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羲木耸耸肩,捏诀起结界隔绝那股威压,幽幽道:“你何必火大,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不过,现下我们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瞒过天,瞒过三清。毕竟身为下属的虚海楼和渺山阁攻打紫微宫,这种僭越犯上的行为乃是大逆不道,只怕我们还没打破紫微宫的宫门,三清一个金雷就把我俩轰死了。”
轩辕簌深吸了口气,才平息住眸底汹涌的情绪。她转过身,已经恢复了淡然冰冷的神『色』:“你可听说过万鬼绝生天?”
姜羲木微微诧异:“可是那血腥无比的阵法?据说以亿万新生冤魂的怨气结阵,可以玷污天地三界的结界,从而隔绝气息,若是此阵中发生了什么,上界是无法知晓的……这种大阵太过残酷,所以亿万年不曾现身过了,哦,最近的一次,好像是昆仑君堕落为孤魂野鬼,那凶手便是用了此阵才在三清的眼皮子底下逃过。“
“正是。”轩辕簌点点头,目光看向西边,那是九州大陆,巍巍长安,“我欲起万鬼绝生天,笼罩整个西界。彼时西界发生如何,上界就不会知晓了。”
姜羲木一愣,旋即脸『色』微微发白:“万鬼绝生天可是需要亿万新生怨魂……你难道要大开杀戒?”
轩辕簌摇摇头,目光有些异样的看向了九州大陆:“你可知,如今九州烽火连天,白骨怨魂无数。郑魏最近在渭水平原才有一战,死伤数百万人。我欲用此些怨魂结阵。”
姜羲木恍然叹道:“这倒是好法子。我本来觉得凡俗战争和我无甚干连,谁当皇帝还不是都得敬我渺山阁。可如今凡俗战争还为你我行动提供了便利,真是天意妙哉。”
轩辕簌抬眸看向九重云霄,那儿寂静浩淼,却落在她眸中激起了滔天波浪:“事不宜迟,虽说万鬼绝生天大阵应该起效,但那毕竟是三清,保不准他什么时候能发现。你我速速布阵,然后进攻紫微宫速战速决。”
姜羲木也看向九霄,目光多了分凝重。就算他野心不惧,但虚海楼和渺山阁作为下属攻打紫微宫,这种僭越叛逆的事,最是天规大忌,而失败者和暴『露』者的下场,只要想想三清的刑法都会头皮发麻。
第610章 虚海楼()
旋即,姜羲木面『色』一肃,一股浩『荡』的威压毫无掩饰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隐隐有三山五岳在他四周虚影幻化,有四大神海的浪花在他周身汹涌,那是融合了虚海、渺山的山海之力,而合二为一的无上之道。
“召,世间亿万怨魂,于此世有怨者,莫入阳关道,往生皆苦,此世难安息。”姜羲木启口念诀,整个天地间似乎都起了异变。
轩辕簌也贯注心神,全力迸发出自己的修为:“敕,世间亿万怨魂,留恋不归去者,无堕恶鬼道,听吾号令,隔绝三界,莫念彼岸乐。”
顿时,整个天地间都发出了呜呜的鬼哭狼嚎声,风起云涌,山海不安。
与此对应,千万里外的九州大陆,从无数郑魏曾经交战的地方,从那些已经入土或者白骨犹暴尸在野的地方,尤其是刚刚惨烈一战的渭水平原,无数黑『色』的鬼魂呜呜哭咽着,从尸体上升腾而出。
数亿万怨魂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幕布一般隔绝了整个日空白昼,使得九州如同笼上了一层黑布,连日光都开始暗淡。鬼哭声响彻天地,血腥的戾气几乎凝为实质,有淡淡的血光在大地游走。
当然,这一切,凡人是看不见的,他们只是诧异为何日光暗淡,为何自己会莫名的觉得烦躁。
唯有九州高阶修士,特别是渡过天劫的仙家,才会哑然失『色』,天地间过于浓厚的怨气让他们道心不稳,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利用九州战事的怨魂,布下笼罩整个西界的大阵,他们已经恐惧去猜测,这幕后人布阵的目的是什么。
泱泱亿万里西界,不到片刻,就放佛被一层淡淡的黑幕笼罩,黑幕上怨魂倾轧,凄厉的哭嚎声刺耳,那九霄之上,冥冥中的神明之眸放佛被隔绝了般,对西界异变视而不见。
万鬼绝生天,断生死隔三界,阵中阴阳绝。
天下三界没有谁发现,数千万虚海楼、渺山阁的仙家奔赴昆仑紫微宫,将拉开西界仙战的序幕,宣告了不日后三界的一场剧变。
昆仑山,紫微宫,一朝覆灭因情空。
虚海叛,渺山逆,仙史难断因果道。
九州烽火起,西界战火『乱』,仙凡命作鬼,整个天下『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此刻,大魏函谷关。
此刻已经是子夜,夜『色』沉沉,雪已经停了,天空一轮冬日明月清冷,映照出四方雪原,闪烁着清冷冷的白光。
不时有树枝被积雪压断落在雪地里的微响,也有冬眠醒来的兔子鼠獾急急奔过雪地留下的脚印,一切都是如昔的,大魏二月的初春。
然而函谷关结界中,大魏鸿蒙省的诸多高阶修士和仙家都没有睡着,他们聚在一起,面『色』凝重的看着四方天地被人为召出的怨魂,小声议论着。
而函谷关行宫,帝王寝宫的旁侧有一座偏殿。青鸢披衣而起伫立在殿门口,月光落满她紧蹙的眉间。
