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会心一笑,领着绵绵推开屋门,带她来到花姨娘面前。
王伯在推门声响起时,早早抽回了手,正跪在花姨娘面前,垂着头。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跟绵绵单独谈谈。”花姨娘意思很明显,是给王伯一个稳稳的台阶儿,好让他出去的时候不被人说了去。
卧月楼是花姨娘一手操持,这个不错。但花姨娘上头总归还有个BOSS,郑公公这个阉人好歹也是花姨娘名义上的丈夫,风月场上来来往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还有不少郑公公的故交,她总要顾及太监的颜面。所以花姨娘私下见正常男人,都自觉地防着一些贼眼。
鹦鹉是放哨的,她心里十分清楚花姨娘的一举一动,但却从来不会学舌跟第三人讲。
“姨娘叫我。”绵绵拜见过,得了应允,才拣了一张圆凳挨着花姨娘坐下。
花姨娘不急着开口,指上玩着两款旧式的手帕,她眼角余光一直打量着长相平凡的绵绵,像是在心底默默帮她上妆,然后只等妆成,美人出现的一刹那。
“丫头,笑笑就美。”左右端详,原来是差了甜美的笑颜。
绵绵脸庞一动,露出深陷的两只酒窝,笑起来顿时添了不少灵动的神气。
“你读过书?”花姨娘坐直了上身,考试算是开始了。
绵绵略一点头。她想,王伯和沈老妈子应该跟花姨娘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像是上了几年学、读过哪些书等等问题,基本可以略过,不用回答。
“字写得如何?”青楼女子得拿出一副好字,才能赚文人骚客的银子。
绵绵看向花姨娘,谨慎道:“我只通行书。”
“模仿哪位大师的笔法?”花姨娘这位考官,是百事通,多少都懂些。
绵绵闻言笑笑,起身到一旁书案上寻笔,哪里知道案上早就预备好了文房四宝。上等青胎石砚,配徽墨,翠竹笔粗细不一共有5根,绵绵自己磨了墨,取最细的毛笔,俯身就写。
“等等。”花姨娘凑了过来,将两块帕子摆在绵绵面前,笑问道:“姑娘,可曾试过在锦帕上题诗?”
绵绵悬着笔迟迟没有落下,手上动作,已将其中一块帕子放到了笔下。
“你随意写,只当是送我这个老女人。”花姨娘把绵绵的紧张尽收眼底,她也不是真正摆开场子去考绵绵,又不是科举考试,仅仅为了看看绵绵的胆量。
身为青楼女子,不但要姿色过人,胆色也不能少。
绵绵临时作诗,心中已经打了一篇腹稿,忽响起日前从萧潇那里看到的题帕三绝,立即觉得自己精心所做还不如萧潇涂鸦一样的诗句。
新手写下其中一则: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更向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花姨娘一句一句念着,末尾声音一收,陷入了沉思,
又摊开另一方旧帕子,挥笔写就第二则: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绵绵自己写着,难免动容,最后几笔清颤着,写的飘忽。她们哪里知道这是名动天下的《红楼梦》,哪里听说过侍魂附体的林黛玉。
第三则,写在了宣纸上: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花姨娘看着,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她声音里有几分惋惜:“好好的,你写这些,白白叫我陪你伤心。”她没红眼,更没哭。
“这三首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花姨娘猝起发难。
难道她看过萧潇的涂鸦字?
绵绵面上火辣辣的,忙急中生智,编了谎:“是我梦中记下的三首。”
花姨娘眸色暗淡几分,抿了抿嘴,不再追问诗文的由来。她挥了挥手,示意绵绵退下。
第17章 单身妹子须自强
更新时间2012…12…10 21:36:21 字数:2066
被人抬回自己的屋子后,萧潇十分蛋疼地趴在床上,“诶哟诶哟”叫着屁股疼,屋外有人走动时就叫的更凄惨一些。
被赏了甘蔗的丫头,不能请大夫,完全得靠自我愈合。
应了绵绵的话,萧潇大约五六日可以不用做事,这前提当然是她拿猪肺垫屁股的事情别被人发现。
雪萍红着眼来看萧潇,托人从外边买了她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姐姐,进来坐啊。”萧潇精神倍儿棒,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置,招呼靠在门边不敢走近的雪萍。
“疼吗?”显然是被萧潇屁股上那团肉泥一样的血红色吓住了。
萧潇顺着雪萍的目光,扭头看到自己血迹点点的下裙,她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此时没别的人。
“为何要关门?”雪萍背过身掩上房门,又听了萧潇的话,插上门闩。
“嘘——!轻点儿。”萧潇的戏还没有演完,等雪萍进来坐定之后,又扯着嗓门儿叫唤起,“雪萍姐姐救我,我要死了,痛死了!”
