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手上的伤,也是被母猫抓到的?”
苏敏无心的一句话,让南宫政的面色一变,眼神猝然变得犀利万分。
原来,她在方才他出手接住那只小猫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他手背上的那三道细长的血痕。
“想必是王爷在母猫死前要带走这些小猫,它奋力反抗的结果。”
苏敏的面目晶莹如雪,嘴角抿着很浅很柔的笑意,她说出真相,也看到南宫政愈发深沉的眼眸。
“本王不会跟这些畜生生气。”
他冷哼一声,俊美的眉宇之间,依旧是满满当当的不屑和骄傲,总是这样的他,让人无法忽略他的身份和气势,也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他能带回这些小猫,依旧算是天大的仁慈了,苏敏淡淡一笑,站起身子,神色专注地将柜子取来的一条的奶羹化在一碗清水中,看着小猫儿饿极了,争抢着喝那些奶羹汤。
“你倒是很懂自得其乐。”
三只笨笨的畜生,也能让她专心致志。南宫政冷着脸,不冷不热地说道。
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不禁眯起黑眸,望着她嘴角隐约浮现的笑意,那可爱的酒窝,也难得盛满了满足。
“反正王爷把它们交给我,我就会好好地解决它们。”
苏敏微微抬了抬柳眉,眼神一沉。说不准她何时才能离开王府,心中有些寄托,有些东西陪伴,也总好过一人孤单。
“本王走了。”他不想再看到她脸上的笑靥,转个身,就想走。
“王爷,请稍等。”
苏敏从一旁取出上次他遗落的大麾,送到他的手边,见他半天没有接过去的举动,她才抬起小脸看他。
他的眼神并不算炽热,但其中有些莫名的暗流涌动,那么幽暗,那么复杂,似乎足以将她的心紧窒包围起来。
半响之后,他才接过厚重的大麾,苏敏望着他,心中有些挣扎。
“还有话要说?”他横了一眼,语气如冰。
“王爷有时间的话,多去梅园看看他。”
她的心中百转千回,眸光柔和,仿佛足以温暖一个人的人心。说完这些话,她朝着南宫政认真地福了个身子,才走到桌旁去。
她以为这些话说出来有些艰难,没想到那么简单。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请求自己的丈夫,去看另外的对手。
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无私的女人,但今夜的她居然是真心的。
她释怀一笑,她当真是早已死透了心,心也变得硬了。
南宫政不过是霸占着夫君名义的男人,他是毒,是蛊,她万万不会碰的。
沁歌儿失策了。
她如今被王爷斥责,喝令禁足三月,只因为她对桐任意辱骂。
苏敏淡淡一笑,或许她选择帮助桐,是万分正确的。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沁歌儿,虽然都是不同身份的女人,但却不是南宫政最在意的那个人。
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自己一心想要的东西,容不得任何人来破坏。
如果当真有这么放肆的人,他不会饶恕。
沁歌儿禁足三月,期间她都无法得宠,这对她而言,是最深刻的折磨和惩罚。
已经快到冬至了,今日的天阴阴沉沉的,清晨醒来便觉得万分寒冷。她突然开始怀念洛城的天气,在那里,冬日也没有这么阴冷。
刚刚在房内升起暖炉,屋外就传来叩门声。
打开门,原来是周衍,他一身墨绿色长袍,披着厚实的灰色大麾,温和的面容上依旧还有笑意。
“郡王,你找我有事?”她的眼神中闪过惊诧,神色自若,淡淡问了句。
“昨夜顺路去了趟苏家分铺,金掌柜就让我送个信条给你。”他从胸前抽出一封信封,苏敏接过,那纸张上面,还残留着男子胸膛的真实温度,那么烫人。
她突地想到什么,朝着他微笑招呼:“进屋吧,外面冷。”
“不用了,今日朝中有事,我还要赶去宫内。”周衍摇摇头,端正的面孔上还是笑意不减,让人在这么阴沉的冬日,都不觉得冷了。
苏敏噙着笑意看他,不再说什么,但更明白,他不进屋的真正原因,是不想让她被人误会。
“苏家好像有事,金掌柜说前些日子,苏家真是雪上加霜——”他倚靠在门边,淡淡问了句,不厚不薄的唇中,一缕白气在空中飞扬。
他侧过脸看苏敏,她第一回要求自己去探听的消息,想必自然就跟苏家有关,她的心事,她的焦虑明明看在眼底,她却没有求助于他。“你早就知道,怎么不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一把。”
“你帮我够多的了,我怎么好意思开这口?”苏敏挽唇一笑,她不喜欢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声音之中藏着几分苦涩。
“是多大的难关?”周衍压低声音问了句,眼波一暗。
“那也不是几十两金子,数目太巨大了。”手边的信纸很轻,却压得她的手心那么沉重,若是金掌柜给她捎来的信息是噩耗的话,她也只能认命。
只要爹好好的,一夜之间失去多少钱财,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她不觉得金钱,可以与人相提并论。
她垂眸笑着,利落地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上面不过三四行字,却让她的神情稍稍缓和。
“好像不算是坏消息。”周衍观察着她芙颊之上的微妙变化,轻笑出声。
苏敏抬起晶莹面目,收起书信,眼神之中闪烁着柔和的微光。“郡王给我带来了个好消息,真的多谢你了。”
见到她终于放下了心,周衍也轻松许多。
她神色动容,悄声说道。“金掌柜在信中说,这几天,那些百姓商户几乎要把苏家给抢了,闹得人心惶惶,十三家商铺也几乎面临崩溃,不过昨天情况居然有了逆转。”
“真的?”他扯唇一笑,眼神清明。
“这件事,金掌柜他在京城,也说不太清楚了。但他与我爹书信来往,知道好像是个大人物出手相助,具体是谁,就不得而知了。”苏敏久悬的心,终于安稳落地。她眉宇之间的褶皱渐渐舒展开来,更显得温柔。
周衍仿佛心存遗憾,有些惊愕。“世上当真有这么慷慨解囊的人?如果与苏家毫无关系,对方为何要帮这个大忙呢?”
