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暗暗去钦慕就行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若拉得太近,一切不完美反而
无所遁形。而这里的「不完美」之处,既是指对方,也包含她自己。
她再看一眼列表纸,心中盈满餍足。从现在开始,祁蔚蔚只喜欢这一型的男
人!
「老麦!」
张行恩倏地停下脚步,跟在身後的人几乎一头撞到他背上。
他叹了口气,食指揉著隐隐抽痛的太阳穴。
「行思。」麦道尔一模一样地叫回去,还奉上一个无辜的笑脸。
「你已经缠了我一个星期了,究竟何时才要放过我?」
「你也只剩下一个星期就要回台湾了,我不缠紧一点,让你跑了怎麽办?」
麦道尔红通通的笑靥宛如圣诞老公公。
张行恩看了四周一眼,迎上几个职员带著笑意的眼光。他回头向几个同行来
访察的台湾干部点个头,示意他们继续前进。自己挑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将
地头蛇拉进去密谈。
「说吧!你到底要跟我谈什麽?」他投降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
的主题和谁家的女儿侄女孙女外孙女有关,那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麦道尔反手把门关上,闲杂人声被隔绝的那一刻,他笑容一敛,换上严肃的
神情。
「行思,你对未来有什麽计画?」
「你是指哪一方面?」张行恩的态度转趋保守。
' 实如电通。虽然是个起步的好地方,却是一座大小的池塘,难道你甘心窝
在一个区域性集团,一辈子当个小经理、小协理,最後顶多升上总经理?」麦
道尔缓缓摇头。
实如电通虽然是台湾数一数二的集团,但,版图以台湾为主,无论发展得再
如何成功,格局仍然有限。麦道尔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他的组织能力极强,
执行力却稍嫌薄弱,眼光不够独到深远,所以才会卖命到六十多岁,只成为一
家中型公司的负责人;相形之下,张行恩的脑筋灵活,最精於企画和统筹,并
拥有让命令被执行的魄力。
他曾经观察过张行恩,研究过张行恩,许多人只见到他斯文俊秀的外表,而
忽略了他体内那股隐藏得极好的生命力。无论这个年轻人甘不甘於屈就,他都
不会是池中之物。如果他不是出生平凡家庭,而是拥有什麽世家背景,现在早
已一飞冲天了。
尽管如此,以一介平凡百姓,赤手空拳打天下,三十二岁的他能现在就卡进
台湾集团的高层地位,也是不容小观了。
张行恩若愿意跳出来,和他一起联手打天下,美国的市场大饼,不会没有他
们的份。
「老麦,' 实如电通' 是你的衣食父母之一,你公然向他们的高级主管挖角,
不怕我回去参你一本?」张行恩似笑非笑的,双眼半隐在镜片後头,让人瞧不
清他的意向。
「人往高处爬,谁甘於一辈子做小生意,替人卖命?」麦道尔一语双关。「
如何?好歹我挣到六十几岁,手中还有点小钱,外头也有点儿人脉,我现在只
缺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张行恩双手盘在胸前,似是在观望,又似是在深思。
好一会儿,他终於开口,' 在近几年内,我还没有离开台湾市场的打算。我
需要一点时间。」
无论能力再好,眼光再独到,经验仍然是成功的关键。他不认为自己羽翼已
足够丰盈,可以下自行创业这著险棋,更何况是在全然陌生的异国环境里。
麦道尔慎重地点点头。他的说法,只让人听了更心痒难搔。
这不是一个贪功躁进的年轻人,一定得把握住!
「反正我的人、我的公司就在这儿,跑不了的。待你准备好了,随时悄个信
儿来。」麦道尔呵呵笑。反正两人即使原状,也算上下游关系,不怕会失去联
系。
人都有鸿鹄之志,况乎张行思?
「现在,你可以放过我了吧?」张行恩打开办公室门,笑著走出去,不忘说
:「令媛娇美可爱,我相信她一定会遇上更多合适的人选。」
前面几个台湾同僚正好听见了,回头朝他挤眉弄眼。
张行恩状似无奈地耸耸肩,微笑著,继续加入例行的访视行程。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
她暗恋的对象要回来了!
一整天下来,蔚蔚芳心抨枰跳,不是绊到字纸篓,就是撩中档案夹。
「当心,」陈秘书及时扶住她手上的一堆档案夹。
「噢!」蔚蔚痛呼。
档案夹是保住了,不过她的大腿撞到桌角,细皮嫩内上又多了一道紫淤。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又睡眠不足吗?」陈秘书奇怪地看她一眼。
她只是陪笑,不敢搭腔。
或许是因为心虚吧!上回因为睡眠不足误事之後,她再面对陈秘书时,便多
了一些小心翼翼,两人反而越来越像上司下属的关系,少了刚开始的平行性互
动。
刚才帮忙送文件到楼下的人事部,小惠说,今天下午张经理一返抵国门,会
直接回公司,因此,她整个下午都不敢离开座位太久,即使上个洗手问,都火
速办好。生怕错过了第一时间看见偶像的机会。
「糟糕,」陈秘书忽然想到。「张经理喜欢喝的咖啡,我一直忘了去补货,
他待会儿要进来了,你帮我到下一条街的专卖店买好不好?老板跟我们很熟,
只要跟他说是张经理喝的,他会直接拿给你。」
「现在?」可是经理随时会进门啊!
