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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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倾天下- 第3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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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凝玉失声大喊,她冲过来要将我扶起,倏然看到我半例脸,霎时震惊,“姐姐,你的眼睛……”她紧紧地捂住唇,硬是将后半截话扼在了喉咙口。
    被她这样一喊,我觉得眼角的位置火辣排地痛起来,连轻眨眼睛这种微小的动作都费力无比。我清楚地记得奕槿刚刚将我一把推开时的眼神,满满是憎恨和嫌恶,是的,他恨我,他现在对我我恨已多过了爱,他恨我带给他,那些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却偏偏存在的事实,韶王,更或者樱若。
    但是,眼角的痛灼感点点地明晰起来,不管我是颜卿,还是琅嬛,从来都没有人,像他这样一次一次地给我难堪。是他用强将我册封为皇后,但是他现在把我当成什么,是毫无自我意识的玩偶?是肆意任他发泄的玩物?
    细长若兰叶的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我最终还是忍耐住了,攥着凝玉的手从地上站起,慢慢地将背脊挺得笔直,我面朝着奕槿,昂首而视,纤薄如纸的身体被一脉桀骜与倔强牢牢地支撑着,我的声音平静得山人意料,阴冷了舌尖,一字一顿道:“若是皇上龙御归天,臣妾定当殉葬。生是皇后,死后亦要同入皇陵共寝,陪伴皇上千秋万世。”
    奕槿看着我,微微苍黄的脸上渐渐地浮起一层愕然之色。
    “皇上不相信?可要据此拟一道圣旨么?”我唇际漫出一缕漠漠的笑意,如一抹袱露横江的绝决,毅然就朝着外殿的金龙大案走去,上面摆着未经书写的圣旨,明黄色的缎面,长长地展开一幅,亮晃晃地要刺瞎人的眼睛,上面密密地绣着无数张牙舞爪的龙,金黄粲然的鳞,鲜红如血的角,看不山龙的数目,直觉得无数瞠目欲裂的龙首,鳞片,爪子都密匝匝、紧簇簇地团聚在一起。
    我此时的容色皓白如雪,执笔的瞬间无悲无喜,像是过滤掉了全部的感情,在空白的缎面上落字,一管紫毫游龙走蛇,连我就都不曾看清自己写了什么,越写越觉得心底的寒意愈重,从肺腑渗出,再化成纤丝一重重适入四肢百骸。自始至终,奕槿都仅是冷冷地看着我,丝毫都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皇上,现在可以相信臣妾了么?”当我将那道拟好的圣旨拿到他面前时,他漫意地扫过一眼,然后斜乜着眠看向凝玉,“替朕将玉玺取来。”
    凝玉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样幕,早已惊骇得六神无主,木头般柞在原处一动都不动。我主动请旨殉莽,奕槿非但准了,而且冷静得连半句挽留都无。
    “快去!”奕槿余光横扫了一眼不肯挪动的凝玉,不耐烦地呵斥道,“连你都要违逆朕吗!”
    “不……皇上……不……”凝玉被他的喝声一惊,双膝发软,已是“噗通”跪倒在地上,断断续续地醣不出…句完整的话。我看着凝玉,已是入冬的时令,但她那张秀若白琼的脸庞上冒山冷汗涔涔,十根细瘦的手指交叠放在锦裙上,颤抖不已。
    我冷眠看着,默默地将那道圣旨放下,恭谨屈膝道:“皇上留心保养着,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当走过凝玉身边时,我目光一软,将跪在地上的凝玉温柔地扶起,轻声道:“姐姐先走了,你且留着,仔细伺候皇上将今日的药服下。”
    凝玉一点贝齿咬着朱唇,一双明眸中满是惴惴的惊惶之色,我见了不由心生惋惜。这些日子来,一直都是凝玉陪侍在奕槿身边,后宫中那些被冷遇的妃子,不知因此有多羡煞红了眼,嫉妒得要死,但她们谁又晓得,陪伴圣驾是如此一件提心吊胆、看尽脸色的苦事,倒是可怜了凝玉,但也幸好她的性子婉静柔顺,再多的委屈和苛责都默然地忍受着。
    “凝玉送送姐姐罢。”凝玉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柔绵温热,眼底却亮着些微晶莹,低低的声音中仿佛有些不舍。
    我闻言不动声色,凝玉执意要送我,甫一动身,但身后就传来一个威赫阴沉的声音,“不许去!”
