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听了回答,心情复杂。可转念一想,忙又问:“先前温大爷来过一次,说起了你的婚事,怎么突然间竟然要嫁给四爷?”
她跟范垣的事满城风雨,陈伯自然也都知道了。
琉璃笑道:“这也不过是缘分罢了。”
陈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疑惑,忙又追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说他用了什么法子,让你不得不答应了?”
这两句问话,倒是有些像是郑宰思那天问自己的。
琉璃微笑道:“您老人家不必担心,并没有那些,其实、四爷对我很好。这门亲事也是我自愿的。”
“自愿?可”陈伯无法按捺,面色沉沉:“可是这人不是好的。”
“您为什么这么说?”琉璃记得先前陈伯跟范垣似乎也很好,只是自从她重回来后,仿佛一提起范垣,陈伯就横眉冷对起来。
陈伯拍了拍桌子,咬牙道:“为什么?当初家主那么多弟子,现在又剩下几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多半都是给他害的!”
琉璃的心一紧,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小章。
她想为范垣解释,但却又清楚,朝堂上的事绝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还有,”陈伯瞪着琉璃,双眼泛红,终于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当初他、他不肯娶我们姑娘,后来却又玷辱她的清白,这种狼子野心的人,亏得家主当初还当宝一样收留了他,我见着他,就、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的陈伯,”琉璃的脸上红了又白,忙解释:“当初只是个误会,后来,后来也是别人乱传的,并不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琉璃语塞。
陈伯已走到近前,他盯着琉璃,颤声问道:“你真的、真的就是我们大小姐,是不是?”
不配()
琉璃没想到陈伯竟会突然问出这句;瞬间惊心。
从之前回到陈宅开始;琉璃便觉着如同真的回家一样;心里喜欢;行为举止便放松下来。先前因也自省;担心给陈伯看出端倪产生猜疑;所以也有所收敛。
可在琉璃觉着;陈伯就算会略觉古怪,也未必会认真想到那上面去,毕竟“还魂”这种事;连琉璃自己细想,都觉着荒谬绝伦,无法置信。
但怎么也料不到;陈伯竟会真的这样以为。
琉璃不知该如何应对;可看着陈伯期盼的眼神,本能地就想答应一声。
就在这时候;便听到门外范垣沉声道:“仔细;叫他们打扫干净。”
琉璃一怔;陈伯也愣住了;而范垣在说完后;便掀起帘子迈步走了进来,淡淡道:“下雪地滑;您的年纪也大了,以后我让两个小厮常驻这里;这些清扫的活就叫他们来做。我方才看着后院的一堵墙有些松坏了;等天晴了派人来修一修。”
陈伯呆看了范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不必,我这里不用人!我也还没有到老死不能动的地步!”
范垣扫了琉璃一眼,琉璃忙道:“就留两个人吧,我我们也放心些。”
陈伯却不肯即刻反驳她的话,只是也瞅了她一眼。
范垣对琉璃道:“话说的怎么样了?不然先送你回府,温夫人只怕等急了。”
琉璃回头望着陈伯,陈伯嘴唇一动,最终只默默地说道:“那就先回去吧。等姑娘病好了雪也化了,可以再出来走走。”
琉璃答应了,又说道:“您老人家好生保重身体。”
陈伯到底又送了出门,眼睁睁看着范垣扶着琉璃上车而去。
范垣留了两个侍卫在府里帮着打扫地上的雪,陈伯看了一阵,到底回身进里头去了。
且说琉璃跟范垣上了车,琉璃想着方才在里间陈伯所言,不知该不该跟范垣说。
不料范垣自己道:“陈伯瞧出来了?”
琉璃呆道:“你听见了?”
范垣道:“若不是听见了,我何必那时候出声。”
琉璃瞪着他,过了会儿才问道:“这该怎么办?我、我差点就承认了。”
范垣笑了笑:“你真的要承认?承认后该怎么着,难道就搬回来住?”
琉璃道:“你又说笑,我说正经的呢。想不到陈伯竟然真的能瞧得出,如果是我,我万万瞧不出,就算瞧出几分来,也不敢信的。”
范垣一笑道:“那是你,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呆,一根筋似的?陈伯活了多少年了,以前对你又熟悉的很,你又心大的跟天一样,一旦在他跟前,就什么也不顾了,他岂有不怀疑的道理?”
琉璃听了这话,就低下头去:“那以后怎么办?”
范垣问道:“你要听我的话,我才说,不然就不要浪费口舌了。”
琉璃想了想,范垣一眨眼间就能有百多个心眼,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听他的似乎才是正途,于是虚心请教:“师兄,你告诉我,我听着呢。”
范垣见她乖乖的答应,才一笑说道:“叫我看,虽然陈伯起疑,不过毕竟此事太过玄妙,只要你不认,他未必就能确凿认定,但你要是应了的话,你想想看会有多少变数。”
“变数?”
