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姜羲木差点就喜得跳起来,蹦跳着就跑出去了。
落英则扶着青鸢来到苑子里。是大魏常见的花苑,十二转抄手游廊,苑子的中心是方圆几亩的花田,种满了水仙花。正值盛夏,水仙花绽放,香气醉人。
青鸢不禁深深吸了几口,桓夜音信全无的心痛,都仿佛驱散了几分。至于姜羲木是哪家孩子,钟山到底在何处,这宅子的大人又去了哪里,她却根本不想知晓。
从皇陵中捡回一条命,从鬼怪人傀的噩梦中醒来,她只想好好瞧瞧这静然的夏日晴空,好好嗅嗅这水仙花的芬香,然后和落英一起,等着桓夜回来。
等着他,给自己做荷芽鸡菘卷儿。
“大姐姐,酒!酒来了!”
姜羲木像个糯米团子般滚过来,跑得太急促连话都说不完整,他递给青鸢一壶尚未贮藏近花地的酒。巴掌大小的缠丝白玛瑙酒壶玲珑可爱。
青鸢取出腰际长剑,把白玛瑙酒壶托在剑尖,堪堪稳稳停住。
姜羲木眸色一亮,喜道:“剑?可大姐姐的剑太过普通。木木送大姐姐一柄剑好不好?”
青鸢一笑,当姜羲木孩子心性,也不拒绝,任由他急匆匆的找来一柄剑,递到她手中。
剑刃寒光,凛冽如星。一瞧就是好剑。“妙!剑名为何?”青鸢不禁赞叹问道。
“莫邪。”姜羲木仰着下颌,像个讨赏的孩子。
青鸢虽然心里有片刻震惊,也只当姜羲木小孩子贪玩,随口乱说的。
自古名剑,干将莫邪,岂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童随手拿得出来的。
“瞧好了!”女子取下酒壶盖子,旋即一声娇咤,浑身顿时迸发出英气如花,夭夭灼灼。青色倩影一闪,就跃至水仙花田中。
旋即,罗裙飘扬如水,剑光飞舞如蝶,女子剑挑酒壶,扫过一片花丛,花瓣飞舞,酒水却滴滴不漏。
青丝罗裙翻飞,剑尖猛地酒壶,缠丝白玛瑙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又堪堪落回剑尖,整个过程,酒水依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第101章 钟山姜()
诸人都看呆了。姜羲木的眸底更是异彩连连。
打开盖子的酒壶,如云飞舞的剑舞,只有快到极致的身法,对力道的精妙掌控,才能做到万花丛中过,滴酒不落。
青鸢莫邪剑一颤,酒壶在空中划过美妙的弧线,落到青鸢左手,她陶醉似的深深吸了一口,美目流转似盈盈一横波,忽的又将酒壶向水仙花丛中掷去,同时身如影动,如雾如电,莲步轻移,在酒壶划过花丛,沾惹上水仙芬芳,恰恰要落到地面一寸时,莫邪剑尖又刚好接住酒壶,酒水依然没有洒出一滴。
那水仙花丛中,青衣佳人眉目如画,那剑舞妖娆凛冽桃之夭夭,那白玛瑙酒壶宛如乖巧的小白狐,灵巧轻盈又如小兽,却始终没有洒出一点酒。
一舞毕,青鸢收剑入鞘,酒壶飞到她右手,唇角完成好看的弧度,对二人笑道:“不必贮藏,花香自入酒,如何?”
“妙甚妙甚!”姜羲木拍手欢笑,跑过去拿过酒壶饮了口,大喝道,“好喝好喝!”
“还有我!”落英也忙不迭的抢过,狠狠咽了一大口,俏脸立马就醉红了。
酒壶没有盖子,一番剑舞,花丛身过,壶中酒自然惹上了花香。
增之一分则嫌浓,减之一分则嫌淡,花香若有若无,酒香浓醇清冽,二者交融,恰到好处。
“我也来尝尝。”见得二人就要抢着把酒喝完,青鸢也不客气的一把夺过。
刚要往嘴里送去,忽觉得眼前一花,酒壶被人打碎,酒水溅出来湿了她的衣襟。
诸人怔了怔。见得太湖石假山上坐了个小女孩儿,一袭绯色红衣,双丫髻上带着织金堆纱宫花,颈上还有个鎏金八宝如意福禄项圈,水灵灵的大眼睛,翘鼻檀口,俨然是个美人坯子。唯独她看向青鸢的神色很是不善。
“又是跳又是舞的,和个青楼女子没甚区别,好没教养的丫头。”
青鸢一愣。
落英则噗嗤一声笑出来,抚着胸口道:“你才多大的娃娃,说起话来像大娘训话似的。也不怕折寿,来,叫姐姐听听。”
“贱人!礼数都乱了!”小女孩秀眉一蹙,手中一条火红鞭子刷的一声打下来,瞬时打断了落英青丝几缕。
落英勃然变色,作势就要冲上去。姜羲木连忙挡住她,嘿嘿作揖道:“这位姐姐息怒,此乃小妹,姜羲水。水妹,还不道歉!”
