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人多真的很热闹。
整整一节课,纪禾就听见耳边乔泽宇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嘀嘀咕咕,什么老师的普通话发音不对啦,什么前排那个女生衣服很老土啦,什么今年新车款没他喜欢的啦,什么广式甜点的味道啦……胡天海地,乱七八糟,满嘴跑火车。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响,纪禾再也无法忍受。
“乔泽宇。”
“干嘛?”
“我数三声,你到别的地方坐去。”她从来没有发觉乔泽宇平日里懒得答理人的外表下是一颗聒噪无比的心。
“你这人怎么……”乔泽宇拧起眉毛。
“一,二,三——你不走,我走。”纪禾很不客气。
乔泽宇只得拎着书气哼哼地走开。
樊旻抱着书走进教室,正好看到纪禾对乔泽宇说什么,然后乔泽宇满脸不爽地站起来坐到别的地方去。
他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时,身下的椅子还带着温度。
“来啦,路上顺利吗?”纪禾看到他,之前的郁闷都跑光光了。
“嗯。”樊旻将书摆出来,拍拍纪禾的头。
“乔泽宇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没事找事干。”纪禾向他抱怨。
樊旻温和地笑了一下,掩去眼底的情绪。
“樊旻……”纪禾捏捏他的手,“你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这一路坐车有些累。”樊旻笑了一笑,伸手将纪耳边的碎发捋开。
窗外,阳光静好。
在家两天,樊旻一直呆在医院。
父母感情不好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情,邻居过年的时候家里都是欢声笑语,只有自己家是吵架摔东西的声音。樊旻对此影响最深刻的是初中时一次晚自习后回家。
那个时候家里还住的是筒子楼,厨房共用,邻里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关系都比较好。那天晚上,他刚刚到楼下,脖子上挂着自家的钥匙,还没进楼便听到二楼一片杂乱的呼叫声和撞门声。
樊旻着急了,几步跑上楼,旁边的奶奶一把将他拽住。“小旻,别过去添乱!”
他站在那里,惊惶里只听得见心跳突突的声音,看着邻居家的男人撞开了自己家的大门,一股浓烈的农药味立马窜了出来,压抑得让人鼻口间都是非常刺激的味道,简直呼吸不过来。
很快,几个人将樊旻已经昏迷不醒的母亲抬了出来,有人跑到楼下发动了车子。
门内一片狼藉,樊父烧红了眼睛,还在怒吼:“让她死!死了谁都高兴!”
樊旻知道父母平时会吵架,可不知还会闹到如此程度。
樊父性子火爆,而樊母心思过于细腻,甚至是到了一有点不顺心就怄气的程度。两个人的结合,本就是媒人介绍,看彼此的家境都满意,便结婚了。却根本没有感情基础。
在小县城里,离婚本就是件不光彩的事情,且为了儿子,两个人是一路磕磕巴巴又吵又闹到了如今樊旻上了大学。而现在,据说樊父在外面有了女人,这事儿立马将身子本就不好的樊母气进了医院。樊旻被家里叔伯一个电话叫回家,在病床前衣不解带地伺候母亲两天,直到樊母顺过气来出院。
这期间,樊父没有来医院看一眼。樊母一直在家里处于相对于弱势地位,儿子樊旻便很是疼惜她,对于那个不管不顾的父亲颇有厌恶。
从小便看着妈妈独自落泪,樊旻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做像父亲一样的人。或许也是因为儿时冷冰冰的境遇,樊旻一直都很念家,当然,这个“家”是他理想中的家。
宿舍里夜话,在几个室友都说要多谈几个女朋友时,樊旻的回答却是十分传统——他希望尽早安定下来,最好第一次就找对那个会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他理想是结婚的事情早就声名在外。
彭海曾经苦口婆心地劝他说:“等到三十岁的时候,我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二十多岁正青春啊,享受完了再说。还上赶着找个人来看管啊?”
樊旻的回答是:“好啊,我到时候带着老婆和儿子阖家欢乐来看你这个老光棍。”
彭海:“……”
樊旻:“其实我还想要一个女儿。”
安静一秒,宿舍其他三光棍群起而攻之。
而在班上,樊旻是最受女生亲睐的男生。他很贴心,很会照顾人。这个人,特指纪禾。
樊旻隐隐约约觉得,纪禾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似乎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就是这样想得,仿佛一切都命中注定。他想照顾纪禾,想知道纪禾的一切,想和她一起变老。好像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种子,飘飘摇摇,碰到另一颗蒲公英种子,拉着手缓缓落到地上,靠着扎根生长。
可是现在很平静很圆满的生活被一个人打破了。
乔泽宇。
樊旻相信纪禾,知道她对乔泽宇没有任何男女感情。
可是……为什么还是有些失落?
