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口气,拿起扇子,为他伤口扇风,柔声说:“杖责你时,太子有没有在场?”他连连摇头道:“在场和没在场根本没区别,太子只要不顺心,不需要什么理由,想杖责谁就杖责谁。这些年来,被太子杖责的王公大臣不在少数。”
这个太子,简直是人来疯,难怪被废。大清要是交给他,不用等八国联军侵华就该衰败灭掉。只是可怜了婉仪,年纪轻轻就要陪他一起受苦。
丫鬟送来凉茶,我接过来端着,小声问:“语薇知道这事吗?”纳尔苏双手撑起上半身,蹙眉吸几口冷气,着急的说:“姐姐千万不要跟她说,她有身孕,不能吓着她。”我“嗯”一声,边喂他喝凉茶,边笑说:“瞧你心疼的样子,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难怪你躲在珠璧园,那你怎么跟府里人说?”
纳尔苏喝了几口凉茶,笑道:“我差人给语薇说要出门办差,她应该不会怀疑。等过十来日,伤好得差不多,再回府就行。”我把空碗递给丫鬟,扶他躺好,叹气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巡塞怕是去不成了,本来还想和你一起骑马。”他朗声说:“只要姐姐有空,尔苏随时都可以奉陪。”我点头,叫他休息一会。
他趴在床上,带着甜甜的笑进入梦乡。我默默看着,心道,是个好男子、好丈夫,以后也定是位好父亲。语薇虽然不能和八爷相守,但有个痴情人相伴,也该知足。
正想得出神,背后有人拍肩,我回头,四爷做个噤声的手势,拽着我胳膊出门。
珠璧园后院,两株银杏树间有个秋千,我坐在秋千上,挂着一个懒散的笑,漫不经心的东张西望。
四爷见我半晌没吱声,不悦的说:“真是没规矩,当我是空气吗?”我撇一下嘴,慢腾腾起身,行了个礼,正要说请安的话,他一把抱着我,在我脸上亲一下,戏谑的说:“真香啊。”
我想起那日十四爷的话,呆立不动。他摸着我的左脸颊,冷冷的说:“亲的是这边,对不对?”我满脸通红,看着地面的落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低喝道:“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让碰,知道吗?”
我抬头看他,黑色的圆领袍,领处有几朵洁白小梅,宽阔结实的胸,轮廓分明的脸。原来他的睫毛很长,眼睛略带内双,鼻子比我以前看见的还挺,一张薄唇抿得很紧,下巴的右边还有一颗非常浅小的痣。
他板着脸重复方才的话,我微微点头。他挂着得意的笑,站在秋千旁边,叹道:“你是不是因为纳尔苏的事,对我有些不满?”我说了句“呆一边去”,轻轻推开他,坐在秋千上,嘟哝着嘴不回答。他嘴角挂笑,淡淡的说:“虽然皇阿玛对太子有诸多看法,但目前是狠不下心办他的。我不那样说,皇阿玛也不会惩罚太子;我那样说,既遂了皇阿玛的意,也表明我友爱兄弟。一箭双雕,有何不可?”
我晃着秋千,沉默不语。他笑说:“我知道你很疼你的妹妹和妹夫,所以昨日纳尔苏被杖责后,就派人送他来珠碧园,还请了最好的外伤大夫给他诊断。”我微笑着问:“真的吗?”他双手环抱,眉脚上扬,反问:“你说呢?”我连连点头,“那你知道太子为什么打纳尔苏吗?”他轻叹口气,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估计跟你们曹家有关。”我心一紧,忙问:“怎么回事,你快说。”
他蹲下身子,拉着我的手,淡淡的说:“前段时间,门人向我报告,太子派人去你们曹家要钱,可这次数额太大,你阿玛没能完全满足。太子知道皇阿玛极信任你阿玛,不能找你阿玛的茬,便找借口整相关的人,纳尔苏恰好赶上。”
这个太子,简直是个混蛋。曹家现在亏空上百万,哪有多余的钱孝敬他?他为何老做这种荒唐事?想到他将来会被囚禁,轻叹口气,喃喃低语:“婉仪真可怜,以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话刚落音,他放开我的手,“腾”的一下子站起,不满的喝道:“你成天担心别人,为何不担心担心我?不担心担心你自己?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难道是在等皇阿玛给你一道圣旨,把你嫁给别人?你告诉我,是不是?”我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他冷哼一声,靠在树干上,沉默不语。
烈日当空,虽然是在树荫下,但他额角仍有细汗冒出。我起身,掏出手绢,为他擦汗。他握着我的手,柔声说:“快两年没对我这么亲了,以后我们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好吗?在热河行宫里,我不该对你凶,不该呼喝你。我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你瞧瞧,我又瘦了一圈。”说完,摆出委屈可怜样,拉着我的手去摸他下巴。
我看着他温情脉脉的脸,阿玛的话在耳边回响。思索一会,转身走到另一棵银杏树下,抱着树干不说话。他走到我身后,下巴抵在我肩膀上,低喝:“算了,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会一直等。我不会勉强你,但也不会放弃你。你不给我回信,我也不在乎。唉,谁叫我掉进你柔情似水的相思河中。”