青鸢算是听明白了。这家都是一群小孩子,似乎有五个,都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命名,各个都长得可爱,但性格也差得太远了。
“为什么我要道歉!一个个都目无尊长!只是一鞭子还是客气了!”姜羲水怒目圆睁,小脸涨得通红,说着又是一鞭子向青鸢打来。
青鸢当她是小孩子,也不愿真心伤了她,便只是用莫邪剑挡过,避到一边儿去。
姜羲水冷哼了一声,红衫倩影便消失在太湖石后。只有落英愤愤不平的怪着,姜羲木一个劲儿道歉。
青鸢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直觉这几个孩子有些古怪。
当天,姜家的人都齐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凌波仙的酒惹得诸人哄抢,落英和姜羲木都喝得小脸通红,前时还气势汹汹的姜羲水也被美酒训得听话了。
至于其他的小孩子,不出青鸢所料,分别为姜羲金、姜羲火、姜羲土,都是七八岁大小,生得粉雕玉砌,各有可爱处。
至于姜家的大人,则古怪的一直没有见到。诸人也未提起,隐隐以姜羲木为尊,似乎和姬渊也很是熟悉。
第102章 初学道()
总之,这钟山,这姜府,这五个小孩,青鸢只能暂时先与他们相处落脚,打听桓夜的消息,其余的,也就只能自己暗中了解。
夜色降临,喝醉酒的落英先被送回房去了,青鸢却辞别诸人,刚想回屋,忽然听到冥冥中一个声音叫道:“青云彩鸢,青云彩鸢。”
青鸢警戒的四下一瞧,并没有什么人,只有水仙花袅袅。而凝神谛听,那个声音愈发强烈,宛如一种来自血液里的呼唤,来自游子对故乡的眷念。
青鸢觉得安宁、静好,不自觉的一步步向声音来源走去。
“青鸢彩鸳,青云彩鸢。”随着青鸢的每一步,那个声音也愈发急切,就像一个等待爱人久久不归的呼唤,仿佛要从灵魂里把青鸢带走。
青鸢只能深深的沉溺、追随,一步步走到后苑中心。忽然,世间陡然安静。
晚风、蝉虫、水仙花的绽放、落英醉酒的大呼小叫全部瞬间安静。世间所有声音都消失殆尽。同时,空间的动静也全部停止。
空气停止流动,晚风停止轻抚,青鸢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当世间和空间同时停止,青鸢的视线里突然变为了白茫茫的一片,她仿佛是站立在一片虚空中。四下无人,四下悄寂,四下空白。
青鸢深深倒吸了口气,这像极了当年万魂天罚,申癸营造出的幻域。
这钟山,这姜府果然不是普通人家。她重新镇定下来,感受着心底那股“青云彩鸢”的召唤,向前踏去。
一声鸣唳,远远的一只鸟儿向她飞来。鸢,是一只青色的鸢鸟。
它欢快的鸣叫着,像是见到了亲人般,向青鸢飞来。
青鸢一笑,伸出一只手,鸢鸟似乎想停在她的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化为了一缕青烟。
“果然,什么青云彩鸢,只是个晃人的靶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冷笑,姜羲水绯红倩影出现在虚空里,她若有所思的瞧着鸢鸟消失的青烟,看向青鸢的目光愈发冰冷。
青鸢蹙眉。天赐青云彩鸢,这个名字,连同她身上的仙封印记,都是一宫一阁一轩楼,观星望气所赐。怎么可以说是“晃人的靶子”。
觉察到青鸢的不满,姜羲水轻蔑的眉梢一挑:“无知小儿,怎知仙家事。你身上的。太过逆天,不得不赐了个青云彩鸢掩人耳目。”
这句话更为古怪,中间缺的那段,似乎让姜羲水颇为忌惮,至于谁赐她青鸢之名,以为掩护,青鸢左右思量,这已经涉及到了上界仙家的秘闻,非她可以细究了。
“既然如此,我姜羲水便代行天意,以正仙凡!”
姜羲水一声娇咤,抽出双丫髻间两枝堆纱宫花,长发竟然长垂至地,并且瞬间变为了雪白,像一片冬日冰湖般淌开。
金光大现,以青鸢为中心,出现了一个血液组成的阵法。阵纹古朴而繁复,一笔一划都散发出厚重的道韵,与那天地自然的威压浩荡。
青鸢只觉得人开始恍惚,心里明知道危机,脚却挪不开一步。
视线里那个矮小的红衣女童,突然变得无比高大,像看蝼蚁般蔑视着自己。
第103章 初学道()
“贞明大圣,十方化形,运心三界统雷霆。誓愿拯生灵,宣说宝经,万类悉提醒。皈命。雷声普化大天尊,启请。”
宛如来自洪荒时代的吟诵响起,以往遭遇道法危机,青鸢还能感受到疼痛。
可这次,青鸢竟然毫无感觉,仿佛自己蜕化到婴儿时代,如何来就如何去,重归虚无。
突然,异变陡生。
姜羲水的吟诵声戛然而止,鲜血所画的阵法也瞬时消失。
而姜羲水则突然变成了七八岁凡人家的小孩,扭着衣角站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脸,嘟哝着嘴道:“哥,你来作甚。”
姜羲木一步步从虚空中踏来,眸底有夜色汹涌山河崩析,一股难言的威压和霸气从他矮小的身上散发出来,让青鸢和姜羲水都有些心底发惧。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了,睡晚了耽搁长身体。”
姜羲木淡淡道,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暗含风雪,让姜羲水嗫嚅着唇想反驳,却最终没说出话来,只得恨恨的瞧了青鸢一眼,身形忽地在虚空中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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