她虽然为神明不灭金身,但是道法记忆全失,并不会启用神明之眸,她只是觉得心烦不已,连安睡也不得,放佛天地间有一股戾气让她烦躁难耐。
“游雪?”青鸢轻声叫道。
“皇后娘娘。”黑暗中,一抹倩影幻化而出,王游雪恭敬的俯身行礼。
“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心烦意『乱』,放佛天地间戾气过重……李辰焰怎么样?”青鸢蹙眉。
王游雪亦是神『色』浓重:“貌似是有人人为召唤出亿万怨魂布阵,至于谁召的,布阵的目的是什么,这就不知晓了……至于皇上……”
王游雪面『色』有些异样,她偷偷瞧了眼青鸢,见后者神『色』如常,并没有察觉什么,她这才松一口气,斟酌着道:“皇上……皇上他中途醒过,也出宫查看过,但只道了句‘无妨,此等仙家恩怨我们不参与”,也就令诸人放心安寝了。”
青鸢点点头。并没有发觉王游雪在提及皇帝时的异样。
她倒是思索着,能布下如此大手笔的阵法,相比幕后人也不是普通。九州战事未定,其余的也不必多参合。
第611章 一场醉()
“好了,你以道法清心诀为大魏将士们安魂,让他们好好歇息,连日大战他们也辛苦了。”青鸢叹了口气。
“谨遵娘娘懿旨。”王游雪行了一礼,似乎松了口气,便无声退下。
待得此地安静下来,头顶明月清辉,四下雪地泛白光,青鸢却是眉头愈发蹙紧,那种烦躁感愈发浓厚,她根本无法回宫安寝,甚至于后来,她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天地间的血腥气放佛一股无形的大手捏住喉咙,让她苦不堪言。
忽的,一股清冽的埙音响起。
沉稳似流淌过夜『色』的笙箫,温软如明月下沉绵的百合,潺潺的埙音似空谷清泉,直让人在此等天地戾气中,觉得安心祥和。
大魏诸人如同中了魔怔般,渐渐忘却了天地戾气的异变,各自回房安寝,不一会儿,函谷关就传来大大小小的轻鼾声。
而唯独那偏殿的山崖,青鸢并未回宫。
那埙音放佛一股清浅的泉水流过她的心间,如明镜幻光,她的心一寸寸安定下来,与诸人不同的是,埙音之下,她并不想回宫安寝,反而那埙音中有一股莫名的召唤之感。
从某个山头传来,埙音如醉,放佛冥冥中有人在呼唤她,一声声情深短长,唤君重归来。
青鸢忽的心底一动。
这个埙音似乎是一首民谣,如水般的旋律忧伤而寂寥,她似乎曾经经常哼唱这首民谣,似乎曾经她是最爱的,可后来不知怎的就慢慢忘了,如今想起来也只是残缺的谱子和片段。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青鸢只觉得脑海里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一些遗忘的记忆细细密密的涌上来,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儿细细密密的清晰起来。
青鸢像中了魔怔般迈步追寻着埙音,往某个山头走去……
函谷关某处山头。
月光如水,四下雪原寂静,有松枝落雪传来的微响,月光映照出千里雪峰泛银光,如同寂静的海面。
青鸢不自觉走到了这处,山顶处雪原空寂,稀疏的松柏压青,中间有一块大白石,对面是深渊千壑,幽幽的雪光。
青鸢疑『惑』的四下看了看,忽的,那埙音戛然而止。旋即,一点盈盈光亮幻化——
青鸢猛地瞳孔收缩。
是那盏宫灯,那盏为她映亮整个长夜的宫灯,温暖的烛光如同落在雪地里的明珠,它静静的悬空漂浮在山顶白石旁。
宫灯旁稍高处,还漂浮着一个青瓷酒壶,两个汝窑莲瓣酒杯,有醉人的酒香四溢。
那放佛是一人提灯而来,手执美酒,邀家人雪中月下饮,一诉衷肠。
青鸢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一股蚀骨的哀然席卷而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可偏偏那哀然里,还夹杂着至死的欢欣,恍若为了这提灯而来的人儿,为了这月下共饮的相见,她便可付出至死不渝的追随。
山头寂静,雪原寂寥,月光寂清。
一个女子,一盏宫灯,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那九霄夜空之上,冥冥中若隐若现的一双神明之眸注视这一幕,眸『色』有些阴沉。因为在他眼里看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子和一堆什物——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男子。
男子素衫翩翩,无双容颜在月光映衬下,愈发哀然绝美,他身形虚幻恍若鬼魅,如同空气般穿过沿途的山石松柏。
他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手提一盏宫灯,右手执酒壶酒杯,就那么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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