我放开树干,回想四福晋和若荣的话,再对照阿玛的话,加上自己的观点,暗自计较着。他轻扯我衣领,翻动眼皮往脖间瞅,笑道:“好在一直戴着,不然,我定不饶你。”我缓缓侧头,伸出右手抚摸他脸颊。他嘴角带笑,搂着我双肩,一动不动的站着。
抚摸一会,靠在他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暗自琢磨。进宫五年,虽然很风光,但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九龙夺嫡的大浪还没掀起,就已经有些撑不住。飓风要是突然来袭,处在紫禁中心的我能扛得住吗?如果不出那场意外,我已经三十一,早该有个安稳的家。阿玛的话固然不错,但我相信他是真心爱我的。有他在我身边,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说得对,如果康熙哪天头脑发热,给我赐婚,而赐婚的对象不是他,我会后悔一辈子。
想到这里,微微抬头,摸着他领间的小梅花,柔声说:“再过一月就要巡塞,你这次又没有伴驾。如果在八月十五那晚,我能收到一份满意的寿礼,我就考虑进你四爷府。”
话未落音,他喜上眉梢,握着我的手,笑问:“真的?”我重重点头,低声说:“不过我猜不透皇上的意思,万一皇上不答应,怎么办?”他连连摇头,肯定的说:“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有十足的把握。”我思索一会,“十四爷那边,皇上他……”
他眉头微蹙,柔声说:“你不喜欢十四弟,他强迫你跟他,有意义么?皇阿玛如果知道我们心心相印,一定会成全的,你不要多想。”我暗自叹气,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脸上全是笑意。他拉着我的手,和我并肩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秋千。我靠在他肩头,腮边挂笑,闭眼憧憬。
不知过多久,昏昏欲睡之际,他在我耳边哈气,“宝贝,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我抱你进屋,你去歇息歇息。”我睁开眼,给他个小爆栗,嗔道:“休想占我便宜。”他嘴角挂笑,吻一下我左脸颊,嬉笑道:“我现在就占。”
我嘟哝着嘴,微笑不语。他站起来,给我整理鬓边的头发,柔声说:“我还有事,得马上走。你现在回园子吗?我送你。”我抚平他袍子上几个小褶皱,摇头道:“你先走吧,我得等纳尔苏喝完药再离开。”
他笑着点头,摸着我左脸颊,再次强调不能让别人碰,全身都不能。我低声嗔道:“知道了,知道了。”他拉着我的手,凝神看我一会,笑着转身离开。
腰杆挺得笔直,步子也很轻快。越过小桥,纤长的背影消失在荷花池尽头。我会心一笑,仰头看飘舞的落叶,喃喃重复他边走边吟诵的诗。
“闭门一日隔尘嚣,深许渊明懒折腰。观奕偶将傍著悟,横琴只按古音调。新情都向杯中尽,旧虑皆从枕上销。信得浮生俱是幻,此身何处不逍遥。”
念完后,坐在秋千上,心道,如此惬意!如此自在!真是个“虚伪”的富贵闲人!
第四十八章—扬鞭策马
康熙四十七年夏塞外草原
五月,康熙带着太子、大爷、十三爷、十四爷、十五爷、十六爷、十七爷、十八爷,文武百官和八旗子弟巡塞。
到达营地,我把帐殿的东西归置好,往十八阿哥的帐篷走。走到帐外,听见十八阿哥大叫:“不好玩,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天天坐在马车里,好闷好闷,我要像皇阿玛和诸位哥哥一样骑马。”
“十八阿哥,您还小,不能骑马,要是摔着了,奴才们担当不起呀。”小华子可怜的哀求声传来。十八阿哥大吼:“我想骑就骑,你管得着吗?快给爷让开,再不让开,爷叫人打你屁股。”我“扑哧”一笑,这个胤校诵」泶螅媸翘秩讼病�
走进帐篷,十八阿哥跑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撒娇:“悠悠来了,我要骑马,我要骑马。”我蹲下身子,笑道:“十八阿哥还小,等十八阿哥稍大一点了,皇上亲自来教,怎么样啊?”十八阿哥眨巴两下葡萄眼,嘟着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边哭边嚷:“我不要,我不要,反正我今天就要骑马。呜呜呜……悠悠不疼胤校耍朴撇惶圬沸|了……”
天哪,我的小祖宗,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哭得伤心不已的家伙,有些不忍心,抱起他坐到软榻上,用手绢为他擦泪,柔声安慰:“十八阿哥还小,不能骑马。等十八阿哥长大后,悠悠带你一起骑马,怎么样?”十八阿哥不依不饶,哭闹一会,挣脱我的怀抱,迈步往帐外跑。跑到帐门,与大步踏进的十五爷和十六爷撞了个满怀。
十五爷及时扶住十八阿哥要摔倒的身子,诧异道:“十八弟这是干什么?”十八阿哥撇嘴不说话,一个劲的抽泣。十六爷为十八阿哥抹泪,笑说:“十八弟,是不是悠悠欺负你?”我走过去,拉着十八阿哥的手,嗔道:“我看是你们三兄弟合伙欺负我。”十六爷笑着耸肩,走到软榻边坐下。十五爷站在我身旁,柔声问十八阿哥:“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的小宝贝了?”
十八阿哥张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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