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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右人是谁?”
“狱吏,他是燕人。”
北门晨风站起身来,对孙致礼躬了躬身,深深的作了一缉。
见了孙大人的名谒,高右人把北门晨风迎入治所。高右人是个精明汉子,虽为秦吏,却是燕人。既为燕人,他能不知道北门晨风?见到他平素所仰慕的北门晨风,且又是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剑士,自然有了一份恭谨和敬重,且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当他知道了北门晨风的来意之后,猜测到北门晨风到此,不会只是单纯的探视。他不敢以私询法,但又抑制不住想帮帮自己所仰慕的人的愿望,但他还是这样说:
“我劝先生一句,还是不要探视的好,这次是闹大了,不允许探视的。”
“看在故人的份上。”北门晨风将错就错,他这是指洗心玉。
“故人有多少?我看得过来吗?”
“难道你不是燕人?你们的公主都抓来了!”
“那不是我们的公主。”
“可她是我的友人,你是燕人,你说,我能不管吗?”北门晨风便直接地把自己的担心说了。他总觉得那客栈里的笑声隐藏着什么?并且关乎着洗心玉的命运。“你说说看,他们为什么对夏大人这样无礼,我真猜不透?”
高右人不响,你叫他说什么?原来那夏禄文,表面上正人君子,骨子里却是专害女人的淫贼。凡是落到他手中的漂亮女子,没有一个不被他奸污了的。这事别人不知道,他高右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就是他的帮凶,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这你就不要问了。”他说。
“你放心,”北门晨风看出了他的隐忧“我是剑士!”他说。
这句话,使高右人有些信了,再说也有他自己内心的驱使,“那……,好吧,我说与你听:如果那个朋友,你那个朋友——洗心玉,真是燕国的公主,那还无妨。但现在已查明,她不是,这就危险了。”
“为什么?”
“这,唉,说什么呢?你可千万别乱说!”
“以剑为誓!”
“那夏大人是个淫贼!”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你……”
“什么呀!这不是没办法吗?你叫我怎么办?再说,犯事的女子,没有一个不从的。”
“这么说,洗心玉危险了?”
“自然,谁叫她……,啊,不说了,但如果她是燕国的公主就好了,像田悯。——这道理很简单,她是公主,王主,就要押到咸阳去。只要她自己洁身自好,夏大人就不敢拿她怎样!”
听高右人这样一说,北门晨风自然明白,这是一种制约。由此,他想起了黄公虔的话,北门想:“燕姜夫人是秦王所倾慕的女人,而且我见过,洗心玉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他总觉得此中有可利用之处。他就这样对高右人说了。
“还有这事?”高右人不信。
“什么时候?谁敢骗你!”
“这太好了!”高右人一拍大腿,说“有了!”
“怎么就有了?”
“就这,”高右人非常机警,他为自己总算能为北门晨风做一件事而高兴“来,来,我说与你听。”
“……”
“你去找督邮裘之胜。”
“找他干什么?——哦,是了!”北门晨风立即明白了。
“对,他是郡里派来的监察。”
“你是说”北门晨风迅速的理顺了思路“这就是了,只要督邮认真了洗心玉的事,让他上一奏谳书,正好侍御史赵成又在临淄,这样,洗心玉的事,上达朝廷,夏禄文也就拿她无可奈何。”
“对,就这事!最好叫孙大人去走一遭,这,他一定会去的。”
“这又为何?”
“只要洗姑娘真如你所说,那夏禄文就不敢动她,也不敢动至简堂一根毫毛。孙大人不是不为,是他不能为,现在有了这机会,他自然会去。他去了,督邮自然也不敢怠慢,谁愿意让把柄落到别人手里?只要督邮的奏谳书送出去了,那怕就是他知道了,夏大人来,我都好对付。”
“装糊涂?”
“不用,谅那夏大人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动献给大王的女人!”
“高公,受我一拜。”北门晨风顿时感到一身轻松,他知道这就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便想对高右人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莫,莫,这事急哪,你快去,快去吧!”
戌亥时分,当夏禄文派人来提审洗心玉时,他自昨天一见到洗心玉,便就欲罢不能,高右人立即将来人叫至一边,对他说:“督邮有令:‘这女犯将要押解到咸阳,是皇上必见之人!’他已上奏谳书至临淄赵侍御史处,并要我看待她。”
“这是什么话?”来人没想到自己会吃闭门羹,有点恼羞成怒。
“上差莫怒,待我亲自去说与夏大人听,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督邮下的死命令,我敢吗?至于到底怎样做?我还不是听他们二人的,他们二人协商好了,我这自然就送过去……”
于是,在县衙,发生了这样一幕:
夏禄文听到这个变故,一下子从跪坐中挺直了上身,一手指着高右人,但他马上停住了,随即十分气恼的挥了挥手,说:“去,去,——出去!”
