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当然不信。
琉璃索性道:“王爷既然知道我姓陈,只怕也知道我爹是谁,也知道我又住在哪里,那不如就劳烦王爷,派人把泥人送到灵椿坊可使得?”
端王挑了挑眉,突然说道:“其实那泥人我虽然画好了,可却不知画的对不对,倒要你赏鉴评点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像了要改的”
琉璃心头一动,果然她也有这担忧。
端王见她面露犹豫之色,趁机说道:“明日下午我无事,不如我去府里找你?”
琉璃忙道:“不不我爹不知道我认得您,突然前去,岂不是吓坏了?何况,我也不敢劳烦殿下亲自去,又不是什么大事。”
端王又略忖度:“我又想到一个地方,我听说慈恩寺的杏花已经开好了,近来一直想去赏花,只不得空,不如明儿下午我们在慈恩寺见?”
他到底是个王爷之尊,为了个不打紧的泥人百般屈就,琉璃无法再推拒,便答应了。
次日午后,琉璃果然又偷偷跑出府里,便往慈恩寺而去。
慈恩寺在城内,平日里香火最盛,寺庙后院沿墙栽种许多百年的杏树,一到春日,杏花开的沸沸扬扬,望去如同粉白色的雪,又像是九天上飘落的云。
每到这时候,便会又许多香客等闻风而至,一为上香,二为赏花,每天慈恩寺门口都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
琉璃先前本想约范垣一块儿来玩耍,谁知出了那件事,就把这念头死死埋在心里了。
马车在慈恩寺门口停下,琉璃下车,环顾周围,却见门里门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人,只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分列两侧站着。
她还当是自个儿来的不是时候,香客们都散了,却忐忑地猜,不知端王是来了还是已经走了。
才入内,就有个僧人合掌迎着,道:“施主请,殿下已经等您多时了。”
琉璃心中不安,忙跟着僧人望内,走到后院,果然见那如云似雪的杏花树下,端王殿下正负手站在那里。
今儿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缎袍,跟粉白的杏花一衬,飘然出尘,犹如画中人般。
琉璃把脚步放轻,几乎都不敢擅自靠前,端王却好似听见了动静,缓缓回头。
当看见琉璃的时候,朱睿琮挑唇,微微一笑。
星眸朱唇,长身玉立,倜傥风流,又有天潢贵胄的尊贵气质,简直惊艳。
那一刻,琉璃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急促,手心似乎也隐隐有汗渗出来。
也许那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就算此时此刻想起当时那幕,都好像身临其境,而端王也仍风姿卓绝地站在那杏花树下,向着自己明朗而惊艳地一笑。
过分()
范垣见琉璃不答;心头微沉。
他本不该提起这些的;只是一旦想起来;就像是圆儿突然跑到了他心里;像是撕咬他衣袍一样呜呜乱叫着撕咬他的心。
得不到琉璃的回答;却听到她的呼吸声隐隐加快;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范垣垂眸,慢慢松开了琉璃的手:“你若是累了,就歇会儿吧。”
琉璃忙道:“我不累。”
范垣道:“那你方才心中在想什么?”
琉璃语塞。
只是怔怔然望着双唇微抿的范垣;他此刻浓眉微挑冷脸含恼的样子,又让琉璃想到了那个泥人。
那个她给了端王朱睿琮去“修复”,却没想到会得到那样一个结局的泥人。
那日两人在慈恩寺的后院相见;琉璃给端王回眸一笑惊艳;心跳加速。
那会子她蓦地不安,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冒冒然跑来跟端王相见;好像是太逾矩了。
至此;原本毫无芥蒂的心里才突然生出了一丝别扭。
迟疑了会儿;琉璃终于迈步往端王身边走去;因为有些慌张的缘故;脚下不知给什么绊了一下,几乎往前摔倒。
幸而端王抢过来及时地将她扶住了。
琉璃素日在家里冒失惯了;摔跤之类的也不在话下,从不当回事。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突然就脸红不好意思起来。
端王的手从她臂上不动声色地撤开;笑道:“你可知道我等的多着急,还以为你又有事不来了。”
琉璃红热着脸,不太敢抬头:“答应过的,当然不能再失信啦。”
她的脸红扑扑的,一抹羞色,比粉白色的杏花更绚丽动人。
端王目不转睛:“说的好,那本王当然也不能失信于琉璃。”
虽然早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姓甚名谁,突然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来,琉璃觉着脸上要着火。
那一刻,只顾心如鹿撞,几乎忘了自己前来见他的初衷。
端王举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用丝帕包着,递给琉璃道:“你的泥人。”
琉璃差点把重要的泥人忘了,急忙接过来:“多谢王爷!”
端王依旧笑吟吟地:“你不看看像不像?”
