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北哥哥……’
他更用力把自己缩起来,紧紧贴在凌炎怀里。
*****
一夜无眠。
凌炎一大早又哄了他半天,直到去公司前还担心地嘱咐了很久才离开。颜立可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得更是慌张害怕,他努力逼自己平静下来,可那些声音和画面像是疯了似的不停砸击在他胸口。终于坐不住了,颜立可随便套了几件衣服,匆匆走出房门。
打车跑到海边,颜立可坐在沙滩上抱紧自己的身子,听着浪涛声却仍是觉得恐慌,他不安地左右动了动身子,却更觉得冷,身体抖得越发厉害。颤着手拿出电话,用仅存的理智换了个电话卡,他咬紧嘴唇等着那边的响应,心跳像是麻木了,痛得没了知觉。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那边接了起来。
“懿!”没等对方开口,颜立可慌忙叫住他。
项懿在那边一愣,“怎么了小可?”
颜立可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只想着要找到项懿,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急促着呼吸,抖着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项懿有点疑惑,颜立可这一年来都挺镇静的,这会儿是怎么了?略微想了想,他问道,“是有什么新情报了么?”
颜立可咽了口唾沫,脑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项懿的话,他颤着声音逼自己冷静,“凌、凌炎下个月要带我去参加他爸的六十大寿……”
那边猛地一滞,像是呆住了。
“凌亦辰……凌亦辰的六十大寿,我下个月去……”
颜立可的声音还是颤颤抖抖的,项懿根本没关心,只慌忙问,“确定的消息?”
“……应该是,”颜立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冷得他抖得更是厉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莫凛醒了,他们……他们完全相信我了……”
“莫凛醒了?”项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太好了……那确定是什么日子么?”
“下月农历初十,地点我不知道,”颜立可觉得喉咙发干,声音也干涩了,“他到时候带我去。”
“好,那你一路上把定位器开着,我的人会跟着过去的,”项懿相当开心似的,语调都扬了起来,“太好了小可,我们就要成功了,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立刻接你回来。”
颜立可根本听不见那些话,只抱住自己的身子用尽全力把话挤出来,“懿,我打电话,其实是想问你些事……”
“哦?”项懿有些意外,“问什么?”
颜立可根本思考不了什么,急促地慌张地问道,“你……你以前叫莫北什么?莫凛他……莫凛他叫莫北什么的?你们怎么叫他的?就是平时……平时怎么叫的?”
那边蓦然沉默了,颜立可顾不得别的,只慌忙追问,“你快说,快告诉我……”
项懿还是不说话,颜立可原本黑润的瞳孔此刻狂乱一片,他握紧了话筒,声音颤抖得几乎发不出声来,“你叫莫北……莫北哥哥,对不对?是不是叫他莫北哥哥?”那边还是一片冷寂,“莫凛是不是叫他小北?对不对?”
项懿沉默了很久,半晌终于低低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颜立可慌得眼泪都要出来,只觉得胸口的跳动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赶忙用力按住心脏,“你就告诉我,我、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项懿慢慢说着,声音听着有些冷了,“你还想问什么?”
心口的跳动猛然一滞,像是忽然僵硬住,哽在胸口。颜立可忽然不抖了,只瞪大了眼睛,一字字问,“莫北他……叫你什么?”
项懿又沉默了,直到颜立可感到时间像是停止了那般漫长时,他终于听到对面男人低沉的嗓音静静吐出两个字来。
“小懿。”
一瞬间,眼前好像黑了一下。耳边像是朦朦胧胧地陷入了幻境,他连最后怎么挂的电话都记不得了。眼前的海面忽然空阔得让他心慌,他撑起身子忙退后一步,却看到渐渐涌上来的浪涛朝自己奔过来,他赶忙转身,再也不敢看一眼,急急跑离海岸。
‘小北,等我醒过来。’
‘小北,我舍不得他。’
‘莫北哥哥,我爱你。’
混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最后的最后,却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停缭绕在耳边。
‘小懿,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
项懿刚放下电话,塔修亚就凑过来朝他挥手,“喂喂,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
项懿坐回躺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下个月农历初十,凌亦辰的六十大寿小可会过去。”
“啊?”塔修亚反应过来,惊喜道,“终于能找到那个老狐狸了?哈哈,颜立可干得不错嘛。”
项懿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在暗部里挑十个身手最好的去暗杀他们三个,凌亦辰的六十大寿他们一定都会去。动静不用太大,暗杀了那三个人就行了,实在不行再用炸药。”
“好,”塔修亚点点头,想了想便说,“让楚默叔叔领队吧,他应该想亲手杀了他们。”
项懿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说着,塔修亚又笑道,“颜立可也真不容易,我还真没想到他能做这么好,正好这事儿结束了他也就回来了吧,我去接他?”