第29章 心怀鬼胎
天越来越冷了,纪禾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早上被子里暖和得她舍不得起床,迷迷糊糊躺一会儿便又是半个小时,看看闹钟,已经八点了。
今天要去昆剧院,九点开始工作,路上花的时间就得半个多小时。时间来不及了,纪禾只好匆匆洗漱后直接出门。
到了昆剧院后马不停蹄接着上妆换衣,然后抓着传单就冲到了街上。然后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十点多可以中途休息一下的时候,纪禾这才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去路边摊和晚起的街坊一起排队买煎饼果子。
由于头饰不好取,而且待会儿还得接着发传单,所以纪禾这一身敞着拉链的白色冬装再加上头面珠花片子显得有些——
“不伦不类。”
纪禾回头,乔泽宇胳膊抱在胸前站在一边。
“你怎么又来了?”纪禾泄气。乔泽宇简直跟个牛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最近他来昆剧院蹲点简直比她这个来做正事的都准时。好好跟他说话让他千万别跟着她吧,他当耳边风吹吹就过了;脸色放严厉点吧,他又一副很可怜很闷闷不乐的样子,好像她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现在——
“早起锻炼身体,准备保卫祖国。”乔泽宇做了一下扩胸运动,一本正经,“你今天迟到了啊,我八点就到了,到别的地方转了一圈才又过来。”
纪禾什么情绪都没了,直接无视,转身继续排队,还有两个人就轮到她。
“煎饼果子?都是地沟油弄的,搞不好就连鸡蛋都是假的。吃这个既不健康也不卫生。”乔泽宇凑过来,一边看师傅摊饼子,一边发表高言阔论。
“你乱说什么呢?”纪禾连忙一把扯过乔泽宇,旁边客人和摊饼的师傅明显都脸色难看。
“我说的是真的啊——唉,你扯我要到哪里去……”
“听着,你就在这里坐着,晒太阳。要不就离开,你该干嘛干嘛去。”纪禾将乔泽宇揪到人行道旁边的木椅上,“我现在要去工作了。”
纪禾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乔泽宇腾地就站起来。
纪禾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我数三声,一,二——”
背后的乔泽宇气哼哼回到椅子上翘二郎腿。
被他这么一闹,纪禾也没胃口吃早饭了,饿劲缓过去,干脆继续换好衣服发传单。
主管赵松从昆剧院出来,过来跟纪禾打招呼。纪禾礼貌地寒暄,然后继续发传单。
赵松原本已经拿着车钥匙离开,却看着纪禾的背影,摸摸下巴又折回来。
“纪禾啊,今晚的聚会,你有空吗?”赵松问着,不等纪禾开口又添一句,“上次说好的嘛,再有聚会你都得给我赵主管个面子。”
纪禾本不太愿意去,可想起预支的一千块钱,终究点点头。“好。晚上几点?”
“什么什么?”乔泽宇看见有个男人跟纪禾讲话,马上冲过来。
“这……是我同学。”纪禾有些尴尬。
“同学啊,”赵松似乎想了想,然后松了唇角,笑得意味深长,“那同学也一起来好了。”
没关系,多一个同学也无所谓,总是有……机会的。
……
晚上七点,街边报亭。
天已经黑了,街上霓虹灯闪烁,颇有些繁华不夜城的气氛。
“嗯,那我待会儿晚点回学校,你不用担心……好的……不用过来接我啦。我到宿舍后给你打个电话,好吗……嗯,再见。”
纪禾挂断电话。
“七毛钱。”卖报的老人说道。
纪禾掏出几个硬币付钱。
“跟你说用我的手机就好了,还偏偏找报亭。你到底什么时候准备买个手机啊?”乔泽宇在旁边鬼叫。
“我不想让樊旻误会什么。手机以后再买。”纪禾说,站在路边等打算一起出去吃饭的昆剧院同事。
“樊旻,樊旻,有什么了不起。”乔泽宇鼻子冲天,很不客气地撇嘴。
纪禾不打算理他,反正他自己一个人都可以絮絮叨叨说一个晚上。
等人都到齐后,大家去了一个饭馆,点了一些菜,上几瓶酒,开吃。
“这位同学要不要酒?”有人拿着啤酒问乔泽宇。
乔泽宇正准备答应,纪禾便替他拒绝了。“不用,谢谢。”
乔泽宇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我今天又没有开车出来。而且——放心,我不会耍酒疯让你在他们面前丢脸。”
“你忘了哮喘呐?”
“那也不用像你这样处处小心,搞得人生多没意思。”乔泽宇毫不在意。
“等你老了,年轻时掏空身子积下来的大病小病出现的时候,你再说人生有没有意思。”
乔泽宇不吭声,用筷子戳面前碗里的豆腐。
赵松在宴会桌上十分爽快,不用劝酒,他很自觉地拿着酒瓶斟酒,也听着这些小辈们聊天,看他们和乔泽宇边聊边喝酒。
九点,饭已经吃得差不多。
乔泽宇接到谭文彬的电话,旁边是不断的吵闹声和警车声。
“泽宇,兰州路十字路口,你赶紧过来!”
“你把我车怎么了?”乔泽宇拧起眉毛,直觉谭文彬出车祸了。谭文彬的车被他老爸开去外省了,谭文彬说是要和同学出去爬山,要借乔泽宇的车使使,这才交到他手上一天,就出事情了。
“撞前面车屁股上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