“陈伯倘若是自己知道这秘密倒也罢了,但是皇上每每也会心血来潮前来陈府,倘若陈伯按捺不住,把这秘密告诉了皇上呢?”
琉璃一震。
范垣又道:“我这倒不是危言耸听,毕竟陈伯一心向着你,再就是皇上了,若他觉着这样是对你跟皇上好,自然就会告诉他。”
琉璃咬了咬唇:“就算跟儆儿说,儆儿多半也不会相信。”
“你说的没错,皇上跟陈伯不一样,第一他年纪小,常常自以为是,虽然现在跟你很好,但如果有个人跳出来说你是他的母后,你觉着他会是什么反应?如果朱儆是寻常的小孩子倒也罢了,多半只是发发脾气而已,但他是皇上,如果他一怒之下,觉着有人在冒称他的母后呢?他先前的所作所为你也是知道的,每每赌气任性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琉璃当然明白。
甚至在范垣跟自己说之前琉璃就早想过了,就是在那次朱儆说她心向范垣想治她的罪的时候,她已经为此忧心过,如今范垣竟也提了出来,可见他们所担忧者并非无端生事,而是一旦发生就悔之晚矣。
琉璃道:“那、陈伯会不会也想到这点?”
范垣缓缓道:“他也许会想到,也许会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不告诉任何人。但又或者他觉着挑明了才是真正的对你好,毕竟他对我也心存偏见。兴许等确认了你的身份,可以靠着皇上救你于水火呢?”
琉璃愕然苦笑道:“师兄,你想多了。”可虽如此说,想到方才陈伯怨念范垣的话,却不敢尽数告知。
范垣轻轻瞥了她一眼,道:“嗯,现在他还未确认你的身份,却已经不赞同这门亲事了,若是确认,那还了得?”
琉璃疑心自己跟陈伯在门房里所说的话都给他听了去,于是不大敢再说,只问道:“师兄,我记得之前陈伯跟你也极好,为什么现在这么不待见你,他还说,还说其他师兄弟都是给你”
范垣道:“他说的倒也没错。”
琉璃迟疑:“为什么?”
范垣轻描淡写:“没有为什么,起初是各为其主,后来,也有阴差阳错。”
他虽然坦然承认,却显然不愿多谈,琉璃下意识地也不敢深问,只得低下头去。
车行辘辘,看着快到温家了。琉璃又想起一件事,便道:“师兄,先前我向你表明我是谁你信我吗?”
范垣并没有立刻回答。琉璃又问,范垣才道:“哪里就有那么轻易相信了,起初,我的确心存怀疑。”
“那现在呢?”
“现在”范垣似笑非笑的,“你说呢。”
若不是她,他又何必火烧眉毛般的要娶了过门。
琉璃不屈不挠地继续问道:“那现在又为什么信了?”
范垣不语。
当初琉璃顶着温纯的脸来禀明身份,范垣起初震怒,后来不得不试着去信。但他向来是个城府最深的人,虽看似信了琉璃,心里却仍是隔着一层,总想看出她的破绽来。
至于为什么真正信了她是陈琉璃,却是因为琉璃进宫照顾朱儆那一次。
***
养谦同范垣就婚期之事商议过数次。
温养谦的意思是要过两年再成亲,只是琉璃年纪虽还使得,范垣却有些等不起。
范垣倒也聪明,知道从养谦这里不大好说,所以寻了个合适的机会,跟温姨妈透露了意思。
温姨妈是个最仁慈和蔼的,又因为知道琉璃真心喜欢范垣,又看着范垣着实是个好的,所以竟不肯为难他,暗暗地反而十分体恤。
因此在养谦跟她说要拖两年的时候,温姨妈反道:“我的心里也舍不得你妹妹,只不过她年纪虽小,四爷却不一样,何况等过了年,你妹妹就十六了,我合计着等她过了虚岁的生日,十七岁却是正好的。”
养谦愕然,本要再跟母亲商议推迟些,温姨妈只说道:“是缘分挡也挡不住,就不用总蹉跎了,还有你,也不要总把心思放在纯儿身上,自己的事倒也要留心些,你姨母也跟我说了几家的姑娘,倒有两个很不错的,你也该正经想想了。可惜时间有些仓促,不然的话,正经来说得是你先娶了,你妹妹才好出嫁的。”
养谦道:“那为什么不等我娶了再说妹妹的事儿?”
温姨妈笑道:“这可不成,你又不舍得你妹妹,你的眼光又高些,若这样拖延下去,岂不是害苦了四爷?”
养谦酸溜溜地:“妈妈怎么很护着他?”
温姨妈道:“将来他是你的妹夫了,是自己人,当然是要护着的。”
养谦无言以对。
于是婚期终于定在了来年的九月里。
范垣虽恨不得立刻把人娶进门,但也知道养谦这位大舅子硬若磐石,如今能仰仗温姨妈来绕过养谦,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快过年之时,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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