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像是第一次见到他,好仔细、好仔细的看着他。
他突地变得沉默,转过身去,然后从胸前掏出了什么物什,然后才朝她走来,步履从容,简直像是头漫步的狼,全身上下都隐含着内敛的危险。
他掏出了那支银色素面发钗,缓缓斜*插到她的黑发之中,只可惜她没有梳着发髻,发钗很快就滑落下来。
他皱起了眉头,男人开始不耐,她颤抖着小手接过这一只发钗,微微怔了怔。
南宫政的身子,彻底变冷了,寒意十足。
她不冲着他来的。
而她,不是敌人。
可是偏偏,这个陌生的她,也还是她。
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终于说服自己,她是苏敏。
只是,他要证实的,还不仅如此。
“我是南宫政。”
她眸光闪了闪,闪过的,是一丝陌生。
“我是政!”他不禁加重擒制在她脸上的大掌,“你在气我去找南宫远复仇是不是?!你在气我瞎了眼把你推开是不是?你在气我是不是?!这一年多你看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即使不睡觉也要斟酌处理国事,一分不敢松懈,努力做给世人看,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驾驭这一个位置的最佳人选。如今与我为敌的南宫远还是任何人,都已经被我铲除了,现在天下太平,这样你高兴了吧!可以不要跟我呕气了吗?!”
“好痛……好痛!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她挣不开,脸颊挤得好痛。痛楚是小事,最让她恐惧的是他的表情,哀兵策略失效,她只能喃喃自语地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宫政是谁南宫远又是谁我不知道……”
南宫政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不动,他看着她,眼里有不敢置信及……手足无措。对,她没看错,那是手足无措,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那名俊美颀长的男人身上。
她的反应好像刺伤了他……
可是她没骗他,她真的不认识他,她——连她自己是谁都不晓得呀!
他的不言不语及眼神让她于心不忍,她蠕蠕唇,想安慰他,又不知能说什么,一方面也害怕南宫政再扑过来捉她,她不敢妄动。
可是,他的模样好失落……
她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他认得她,她先要从他这里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才对。“你叫南宫政是吧。”
“南宫政,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她试着和他从闲聊开始。
“我是你丈夫。”他眼波一闪,面无表情。
想将苏敏留在身边,这个意图昭然若揭。
“丈夫吗?你——”她不敢相信,虽然这个男人长相出众,刚才咆哮的时候,她隐约听出来他的身份高贵,可惜没有笃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们之间是相识的关系,她却不敢猜,他是自己的丈夫。
他见她不信,揣摩着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当年当真是遭遇了磨难,生了一场大病,才会脑子也糊涂了么?!
他苦笑,放开了固执拉着她的手臂,幽幽地问了句。“你对我已绝望,绝望到情愿放弃我了吗?”
她试图扯扬嘴角,却扯不出成功的笑靥,僵冷的弧度像白昼里那抹残月,淡淡的,毫不显眼,努力想存在,但又是如此悲哀的微弱无光。
“我不知道。”锁眉,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她说得如此平静,已经近乎淡然,却听得……好疼。
她无奈地移开视线,只是目光触及到窗外的明亮春光那一瞬间,她的眼底,却浮现一个身影,不模糊,很清晰。
是他。
是眼前这个男人。
或许,说的更确切一些,是另一个南宫政,他面目狰狞,右颊上被喷溅出来的鲜红血珠子沾着,他大掌抹去,留下一道一行红,为他的佞美添加令人胆寒的味道。
她的身子一抖,直觉地退了几步,像是躲避老鹰的小鸡。
她好像是认得他,不过,是敌是友,她尚且分不清楚。
她不能全都相信他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那个无名的男人从不呼唤她的名字,这或许是她首先想要得知的。她跟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看他。
只要他的脸上,泄露一分诡谲的表情,她会提醒自己,不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先告诉我,这一年半,你遭遇了什么。”
他不像是听话的男人,一开始就给她了一个下马威,完全忽略她的好奇心。
“这一年半,你跟谁生活在一起,谁救了你,你们在哪里——”
她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时间也掐的很准,甚至,揣测道她有人相救照顾。
“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才发现,她一片空白。
南宫政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谁照顾她,是个男人,这世上有这么多无私好心的男人吗?
应该是心怀不轨才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跟这个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共处一室一年多,肯定心怀鬼胎。
“苏敏。”
他突地溢出了这一个字眼,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她抬起眉眼,只见他的双手,放置在她的肩头,神色一柔。
“你的名字。”
“喔,是真的吗?那我几岁了?”
