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前复习的某日晚上,苏妈妈喊:“爱爱,过来接电话!”加了句:“是男生打的!”
苏爱爱想来没多少男生会打过来,以为是庄南问习题答案,“喂”了声,懒散的应了。
对面“喂”了声,顿了下,传来清越的男音:“我是方歌!”
这是方歌第一次打电话过来,苏爱爱心突然梗了一下,立即狂跳起来,过了会,稳了声音:“恩,怎么了?”她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还是忍住了。他说:“没什么,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方歌声音不轻不重,一如他人安静而平和。
苏爱爱靠着墙,手指绕着电话绳:“还成,你呢?复习得这么样了?”
方歌说:“还可以,一直在家,也没出去过。”他讲这些话的时候,苏爱爱居然能想象到他的模样,秀气的眉角一定轻轻的翘,弯起软软的唇线。
苏爱爱微笑起来,说:“考完就好了!”
方歌轻声“恩”了下,说:“考完就都好了!”一会,又飞快的问:“对了,石头什么时候走,你知道吗?”
苏爱爱愣了下,说:“没问她,但记得好像是七月。”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苏爱爱这里也没有声音了,心跳得震得耳鼓疼。
方歌的声音又恢复清越,说:“苏爱爱,加油!”
他念“爱爱”的时候,有糯糯的音调,苏爱爱觉得话筒一下子热得烫着耳朵,她点头,说:“恩,加油!”
方歌说:“那考场见,拜拜。”
苏爱爱答:“好,拜拜。”
“呯”的挂了话筒,苏妈妈边在房间看电视边大声问了句:“是谁啊?”
苏爱爱使劲拧拧滚烫的耳朵,娇声说:“妈,你什么都管!”匆匆跑回房间。
然后,高考就是一瞬间的事。
考场里笔尖的“嗒嗒”声,风扇的“呼呼”声,窗外的绿叶,门外的父母……结束铃一响,一切都变成了过去,一切又都刚刚开始。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苏爱爱不知道有什么感觉,脸有点呆滞,心里没预期的那种畅快,复习时自己安慰自己的很多很多的计划都忘记了。
人流慢慢的往楼下挤,她眯起眼,抬头去看教学楼,绿叶摇摆,窗户亮得反射出光来。
苏爱爱傻笑起来,还记得,她在回家的路上,有个考生说过:“我考完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砸了!”可是,窗户到目前为止,一块没碎。
赵经典站在教学楼前,依然顶着他的大肚子,笑得一脸猥琐。班上的男生经常说:“考完试,找个麻袋一捂,把赵经典打一顿!”可是,赵经典还是好好的站那里,挥挥手说:“回家好好休息!”
是皓子的声音,大声喊了句:“她出来了!”
大白T恤一下子扑过来,烈情轰轰烈烈的大嗓门就在耳边:“爱爱,解放了你!”
爱爱被撞得有些趔趄,被人抓了膀子稳住,一侧头是方歌的微笑,皓子站在那里龇牙咧嘴的笑。
烈情放开爱爱,掏出相机来,说:“来来,照相,我还等着拿这个做桌面呢!”
赵经典踱过来,接过相机,挑着酷似蜡笔小新的浓眉毛说:“小姑娘,小伙子们,笑一个!”
大家一下子就被他逗乐了。
夏至的风吹过六月的校园,梧桐树绿色的波涛在头顶荡漾,皓子巴着方歌的肩,装模作样的瞪大眼睛。方歌的手握着资料,规矩的放在腿前,白色衬衣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弯了柔软的唇角,大眼倒映了一片暖阳。苏爱爱站在方歌旁边,露出细碎的小米牙,笑弯了眼,比出“V”字的手势,身子微微的前倾。石烈情快猴在她的身上了,一手捏着苏爱爱的脸,一手又横过去想揪方歌的耳朵,一头的卷毛,一排牙齿笑的噌亮,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嘻嘻哈哈,四个孩子的青春一下子就压缩在这张薄纸里……
尔后,那张照片被苏爱爱压了膜,放进卡套的里层,反面朝上放着,只有她知道那下面是怎样的一个画面。
那也是,她和方歌,历史上最近的距离……
七月的一个晚上,烈情打电话给爱爱,说:“后天,我就要走了。”
爱爱转过身去翻日历,突然发现原来日子过得那么快,她不知道说什么,说注意安全吗?问行李有没有收拾好吗?这都不是她会和烈情说的,她想了很久,问:“要告诉方歌”顿了顿,加上“和皓子他们吗?”
烈情那边好半天没有声音,过了会,才说:“还是不要了,省得烦,我就和你说一声!到时就不打给你了!”
爱爱“恩”了一声,底下说了什么都不打记得了,再回神已是挂了电话。
苏爱爱盘着腿坐在地上,她是知道烈情要走的,也留意着七月的到来,但今日才发现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会不能适应的。苏爱爱和石烈情的友谊属于相见恨晚型,属于聊上几百年都觉得和对方有聊不完的话,觉得两个人是会一直一直待在一起的。她还要和她说很多上大学的事儿呢,她还要把未来男友介绍给她呢,她还有很多条街没和她一起逛完呢……左手与右手,突然间左手离了右手,心里涨得慌,苏爱爱立即跳起来拨电话:“喂,皓子吗?你现在和方歌在一起吗?”
