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我睡了。”项晓窗轻轻掩上房门，却没有落锁。
这一夜，三个人睡得并不好。
“我想去看看思槐阿姨。”吃着杜嘉文买回来的早餐，项晓窗忽然说。
“她己经… … ”杜嘉文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己经疯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被送到疯人院里去呢？我如今… … 也就只有这
样一个亲人了。
“好，让我妈妈带咱们一起去吧。
“你妈妈，〃
“对啊，自从知道… … 以后，妈妈就经常去看望思槐，只是，她己经不认得人。妈妈每次回来，总会很不•； 偷决，据说思槐阿姨她只是生活在自己编织的玻璃罩里。
项家三姐妹，竟然落到这样的结局l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疯也好，痴也罢，终归是我的姨妈。
“你… … ”杜嘉文想提醒她，还有一个父亲。可是看着她的脸色，终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
下去。
疯人院坐落在西郊，用铁栅围栏隔开了一大片地皮。栅栏上，装着尖利的刺，大约是怕人逃出去。
疯人院只是外人的说法，实际上，它有一个相当美丽的名字：桃源疗养中心。
走进铁栅大门的时候，项晓窗的脚步有些迟疑。杜嘉文和唐翔天一左一右地把她护在中间，项晓窗失神地看着满地的梧桐落叶，和着几朵调败的黄菊。一阵风吹得花叶翩飞，那些尘封的记忆，仿佛是被打开了的书本，一页一页地翻了出来。
项晓窗甚至不知道，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这样的结果会不会比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更好一些
今天是个多云的天气，苍白，像她此刻的心情写照
阳光时而会探出头来。稀疏的树影里，隐约映出了水泥地面的破碎
繁乱的落叶，生出了无形的缠绵情绪。项晓窗迟疑地驻足，看着院里的扶疏对木，•； 比惚地
不敢再提脚。
杜嘉文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催她，只是陪着她站在冬日的暖阳下面，看着眼前这幢灰白色
的高大建筑。
疾风忽至，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让项晓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襟。
医院的门口，刘沁芝己经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套装，等候在休息区。
“你们来了？我己经和卢医生说好，今天本来不是探视的日子，但是他还是很理解。”刘
沁芝站起来，看了一眼杜嘉文，又看着项晓窗。
“别担心，思槐她，并不会攻击人。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甜蜜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和我，哪一个更快乐。”刘沁芝补充了一句。
走过长长的走廊，在病房的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着等候。
“杜太太，今天她有点不安静，你们是不是改日再来？
“不安静？她不是一直都很安静的吗？”刘沁芝疑惑。
“是啊，她基本上是相当安静的，可是今天一早，我来查房的时候，安，坐立不定。您也知道，她平常起来把自己打扮好，就坐在窗口发呆的
就看到她似乎焦燥不
文U 沁芝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杜太太，小心一些，虽然她一直都没有攻击人，但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这样的倾向。
“谢谢你，卢医生也许她正盼望着你呢
”刘沁芝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携了项晓窗的手，“走吧，进去看看她
项晓窗的手心，沁出了薄薄的汗。她的唇，紧紧地抿着，带着一丝生硬的弧度。
卢医生站在病房的门口，阻住了杜嘉文和唐翔天。
“让她们先进去，看到你们，病人会严重不安。
“思槐，我带着晓窗来了。你知道吗？她是沉碧的孩子… … 她也来… … 看你了。
背着她们坐在窗口的女子，背影有些单薄。项晓窗喉咙一硬，半天才颤颤地叫了一声：
姨妈… … ”
背影似乎有些震动，却没有转过身来。
项晓窗侧头看向刘沁芝，后者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的心里，有一个世界，我们都走不进
去。那个世界里，只有她和杜康。
项晓窗心里一酸，又叫了一声：“姨妈l
这一回，项思槐转过了身子。她的脸，甚至比刘沁芝还保养得好。一张脸和项沉碧有几分
相似，除了眼角一圈，整张脸都几乎看不出皱纹，肌肤仍然细腻光滑。
“姨妈［”项晓窗又叫了一声。
“阿康… … 你是阿康的… … ”她皱着眉，似乎在苦思冥想，脸上的神色有些迷惘和不安。
第2卷 第三十八章 疯人院
（ 本章字数：2448 更新时间：2009…10…20 0：46：00）
项晓窗吃了一惊，项思槐被杜康害成这样，不知道自己直言是他的女儿，会不会把她当场
刺激了。
刘沁芝凝神想了一想，温柔地笑着说：“』 思槐姐姐，你倒是一下子认出来了？〃
“阿康… … 阿康她在哪里？”项思槐忽然把身子缩作了一团，懦懦地问着，“他说•； •； … 他说要来看我的，可是… … 不对，我刚刚还看到了他，他要去… … ”
她皱着眉，说得语无伦次。项晓窗看着她茫然的眼神，鼻子发酸。这可是自己母亲的嫡亲
姐姐，项家三姐妹唯一还活着的人，也给杜康害成了这样l
“他… … 不会来了。”项晓窗忽然清清朗朗地说。
刘沁芝吃了一惊：“晓窗l