朱大婶一直问她几岁成婚的,她从来笑而不答,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依旧出嫁,也有心爱的那个人,疼爱自己的夫君。
“十八了。”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她眉眼之内,只是炽燃的好奇,卸去了一开始的防备,整个人跟孩子一样单纯无暇。
“喔,你说你是南宫政对吧。”她怯怯地重复了一句,生怕又看他的臭脸。
“你说没人的时候,会叫我三哥,当时我没有理解你的真正意思,原来是你想要过平常人的生活——”
他的笑意多少显得苦涩,突地长臂一伸,再度把她拉入怀中,俊颜贴在她的面庞上,轻声问道。
“嫁给了你,就过不上平凡人的生活吗?”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他笑,点头。
“让你*受过很多伤,甚至生死的艰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一回你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说的冷冽,表情藏匿着痛苦,满满当当尽是自责。
不过,真好啊……。
上苍没有让他彻底失去她。
真好。
她还完完整整的。
听他的话,好像他对她并不坏,表面只是表象而已。他对她,比看起来的温柔多了。
“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么?一切都证明你死了,所有人都提醒我你死了,但我还是麻痹自己。
他的嗓音,带些低沉,带些亏欠,带些磁性,在她的耳边回响。
“因为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不用害怕,你又不是一个人。”
所以,即使她死了,他也觉得她没离开。
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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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话,哺喂在她唇舌之间,在她惊讶微张着嘴里,更深深探入,与她的粉舌纠缠嬉闹,她被他吻得不能呼吸,涨红的脸上总算回复些血色。
南宫政的恶名,从很年轻时就远播了。他为了心中的欲望,将想要得到的一切,都揽住怀中,不肯轻易放手。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他对她,还有很多的好奇,但不是在此刻要询问的。
无论一年半,跟她朝朝暮暮的是谁,那不是他现在要追究的对象。
他有很多话,太多话,憋在心里,来不及对她说,就从南宫远口中听到那个噩耗,让他险些以为自己要遗憾终生。
“世人从不觉得我是什么常情的男人,所以他们都不认为我对你的留恋,是长久的。没想到,我终于如愿得到你,但是,我好困惑——困惑为什么没有对你失去新鲜感,我的劣根性就是对同一项事物不会维持太久的兴致,我以为自己只是贪恋妳身上那股宁静温暖的气息,得到了,却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几个月,或是一年,就该视如敝屣,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他淡淡一笑,他的怀抱让人很安心,听着他的心情,她也不再想要逃避了。
她感觉到南宫政的不同,不……应该说是熟悉,淬入骨髓里的熟悉感,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最初的熟悉。
她困惑地发觉自己被笼罩住,动作有些迟疑地左看右瞧,再缓缓仰头,看到了有张脸孔正俯身凝觑她,她对上那双黑眸,像墨石一般的黑眸。
“也对啦,很多夫妻都没有真感情……。”她的声音唤回他,他低首,对上她关怀的美眸,他脸庞线条柔化,不再那么凶恶肃杀。
他看起来很沉默,好像就算面对众人提问也一副不怎么想应答的样子,但现在他完全不一样,他端茶给她时,倾低着高出她许多的身子,放轻着嗓在同她说话,唇畔挂着让人想回应的淡笑,眸子深邃,直勾勾瞅着她,一点也不惜字如金。
“错了,我喜欢你,疼爱你,你也是,我们是相爱的。”他说的认真,不容置疑,仿佛她的眼神流露半分迟疑,都是对他的侮辱。
“面对你,我甚至第一次,想要为了你的幸福,放开你,这不像我。”他说的自责。
她却觉得心口暖暖的,噙着笑意说道。“你对我还真好——”
“也许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你不责怪我斥责你离开,反倒始终如一,否则怎么会有一个像你这般的傻丫头掏心挖肺回应我,甚至为了我,牺牲自己最珍贵的性命。”南宫政眸里的笑很是温柔,瞬间柔化了原先黑瞳里挥之下去的肃然,他的神情变得好柔软,傻丫头三个字,几乎要逼出苏敏早已流尽的热泪。
他以前,最爱这么唤她,带一些些的取笑及数之不尽的宠溺,他以为自己此生已不会再有机会这么唤她了……
“我为了你,付出生命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