“郡王,我也曾经是这么想的。或许只能说我的眼界太狭隘,心也太窄了,看不到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苏敏笑着点头,直直望入那一双眸子内:“譬如像你,我什么都无法回报你,但你还是一直在帮我。”
周衍久久凝视着她美丽笑靥,有一瞬间,眼底浮现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到底是谁——”她随口说出这句,却发现周衍的眼神突地变得有些异样。
没有追究,她望着眼前的萧索光景,眼神一分分深沉下去。
“这一折腾,苏家即使没有倒下,也势必元气大伤。如今好比枯木,要长出新芽,可还要一段日子。”
“不觉得遗憾,世事无常?”周衍轻轻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方向一同望去,庭院中的荒凉,令人心寒,但来年春日,说不定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眼前这个女子,心豁达开朗,更是个性情坚强的女儿家。或许是商家的沉浮历练,才会形成她这种不服输的性格。
“有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很好了。”苏敏脸上的笑意渐渐迷失了,美眸流转间,尽是几分凛冽。“虽然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苏家这三个月来遭遇的这些灾难,都不是偶然。”
“莫非是必然?”周衍的笑容一敛,面目却变得凝重起来,在狩猎场上南宫政说过的话,他还记忆犹新。
苏敏微微蹙眉,白玉般的容颜上只剩下决绝:“背后的那个幕后指使者,一定是跟苏家过不去,想要一手摧毁苏家!”
周衍变得沉默了,她很有理智,但女子太过冰雪聪明的话,也不一定是好事。
她微微眯起水眸,掩饰其中的凌厉,沉声道。“可惜,他失算了,苏家最后还有贵人相助,命不该绝。”
周衍望着她此刻的神情许久,眼底的黑暗,愈来愈强烈。
……。
“王妃,你近日来心情不错,脸色也好看起来了。”
乔妈将药汤捧到桐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一句。
苏敏闻言,垂眸一笑,芙蓉面容变得柔和而娇俏起来。
苏家终于解决了危机,即使一切要从头开始,也是万分幸运。
“乔妈,我的梅干吃完了,李家铺子的你帮我多买点回来。”他皱皱眉,任性地吐出舌头,表情乖张。“这药可苦了……”
“是,爷。”乔妈完全浑然不知,她只知道从桐的手里取了药方去买药,不知那药方上的药材,有微妙的变化。
她的声音依旧破碎难听,但此刻却听得出对桐的关怀:“不过那大夫开得药方,一定是良药苦口,你不是已经好多天不曾犯病了么?”
“是喔,这真是个好兆头。”他一动不动望着苏敏的眼睛,朝着她说着这一句话。
苏敏与他相视一笑,看着乔妈走出去了,她才低低说道。“乔妈多么精明的人,居然也被你蒙在鼓里。”
“是被我们蒙在鼓里。”桐纠正她的说法,放下手中的药碗,正眼看她。
相处下来,他觉得苏敏身上的敌意,并不多,她的性情,仿佛也不令人讨厌。
不过,即使有契约,但他还是无法全然信任她。
因为政说过,女人都不可相信。
“耐心点,你的气息已经比往日平稳一些,调养身子这种事,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苏敏看到他的身上已有成效,心底也多了几分欢欣,只是没有写在脸上。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桐别过眼去,定定地望着梅林,窗外送来几缕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他甚至嗅到梅花的香气。
苏敏但笑不语,虽说桐对她一开始满是尖酸刻薄,但毕竟少年不若世人那么顽固世故,而他的性情与自己相仿,两人在一起,也会有偶尔的和睦共处。
“我很想知道,到底那些名医都不知道的药引子,到底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