脸的不情愿,分明是不想去练箭,自己的话正好儿给了他一个台阶,谁知小皇帝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来,反而奋勇地要跳上去。

    陈冲也有些诧异,一时猜不透朱儆的心意,只得向着范垣苦苦一笑,也随陪着去了。

    皇帝年纪虽小,但要学的功课却极不少。又因本朝太、祖乃是马上皇帝,所以后继子孙也都有了惯例,从小就开始习武,虽然如今太平盛世,也不过是为强身健体之意罢了。

    琉璃昔日在的时候,朱儆还不足五岁,舍不得让他受苦,可自打琉璃不在了,又过了年,所以范垣便请了禁军有名的神射手、统领高值负责教小皇帝射箭功夫。

    起初皇帝孩子心性,倒有些兴致勃勃,但练过几次后,便觉无趣,若不是范垣每每督促,只怕早就丢下了。

    演武场上,竖着专门供小皇帝练习用的皇缎小靶,朱儆张弓搭箭,倒是练的十分认真。

    范垣在旁边打量,虽然朱儆的准头一般,力道也很差,不过胜在态度认真,若能保持这样的劲头,自然不怕练不好,心中略略宽慰。

    高统领见小皇帝今儿十分的精神,也颇为高兴,便也越发尽心指点。

    朱儆连射了七八箭,其中好歹有一箭撞在了红色靶心旁边,却因为力气不足,又跌落地上,但虽然如此,已经足够让小皇帝高兴万分,旁边的陈冲更是大加赞美,连高统领也鼓掌大赞。

    朱儆兴高采烈之余,不忘忙回头看范垣,却见他站在廊下望着这里,脸色仍是淡淡的,并不见格外喜欢。

    朱儆不由有些泄气,振作精神又射了几箭,已经很累了,暗中偷眼看范垣,却见他已经看向别处去了,脸色竟有些心不在焉。

    朱儆眉心皱蹙,又连续发了数箭,他因心急情切,竟没有一支箭射中的,瞬间很是颓靡。

    高统领见小皇帝失落,忙安抚了几句。

    陈冲道:“皇上一定是累了,不如歇会儿再练。”

    高统领道:“说的是,皇上暂时歇会儿,臣射几箭,给皇上做个样子。”说着,就叫属下把自己的铁背弓拿来。

    虽然如此,朱儆却有些担心范垣又说自己偷懒,于是又看范垣,却见他仿佛扫了自己一眼,也没靠前说话,也没别的神情。

    朱儆疑惑,正高统领张弓对准远处的靶子,口中说道:“皇上别急,这射箭不仅仅是比的腕力跟准头,还比的是专心跟耐力”

    朱儆听了这句,又看范垣理也不理这边,便大声喝道:“难道你说朕没有专心,也没耐力吗?”说着转身,又嫌高统领碍眼,便推了他一把:“滚开!朕不练了,以后也再不练了!”

    高统领本是张弓搭箭给小皇帝示范,此刻正是箭将离弦的关键时候,偏给朱儆推了一推。

    手指一擦,高统领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准头自然也随着乱了。

    但那箭的力道却丝毫不减,雷霆万钧地往前。

    高统领厉声叫道:“闪开!”

    前方看靶的侍卫本隔着靶子有一段距离,何况也知道以高统领的箭术是绝无失误的,怎会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眼见皇帝推人,利箭离弦,竟完全脱离靶子,那侍卫躲闪不及,大叫一声,脚下木讷地才挪了一寸,肩头已经中了一箭,带的他整个人踉跄后退,竟跌在地上。

    高值丢下铁背弓,疾步奔过去查看此人伤的如何。

    朱儆万万想不到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转身呆呆地望着前方。

    此刻范垣已经下台阶而来,他看看远处那身受重伤的侍卫,又看向朱儆。

    朱儆对上他的眼神,本能地想要后退,却仍嘴硬地说道:“不是我射的!”

    “皇上。”范垣拧眉,不悦地冷看着他。

    朱儆呆了呆,只顾叫道:“真不是朕,是高统领!”

    范垣冷道:“如果不是皇上无缘无故推了高统领一把,以他的箭法,会误射了人吗?”

    朱儆咽了口唾沫:“我、我怎么知道”

    范垣道:“早跟皇上说过了,皇上说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何况皇上做些什么!你怎么就不明白!”

    早在箭歪了的时候,陈冲就忙上来护住了小皇帝,此刻见范垣诘责,知道这一次祸闯大了,只得说道:“阁老,皇上毕竟、毕竟不是有意的”

    “用你多嘴!”范垣看也不看陈冲一眼,只仍盯着朱儆。

    小皇帝仰头看着面前的范垣,乌溜溜的眼睛里涌出了泪光。

    但他却拼命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远处,已经有人抬了那受伤的侍卫匆匆离开,高统领满头大汗,双手遍是鲜血。

    范垣收回目光,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倘若明明错了却拒不承认,岂不等于黑白颠倒。不认错误,不思悔改,矢口狡辩,这比无心做错了事更可怕,也更可耻!”

    朱儆毕竟年纪小,无法应对这些厉害的言辞。他索性吸了吸鼻子,叫道:“好啊,既然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我索性就再做一件!”

    范垣一怔,不解小皇帝在说什么。

    朱儆昂头对上范垣沉静幽深的目光,叫道:“你不是不愿意阿纯嫁给郑侍郎吗?朕偏偏要给他做主,朕要给他给他赐婚!”

    话音刚落,范垣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小皇帝。

    在朱儆看来,首辅大人原本沉静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可怕,他情不自禁倒退了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赐婚() 
范垣盯着小皇帝朱儆;怒气燃烧;几乎让他无法自制。

    这幸而是皇帝陛下;倘若是他的儿子;只怕立刻抓过来;先狠狠地痛打一顿。

    任凭范垣再明见万里;也算计不到郑宰思在背后使了什么阴招。

    郑宰思是个极敏捷狡黠之人。

    郑家的人不同意郑宰思娶温家阿纯;范垣这边当然也是不许的,对郑宰思而言,简直似内忧外患;且不管哪一方面都势力庞大,他绝不能正面相抗。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束手无策;就此罢休。

    但若郑大人若也能这样轻易放弃;他就不会是郑宰思了。

    宫内演武场的这一场平地波澜,郑宰思虽然猜不到;但范垣见了朱儆后一定会生出事端来;这却是郑宰思意料之中的事。

    从给朱儆念关雎开始;到谈到自己的婚姻;不动声色中引到自己所要提起的亲事之前;郑大人心中已经盘算的妥妥当当。

    原先郑宰思讲课的时候,就常谈天说地;无所不至,所以这一次;小皇帝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朱儆当然不会懂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只不过随口闲谈罢了,好歹总比干巴巴地背诵念习有意思的多。

    那会儿朱儆笑问:“郑爱卿,那你是不是也‘君子好逑’了哪家的‘窈窕淑女’啊?按理说你也该成亲了,朕隐隐地听说你们家好像也给你看好了?”

    郑宰思等的就是皇帝的这句话。

    但他并没有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回答,而是眉峰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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