' 当然是现在。' 陈秘室蹙著眉。
「噢。」她呆坐在位子上半晌。「呃,陈姊……」
「什麽事?」她怎麽还没动作?陈秘书抬起眼。
[可不可以……' 她困难地、嗫嚅地请求。[可不可以请工读生或柜台小姐
去买?」
陈秘书往椅背上一靠,有些无力地看著她。她真的很难使唤!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陈秘书终於拿起分机。
不愿意……听起来好像她怠忽职守似的。蔚蔚的胸腔一紧,整个人顿时处於
莫可言喻的压力里。
「我去!」她连忙站起来。「我去就是了。巷口那家咖啡专卖店,对不对?」
「对!记得拿收据回来请款。'
蔚蔚不敢耽搁,抓起皮夹就往外冲。
大楼外,明晃晃的阳光兜著睑罩下来,她的眼前一片晕眩,娇躯微晃了一下,
赶紧扶著玻璃门稳住身形。
快,快!已经三点半了,张行思随时会进公司来。
她直奔下个巷口,抢进店门里,匆匆向店主人说明了需要的东西,会钞,打
收据,取货,出门。
秋老虎的天气里,微带著柔风,午後黄阳偏又烈艳得可以。台湾的气候永远
是矛盾的,冷的天,热的风;阴的云,亮的光。
一进一出的疾奔,耗去她原本就不丰沛的元气。她急急问进办公大楼的玄关,
迎面而来的空调,和室外的热又是一个强烈的对比。她的心房缩了一下,努力
适应著温度的起承转合。
电梯,快上电梯……她拎紧咖啡豆,转向电梯所在的方向。
「张经理,好久不见—你总算回来了!」
「对啊,你这一趟出差有够久的。有没有艳遇?快说来听听。」
「各位,我都乖乖回台湾报到了,还能有什麽精采的艳遇?」
四条高矮不一的男人身影,集立在电梯前,等待它到达一楼。低低的交谈声,
打趣声,荡著玄关内的空气因子,荡进蔚蔚耳里。
她怔了,呆了,愣了。
四个男人之中,矮的那个是人事部主管,胖的那个是工程部组长,中等身量
的那个是客服部经理,而修长俊秀的那个……那个是……是' 日本帅哥' !他
们叫他,' 张经理」?
怎麽可能?一个惊人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蔚蔚晕眩地呆立在当场,失去
了行动的能力。
叮!电梯抵达一楼。其中两位主管交换了几句闲谈,并没有踏进电梯,转身
朝大门走来。工程部组长则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走去。
张行恩踏入电梯,回身正要按下关门键,蓦地见到一抹亭亭身影凝向这个方
向。
他微微一笑,按住电梯,等对方走过来。
人影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挑起眉,投出无声的疑问。
人影彷佛大梦初醒,用慢吞吞地,近乎迟缓的步伐朝电梯迈过来。
他极有耐心,硬是等了半分钟,等对方走进电梯里,问到他身後的角落。
他按下十二楼的灯键。
「小姐,你要去几楼?」他礼貌地回眸询问。
蔚蔚痴痴看著他。
「小姐?」
「——一样。」
一样?那麽,她也是行销部的同仁?他怎麽没印象自己曾见过她?
电梯门关拢,他侧站著,对她送去一个平和有礼的微笑。
他是张行恩,张行恩就是他!' 他' 不是日本师哥,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才
是日本人。
难怪,难怪所有的人都称赞行销部经理年轻有为,难怪女性职员间流传著这
麽多与他有关的传说,难怪他是公司的黄金单身汉。
错了,她弄错了。却,一切又对了!「张行思」竟然一直就是她偏爱的那一
型,她不必再勉强自己改变心态,去喜欢什麽浓眉大限的类型了。
完了,怎麽办?原本就已为他心折,现在,他更摇身一变,不只内在,连外
型都吻合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一颗心跳得好快!她紧紧按著胸口,觉得自己就快晕倒了。
「你还好吧?」警觉到对方虚软的身形,张行恩连忙伸手扶住她。
蔚蔚彷佛被烫了一般,立刻挥开他的手。
张行思蹙起眉心,愕然。
她巴掌大的脸孔,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连血色都没有。如瀑的发垂落在胸
前,益发显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细细一看,她仿佛连身躯都在轻颤,纤弱得让人想弓起双手捧住。
看著她奇异的反应,不知道为了什麽,一个名字直接闪进他的脑海里。
[蔚蔚?祁蔚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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