“恩,能找到他吗?”
“好,那半个钟头后,在他老师楼下见!”
那天的夜里,很安静,小区里,昏黄的街灯拉长了三个孩子的身影。
方歌背着琴盒下楼。突然的有人大声唱改变的歌词:“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方歌莫名其妙的回头,苏爱爱在街灯下笑,烈情唱完指着他的小提琴盒,佯装横眉:“说,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皓子走过去,搭方歌的肩:“小芳啊,你这小提琴课上的也太久了点吧!”
方歌一下子笑起来,脸在月色下变得柔和,问:“你们怎么来了?”
苏爱爱大声说:“今天是返校日,咱们回学校吧!”
大半夜的,学校早就关门了。
许远皓这等逃课高手轻而易举的翻过后门,方歌和烈情都是运动健将型的,翻个门还不是小菜,苏爱爱跨坐在门上抖和,脸都快哭出来了:“咱们不去了,成不?”
烈情骂:“少罗嗦,点子都是你想的,给我跳下来!”
皓子张了手说:“跳吧,哥哥我接过无数美女!”
方歌轻声说:“就是要走,还是要翻回去的。”
苏爱爱觉得很丢人,别了头不去看他。
想了想,一口气,闭了眼,跳!
手肘撞到了硬硬的东西,疼了一下,被烈情拉起来,边帮她掸膝盖边骂:“没出息吧!”
皓子揉着肚子站起来,方歌在摸肩膀,皓子说:“苏爱爱,你绝对不是美女,美女从来都不这么撞人的,跟个火星撞地球一样!”
苏爱爱一下子红了脸。
深夜的校园,似乎是陌生的,风在耳边吹动树叶,有诡异的摩擦声,走廊上开了一盏灯,皓子本来是压后的,动不动就拍一下苏爱爱,吓得苏爱爱惊叫连连,方歌一脚把皓子踹到了前面。
高三三班的教室没有锁,开了灯,刺得眼睛眨了眨,空荡荡的教室似乎还和最后一日上课时一样,桌上堆着练习书,后黑板上还在倒计时,粉笔擦躺在讲台上……
苏爱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桌肚里还有话梅的包装袋,课桌上还有忘记拿走的物理练习本,翻开来,那些定理,图形,竟然还没有忘记。
烈情在找粉笔,画了个圆,皓子喊:“干什么,画大饼啊!”
三笔两笔是个大猪头,烈情神奇的指着说:“这个,是方歌!”
方歌坐在后排的桌子上,回过头来,看了眼,慢吞吞的说:“是你自己!”
烈情伸出食指来摇一摇,说:“错,我还没说完呢,这个也是皓子!”
皓子在翻别人的课桌,抬头骂了一句。
苏爱爱蹦蹦跳跳,上了讲台,拍拍长尺,手握成拳,放嘴边,装腔作势的咳了声:“同学们,坐坐好!现在开始上课了!”
石烈情笑嘻嘻的坐在第一排,方歌从桌上跳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苏爱爱微笑,微笑,再微笑,突然问:“你们想听什么啊?”
石烈情锤着桌子笑起来,举手:“老师,我打小报告,苏爱爱同学每天上课都要买一堆零食!”
苏爱爱丢了尺子,跑下去掐烈情脖子:“你没吃,你给我吐出来!”
皓子坐在庄南的位置上,喊了句:“南南居然有这个游戏的秘籍!”
苏爱爱侧头,看到方歌手插在兜里,后翘着板凳,闭着眼睛,轻轻晃着,侧脸藏在月光中,有淡淡的恬静。
四个人有说有笑,居然熬到凌晨。
皓子问:“小芳,志愿填哪?S大?”
方歌点了点头。
皓子侧过头问苏爱爱:“你呢?”
苏爱爱低了头,小声说:“还没定,有可能是H大也有可能是S大!”
皓子大声叫:“好啊,你们凑一起去了,就我留守南京!”
苏爱爱脸迅速的红了,不敢看方歌。
石烈情刮了皓子后脑勺一巴:“留南京不好啊,很多人想留还留不了呢!”
一下子,大家都不说话了。
方歌站起来,掸掸衣服说:“不知道天台有没有锁,看看去!”
天台真的又没锁,方歌和皓子在边上坐了下来,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苏爱爱揉揉眼睛,突然想起上次宋小乔在这闹的自杀事件,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很是感慨。
抬眼是灰蒙蒙的天空,有“呼呼”的风刮过脸颊。
皓子突然大声说:“小芳,咱们唱歌吧!”
方歌说:“好”又问:“唱什么?”
皓子自己先唱出来:“可以彼此分享得意骄傲,不担忧谁的心里不是味道……”方歌第二句就和上去了。
苏爱爱因为知道方歌喜欢无印良品,也买了他们的CD,听多了,自己也喜欢了。一听就知道是最后一张专辑里的“我找你找了很久”,其实她也很喜欢。
这两个男生的声音还如初次听时一般,柔软得像敲在心尖上。
他们唱:“我找你找了好久,一个拿心来换的朋友,伤痛有人抱紧的时候,未来有什么路不敢走……”带着年少的忧伤,却是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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