    我轻拍一下凝玉的手背,就松开她的手,一人孤然地朝着外面走去。
    “姐姐。”听到身后响起阵短促细碎的脚步声,凝玉好像要追上来,但即刻被厉声喝住。
    通天落地的龙纬风幔一重又一重,飞金镶玉的殿门将一室晕黄的暖光都隔断。我未走得太远,隐约听到身后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皇上,药洒了,臣妾让人再端一碗来。”
    “不用。”
    “皇上……”凝玉似乎还想劝。
    “朕说了不用!”奕槿地暴怒地打断,后面的低语就听不清楚了。
    “皇上……可是……可是现在不好……”
    男子声声粗重的喘息,纠缠着女子喉底发出的低微的颤音,紧接着就在重重帷幔中隐没了春意漾然的声息。我已到了太极宫的外殿,因主上染病不得受风,窗户都紧闭着。天色发沉发暗,漾漾的微光“六合同春”吉祥雕花翔案,在地砖上投射下一大块夸张而庞大的暗影,将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罩住。
    我孑然而立,突然间觉得心肺处如被锥刺,呼吸一滞,一时如是喘不过气来。单薄的身形一摇,落叶般缓缓地跌落在地上。我低头不住猛咳,口腔中弥漫开腥甜之息,血丝溢出唇角。我不由苦笑,想是眩血的旧症在这时发作了。此处正好在太极宫的外殿,而这个时候一些侍人在里间伺候,余下的在宫殿四周巡逻守卫,就这里空空落落地最无人。
    高峻飞拔的大殿唯有我一人,我坐在地上,仰首看着头顶描绘着煌煌朱藻翠萝的屋脊,恍恍惚惚地想着,如果我今日病发死在这里,是不是也不会有人知道,就这样冰冷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砖整整一夜。我咳得愈发厉害起来,意识忽地一涣散,心神竟是一时支持不住。我想起扶乩的话,她果然不是危言耸听,当真是发作得愈来愈频繁,愈来愈严重,直至最后无可医治。
    我咬一咬唇,匆忙地摸出扶乩留给我的药,也不管倒出几颗,未看数目就统统咽了下去。

颜倾天下  一枝清艳照清绝8

    凤仪宫中,我坐在螺钿旋花梨木妆镜前,缓缓地撩开鬓角的发丝,眼角处赫然露出一小块血印,指甲盖般大小,淤凝着暗沉的紫色,四周漫着一圈红肿,衬着莹白柔腻的肤质,愈加天红分明,即使仅用指腹轻轻一触,亦是极痛。
    三、四位侍女围在身边为我卸妆更衣,有一人正在取下我发髻上的金缕风流苏簪,细密的垂珠穗子擦着额角一晃,湛露眼尖,急忙道:“仔细些,莫碰到娘娘眼角的伤。”
    说话间,她拿着浸过冷水的帕子递给我,道:“娘娘,您敷一敷,省得明晨起来,这半边脸都肿起来。”
    我默然不语,将冷帕子按在眼角的位置。湛露忧心忡忡地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我,诺诺地问道:“娘娘,好端端地怎么会弄成这样?虽说未蹭破皮,但这血印儿却是得留好几天,而且伤在眼眶这里,因顾忌刺激到眼睛,也不好敷什么药。”
    “小事而已,姑姑不必担心。”我摆摆手,看着镜中映出一张素白的脸庞,唯有眼角的一剔血红,宛若一点湿意犹润的鲜妍朱砂,带着一种怵目惊心的凄艳色泽。
    湛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说什么。
    自上回的事后,我从此很少再踏足太极宫,一直都是凝玉陪伴在奕槿身边,倒也相安无事。我时而想着,奕槿有了那道圣旨,总算是能安心了罢,能安心地养病了罢。他若生,他为帝,我为后;他若死,我就是第一个要殉葬的人,生生世世地陪着他长眠在无尽黑暗的皇陵。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生同裳死同穴,但这话历来是形容夫妻的鹣鲽情深,生死相随。然而,我跟奕槿现在这样算什么,夫妻是夫妻,但说起这所谓的“生死相随”,简直就是可悲又可其,虚假空无得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我不禁要唏嘘,他确实很爱我,爱到恨不得能操控我的一切,我生是属于他,死亦是属于他,这一世无论生而人,还是死后为鬼,都注定了逃不出他带给我的阴影。
    我屏退众人,孤身独处时,笼在袖中的指尖触到一个温润而坚硬的物什。它是医婉姬扶乩出宫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象征着凤祗至高权力的玉牌。同时,也正是凭借它,才让我能在那个冷风凄迷的雨夜,彻底地震慑住了紫嫣。我想起紫嫣出宫的那晚,她周身都淋在雨中的狂颠之状,堇色的薄衫如涸湿后软较的蛱蝶翅膀。她笑声不止,笑得气息急促地伏在我的肩头,仿佛就是长着一身柔曼软骨的蛇妖,冰透的唇贴近我的耳边,幽幽地道,姐姐,我们一起杀了他好不好?她一遍一遍地跟我说,姐姐,我们一起杀了他好不好,她的眼神先是希冀,扬起的糟角染着一点轻妩的撒娇,然后慢慢地变成恳求,堆后凝成一片坚冷如冰。
    姐姐,我们一起杀了他好不好?
    我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脑海中处处充斥紫嫣口中那个凌厉的“杀”,刺芒雪亮中卷起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
    杀人,轮不到你来教我!
    清泠的声音理然横插而入,整个人如同猛然惊醒,我紧紧地摆住玉牌,这样大的力道,玉牌上雕琢得纤毫毕现的凤凰图案,一翎一羽都纤毫毕现地嵌入手心的肌肤,与蜿蜒曲折的掌纹重叠在一起。我将袖中的手伸到眼前,看着整个印得鲜红的掌面,喉底终于忍不住,扯出一声低微的冷笑,再朝镜而视时,眼角的红印,就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血泪。
    入冬之后,寒气渐重,眼见着日头一天天稀薄下来,老是躲在厚实的云后,疏疏地漏着光亮,照在身上也不暖。但这日的天气倒好,风也比往日小些,身上披件蜜台锦丝的薄褂,外出时罩件单层绡衣也就不觉得冷,可我体质偏虚寒,宫中少不得要将取暖用的地炕,和手炉之类都早早地准备妥帖了。
    眼下要到交节的时令,宫中免不了各种事务繁多。我现居后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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