项晓窗摇了摇头：“姨妈到现在，还只是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我想，也许她认识到了杜
康己经在她的生命里捎失，说不定… … 还能醒过来。
“很难，卢医生说过，她己经在自己的玻璃罩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要想恢复，几乎是不
可能的了。
“嗯。”项晓窗黯然地点头，却听到项思槐细若蚊纳的声音。
“阿康，他娶了谁？〃
刘沁芝和项晓窗对视一眼，起来倒像是有些要回过神的意思
刘沁芝忽然压低了声音：“这句话，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听
可是，项思槐也只是问了那样一句，才走啊•； •； … 他说要让我成为一个公主… …
又立刻恢复了原样：“阿康，他会来看我的。他刚刚
项晓窗失望地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被压折的领子。项思槐忽然微微仰头：
沉碧
她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项晓窗的腕子。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竟然在她的手腕上，勒出
了红色的印痕。
“思槐，你放开晓窗，她是你的外甥女儿啊！
“沉碧，你来看我了？是你吗？你也喜欢杜康是不是？别再喜欢他了，把他让给阿姐吧，
好不好？我和他一起长大的啊，他小的时候就说要娶我做新娘的。
项晓窗•； 匝匪地看着项思槐狂热的眸子，鼻子微酸。也许，她比谁都爱杜康，所以当年才没
肯跟着自己的两个妹妹远涉重洋。
“我己经投有了丹青，也没有了沉碧，阿康，我如今可只有你了，你一定能不负我的！
项思槐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颓然地放了手，跌坐在椅子上，喃喃低语。 “姨妈，你还不肯走出你的牢笼吗？”项晓窗沉痛地低喃，看着她忽然又温柔下来的眸子
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段感情，谁能说得出对与错？
项沉碧的介入，也许是项思槐最在意的部分。或者，杜康的婚礼，是最彻底的刺激。所以
她所有的记忆，只是到和项沉碧分开而止。
“她一直都是这样，探视的时间到了，你们下次再来吧。”卢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
站到了她们的身后。
项晓窗点了点头：“姨妈，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项思槐丝毫没有反应，似乎除了关于杜康的话题，她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她的牢笼，划得
这样的深，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轻轻叹息了一声，和刘沁芝对视了一眼，衣下摆，忍不住回头，项思槐正轻轻地说：
便要举步离开。忽然觉得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大
“不要走。
项晓窗又惊又喜：“姨妈，你不想让我走？〃
项思槐却忽然绽开了一抹微笑：“阿康，你不要走。
“走吧。”卢医生摇头叹息。
刘沁芝把今天探视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问：“卢医生，我看思槐的情况，不像前几次，她
己经会说一些与阿康无关的事情，是不是表示… … 她有好转的迹象？〃
卢医生沉吟了一下，才说：“杜太太，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她毕竟己经这样的状况有二十多年了，要想恢复，谈何容易啊… … 不过，医学史上，从来不乏奇迹。人体大脑的构造，是一个最复杂的结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能够完全说得清。按你们说的，我想她己经有了一些进步，但是她可以进步到什么样的程度，却很难说。
刘沁芝失望地点了点头，项晓窗却抿了抿唇才开口：“我想，至少我们能看得到进步。也
许有一天，她会从她的那个心牢里走出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卢医生感动地点头：“是啊，我们也不能轻言放弃。在医学史上，有很多成功的案例，都
与家人不懈的努力分不开的。
项晓窗抿唇点头，告别了卢医生出来，杜嘉文和唐翔天几乎不分先后地迎了上来。
“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尤其是唐先生，
否则… … ”她打了一个寒噪，目光落到项晓窗的小腹，
这一次幸亏了你父亲及时把我叫来，“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向．思伟赎罪
项晓窗挑了挑眉，刘沁芝却微微含笑：〃 ．思伟是一脉单传，他的父母如今还在乡下务农。
我曾经要把他们接过来，可是老人家都拒绝了。思伟的死… … 他们怕也不知道内清，不然的话
… … 唉！
她叹了口气，神思有些迷惘。
“他们不会怪你的。”项晓窗坚定地说，“你为他们留下了嘉文，我想•； •； … 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
“是… … 他们从来没有怪我，我嫁给杜康的时候，他们握着我的手，一迭声地说我命苦。可是，他们比我更命苦啊。
晚餐的时候，除了杜嘉文般勤地为项晓窗布菜，整个气氛都很沉默。
“我明天要回纽约。”唐翔天忽然开了口。
“啊？明天你就要走了么？”项晓窗吃了一惊，本能地带着不舍。
“是啊，父亲己经先行回去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你们在项阿姨的病房里。他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