琉璃深深呼吸定了定神,把手中的帕子打开。
当看见手帕中泥人真面目的时候,琉璃不禁叫道:“这个”话未说完,蓦地怔住了。
这泥人,的确正是她交给端王去修补的那个,如今也的确是修补的十分之好了。
不再是之前那样面目全非,而是眉目清晰之极。
但是,面前这个眉目清晰的泥人,却分明不是之前那个泥人的样貌更不是什么浓眉锐眼板着脸,反而是剑眉星眸微挑的唇,竟是一副温温而笑的模样。
而且如此眼熟。
琉璃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泥人,又抬头看看端王。
端王笑道:“怎么样?”
琉璃满心震撼,望着端王笑影浅浅的样子,低头又看看手中泥人她明白了这泥人的样貌像是谁了。
“王爷,”琉璃竭力定神,却不知要如何开口,“这个,跟我之前”
端王不等她说完便道:“你不喜欢?”
琉璃一愣。
端王含笑凝视着她的双眼,声音温柔之极:“真的不喜欢?”
风温柔的撩过杏林,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像是杏花都沉醉在春风之中,正在快活的颤抖。
端王的声音却比春风更加扣人心弦。
他显然问的不是这个泥人。
琉璃这么迟钝的性子,居然也神奇地听了出来。
原本是范垣的脸的泥人,却给端王改成了类似他的容貌。
泥人虽然还是原来那个泥人,却又好像完全变了。
现在想想,这泥人的变化,简直就像是宿命一样。
琉璃从可能嫁给范垣,突然之间嫁给了端王。
***
范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这会儿头是真的有些疼起来。
之前他总怨念琉璃心中只想着朱儆,但现在,却宁肯她在想朱儆。
可他又知道骗不了自己的心,于是站起身来,从桌边走开。
心底好像有一股火,无法宣泄。
他回过身来,却见琉璃还站在桌边,正担忧地看着他。
负在腰后的双手紧握,喉头一动,范垣走了回来。
琉璃察觉到他身上不善的气息:“师兄?”
范垣看着面前这张脸,倘若认真看的话,越看越是惊心。
温家阿纯,绝色天生。
自打“温纯”病好了之后,绝色的名头就在京城之中不胫而走。
但是对范垣而言,这毕竟不是他记忆中的陈琉璃。
以至于在知道温纯就是琉璃后,他几乎不敢再细看这张脸。
仿佛只要朦胧扫过,就会产生一种眼前的人就是琉璃的错觉。
而造成这所有的罪魁祸首是
一想到这里,心头更加烦躁不安。
琉璃见范垣一言不发,眼神幽寒,好像又动了怒。
当下忙又陪着小心:“师兄,说了这半天,你一定口渴了,我给你倒杯茶。”
范垣道:“不许去。”
琉璃立在原地:“那,那我再给你剥一个橘子。”
琉璃将剩下的那个橘子拿起来,才要剥,手腕就给范垣握住。
那橘子从手心滚落,在脚下地毯上滚了滚,便停在了桌子旁边。
琉璃只觉着范垣揽着自己,往前一步。
然而她身后已经是桌子,竟是退无可退了,后腰不轻不重地抵在桌沿上。
只来得及叫了声“师兄”,便给以吻封缄。
琉璃慌得闭上双眼,长睫眨动间瞧见范垣近在咫尺的脸。
这微蹙的浓眉,也都是她熟悉的弧度。
只是唇齿相交之际,这霸道强横的感觉,却实在是太陌生。
琉璃的心也忍不住狂跳,可只以为他恼怒之中而已,捱捱也就过去了。
殊不知,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
这一日,眼见晌午,琉璃才返回温家。
养谦因白日里都在翰林院,中午不回来吃饭,琉璃做贼一样沿着墙根儿,灰溜溜地才回到屋里,就给小丫头们捉住。
小丫头道:“姑娘总算回来了,先前那府里的二姑娘来找,因不在,正跟夫人说话呢,姑娘可快去吧。”
琉璃吃了一惊,忙先叫打水来,正匆匆洗漱了。就听见外头范彩丝笑道:“你去哪里逛了,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声,叫我也出去透透气才好。”
琉璃回身,见彩丝已经走了进来,旁边温姨妈陪着,笑对琉璃道:“我才跟你姐姐说你出去,把她急得了不得,直抱怨你不叫上她呢。”又问:“买了什么回来?”
琉璃做贼心虚,才洗过的脸上又泛起一层淡粉:“没看到什么好的路上往慈恩寺上香去了。”
小桃在旁边听她空口说白话,便露出惊讶表情,却不敢吱声,只忙把琉璃换下来的衣裳抱了出去。
温姨妈不疑有他,就说:“你陪着你二姐姐坐会儿,我去看看他们中午做什么菜。”
当下温姨妈出去了,彩丝便走过来,笑嘻嘻地打量着她:“妹妹去寺里拜佛,许了什么愿?”
“无非是母亲跟哥哥都平安康泰罢了。”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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