话未说完,项懿忽然站起身来,漆黑的眼睛里一片冷意,“塔修亚。”
“啊?”
“颜立可到时候也会去寿宴,”项懿说着,停顿了片刻,声音比平日冷厉许多,“你安排一个杀手,在那里把他解决掉。”
“什么?!”塔修亚一惊,“解……解决是什么意思?”
项懿盯着他没说话。
塔修亚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你……要杀了他?”
项懿慢慢转过身,沉默了很久。男人的背影像是隐匿在黑暗中的雕像,冷硬得没有丝毫温度。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低低开口,“他的记忆要恢复了。”
“记忆恢复?”塔修亚终于明白过来,“对了……颜立可最后去过那个密室,撞见了楚默他们,所以才差点儿被他们杀掉……”塔修亚喃喃说着,心情复杂,“你确定他记忆要恢复了?”
“……”
塔修亚心情复杂地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会跟楚默说的。”说着,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之前忽然顿住脚,停了半晌忽然问道,“项懿,你喜欢过他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塔修亚竟觉得项懿有那么一瞬间握了握拳头。然后男人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勾着嘴角淡淡笑了一下,“一会儿我还要去陪钱瑞试婚纱,这里交给你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回答,塔修亚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没再多问,只是关门离开前长叹了一声。
项懿盯着关紧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拉开门走出房间。地底幽深寂静,他独自走在阴暗的长廊里,恍惚间像是看到一个男人淡笑的轮廓。踏着缓慢的步子,项懿一步步走出密室,阳光照进眼里时,他觉得有些刺眼。站着缓了一会儿,他勾了勾嘴角,练习了一会儿很久没展露过的表情,等适应些了,才微微笑着朝不远处的墓地走过去。
在那玉石碑前站住,他闭了闭眼睛,伸手轻摸着那光洁的墓碑,紧绷的唇角慢慢柔软下来。
“哥,我快成功了,”项懿低低说着,忍不住更走近一步,身子轻贴在墓碑上,“你一定越来越恨我了,对吧?”男人说着,慢慢闭上眼睛,声音疲累,“你恨我多过爱我,所以才离开我的,不是么?”
“可是……莫北哥哥,如果我不是项懿,不生在项家,该有多好啊……”
空气里像是回荡着他的叹息,项懿静静搂着石碑,额头抵在上面,闭着眼睛,明明高大健实的身子,逆光里竟显得疲惫苍老了许多。
他沉默着站了很久,睁眼摸着那没有碑文的表面,半晌垂头吻了一下,笑容苦涩。
“哥,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你明白吗?”
“这里是你留给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好好守着,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北,我好想你……”
阳光慢慢淡了,云层越来越厚,洒在项懿身上那本就稀薄的光芒渐渐消散,直到那片墓地被阴影覆盖,再没有一丝光亮。
*****
颜立可失神地在街上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已经没办法思考什么,他只觉得冷,冷得嘴唇都发白了,四肢也僵硬了。
脑子里只剩下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那么莫名其妙地深爱着项懿,为什么一年前莫北失踪了他就失忆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性情大变,为什么……他会看到莫北的记忆?
只有为什么,却没有半点答案,心里只有乱七八糟的恐惧,他觉得快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到了极限,快要崩溃掉了。
跌跌撞撞地走到中心医院,脚步像是自动走着,根本不受他的意识控制。他只想见到那个人,快些见到那个人,只有在那个人身边他才像是活着,没有半点痛苦,没有一点挣扎,安安静静轻轻松松地活着。
房门和每次来的时候一样都没有落锁,他慌忙推开门,看到那个靠窗倚坐着的男人,心里忽然觉得窒息般疼痛,他踉跄着过去,险些跌倒。
“卡罗,”慌张地抓住男人的手,他隐约感到那只手慢慢反握住自己,可他只觉得慌,根本没心思注意,“卡罗,我……我到底是怎么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又来了,那是莫北的,你知道吗?那是莫北的记忆……”语无伦次地说着,他看到卡罗眼里的光忽然闪烁了一下,忙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莫北……是莫北的,对不对?”
卡罗忽然动了一下,比起以前的每一次,动作更大了一些。他颤着手臂,很慢很慢地抬起胳膊,有些无力地把眼前恐惧得颤抖的少年圈到怀里。颜立可猛地僵住,傻愣愣看他,只看到男人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光芒流转着,定定看着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