话音刚落,萧潇就供起了肥肥的屁股,一手掀起衬裙,将垫在下边的烂猪肺掏了出来,恶心的干呕两下,丢到一旁。
雪萍愣愣地看着整个过程,最后将视线重新移到萧潇的臀部。
纵使猪肺替她挡了十一下甘蔗,萧潇本人承受了四下,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萧潇的肥臀在雪萍看来,依旧有些红肿。
“不过绵绵姐只打了我四下。”萧潇有些幸灾乐祸。
提到绵绵,雪萍一向温和的目光中也有了几分锐利。两人似是有隔膜。
萧潇是吃饱了睡,睡醒了踢人跑腿拿银子的闲人,她除了对小刀格外留心,须时时筹划惹他哭鼻子,其它人际关系,都不放在眼里。
再说了,她一个六岁小女孩,想跟谁处好关系,没有具体好处,对方一般也不肯答应的。
十岁小刀是例外,因为这丫的准小倌,和内苑哪个小破孩都不合群。要不是萧潇这个孩子王罩着他,他真的只能找大龄男女青年作伴了。
“萍姐姐别担心。”看见到雪萍一言不发,屋里的轻松气氛也不翼而飞,萧潇笑着安慰雪萍,“我不是好好的吗?屁股肉多,绵绵姐打得很轻呢,你看,一点都不痛的!”
萧潇手贱,一边说不痛,手只轻轻一拍屁股,登时就疼得浑身一僵。
亲,甘蔗打人,真心好疼啊……
“烧还没有退。”雪萍知道萧潇会嘴硬,就不在屁股疼不疼的问题上和她浪费时间。
“你看到小刀没有?”萧潇想起小刀那身惊艳的打扮,她的红色作品,大抵被小刀改过,长摆束了黑色锦面腰封。
雪萍神色一暗,欲言又止。
萧潇看着心中一动,想到了花姨娘带走小刀时,小刀留下的那个灿烂微笑。
这小子该不会是去做小倌了吧?
打扮得这么漂亮,肯定是做小倌了!
“小刀与我们不同,他是花姨娘挑来的,暂时没有别院住,就塞到我们轩园来。”雪萍为萧潇揉着酸酸的肩膀,轻轻一句,“你想他了?”
“屁!”
萧潇小脸一红,嘴上爆出脏字。
雪萍听了,不由得苦笑一声:“傻孩子。”
萧潇的神色有些严肃,问道:“雪萍姐,花姨娘回来,除了责罚过我,还有没有找过别人?”
雪萍垂下了眼睑。
猜测得到了无声的确认,萧潇心里“腾”地冒出一把火来。
“花姨娘没说,沈老妈子多嘴了。”雪萍十分委屈道。
萧潇冷冷地“哼”了一声,正欲说什么,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重新把烂猪肺垫到屁股上,然后有意拔高了声音:“姨娘,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这一嗓子吼完,萧潇又支撑起身子,抱着胳膊肘扑在枕头上,扭过头跟雪萍商量着逃跑大计。
“你还想着要跑?”雪萍脸色苍白地拉了萧潇的衣袖。
萧潇努了努嘴,开始说她昨晚的经历,又添油加醋地补上一些形容词、语气词,总体是把夏侯天桓夸得天花乱坠。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姿飒爽等等的好词,都往夏侯身上砸。
在雪萍听来,夏侯就是世间最美的男子。
“萧潇这是被迷住了啊。”雪萍笑得花枝乱颤,这句话概括的真是恰到好处。
萧潇对雪萍讲的故事版本,里头没有龙纹玉坠子那一段,她视财如命的,生怕说出去,别人会找机会看。她没拿到银票,就靠着那个坠子救命呢。再说,等她拿到足够的银两,帮雪萍小刀赎身,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岂不是更好?
雪萍临走时,叮嘱萧潇好好养伤,出去时,意味深长地笑着跟她说:“晚上,我当值,你要自己一个人睡了。”
萧潇前阵子缠着轩园几个婆子,要求和雪萍同住,瞎折腾了好久,才被允许。雪萍每个月都要值四晚夜班,等萧潇过了12岁,也得学着他们的样子守夜。
雪萍走后,有个好心的婆子,送了止痛的汤药过来,感动得萧潇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碗药也不知道比黄连难喝多少倍,萧潇捏着鼻子灌下了半碗,剩下那半碗被婆子抢了去。
那婆子看着萧潇屁股上的伤,哭的伤心欲绝。
萧潇哄着她才消停了,一问,方知这个婆子刚刚没了孙子,说是得了天花死的,也就八岁。萧潇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感谢着面前这个把自己当孙子看待的婆子。
“老身姓陈,是伙房那头的人……”
还没等那婆子自我介绍完,萧潇听见“伙房”两字,眼睛都直了。
这往后的饭票,往后的口福,全指望这位陈妈妈了。
“……”萧潇泪眼汪汪地扑进婆子的怀里,她忽然试探性地问,“但是,沈妈妈不喜欢我。”
哪知那陈姓婆子不屑道:“那老不死的……仗着花姨娘撑腰就了不得,就差横着走了。看我哪天下了巴豆,拉死她!”
萧潇正要给她鼓掌,屋外忽然传来沈老妈子的话音:“诶,伙房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正赔萧潇喝药的陈妈妈大吃一惊,立即端了茶,屁颠屁颠地走出了屋子。
瞧着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