北门晨风做了这件事,从孙致礼处得知,至简堂的人堑时没了性命之忧,也没有了骚扰之忧。再说侍御史赵成不日即到博阳,这本是他的行程,临淄郡尉杜庠同行。随行的还有临淄监御史王琦,郡尉丞闾丘衡,这么多的大员来到,就没有谁敢再以私干法了,洗心玉的危险自然也就被解除。北门晨风本来想去看望上古师和洗心玉,但做了这件事,反觉得再去看望她们,有违自己做人的准则,遂狠了狠心,决定不去。他倾其当时所有,凑了十余两上金,不顾高右人的推辞,坚请他收下。托他好好照看至简堂的人。这样,才一鞭残阳,朝东阿县邑而去,他知道,美丽居正在舍门里等着他。
一、大迁徙,序幕
御史府因高渐离、虞丘台一案,受到始皇帝训斥。但侍御史赵成却因破获高渐离一案,又对高渐离有所防范,得到了始皇帝的信任。他的上司御史中丞德是这一事件的受害者,被贬为廷尉监。当然,赵成也不是没有责任,只是他有赵高为他开脱,自己又当机立断,以傅仰三、扶余子的血树立了他在廷臣心目中卓绝干练的地位,在整个御史府显得鹤立鸡群。赵成把自己的失误推到这二人身上。再就是,他也确实没有插手到傅仰三、扶余子事件中去,单膺白固然是他的手下,但也是德的手下,单膺白监视兰陵双清楼的失误,造成了对皇上的伤害和虞丘台的脱逃,这牵涉到了德和赵成以及整个御史府。但赵成及时地和他划清了界线,在德因心中不忍极力为单膺白开脱时(也是为自己),他却置身事外。现实就是这样,这使廷臣们以为单膺白与他无干,是德的失误,才酿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德没有他那样的根基,当然,还有一种不便明说的理由,那就是皇上的好恶,始皇帝喜欢赵成这样的干臣,在德有所醒悟时,却再也洗刷不干净了。
单膺白则更不幸,不仅虞丘台的脱逃,是他的失误造成的。而且还因“目中无人,犯上无知害”,差一点被刑讯。只是他平日为人耿直,办事勤勉,几个廷臣和御史也极力为他开脱,才没有获罪,被外放至北地郡任一乡游徼。齐地初下后,那里需要大量的胥吏,他因工作出色,被派到博阳任一乡啬夫,算是得到了一次提拔。要知道,被贬斥过的官吏,在秦国,是很难得到升迁的。
乡啬夫是一乡的最高长官,他手下有三老、乡佐、和游徼。乡啬夫的工作主要是掌管乡里徭役、征收赋税、审问案件以及治安。几乎事事都管,比如养马。
他到任不久,因当时朝廷中的主要工作之一是迁徙六国旧贵,尤其是在旧六国故地,这工作是重中之重。他又被调到县尉佐胡宪手下。
胡宪,咸阳人,少府考工室椽史宗丁的外甥。这宗丁现在是考工令了。单膺白曾是京官,又是贬官,胡宪既喜欢他又有一种优越感,两人的交往便没有了障碍,成了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朋友。按说,胡宪是上司,但他在单膺白面前,反倒像是下属,没有不听从的。单膺白办事干练,经过这一翻挫折,也开始信奉严刑苛法,他的仁慈只对士人,对黔首从来不为。他相信只有使民不生侥幸,才能政通人和。这样,他们每日指挥军卒皂隶明察暗访,一有消息,连夜突击,明火执仗的,破门而入,或捕或查,在惊恐万状的人们面前,像强贼一般。如遇顽劣之人,则施以拳脚,砸其所有。偶遇反秦之言论,则非查个水落石出,或拘捕,或行刑,这样的吏治,也将一方治理得夜不闭户,路无拾遗。夏禄文闻之甚喜,对单膺白有点刮目相看。
国家初定,始皇帝鉴于原来六国的王族旧贵豪强的不断滋事抗争,为了巩固政权,他作出了这样一个有决定意义的决定:把六国豪民迁徙到咸阳。使他们在天子脚下,一方面有利于控制;另一方面要消磨他们的斗志,使他们在时间的流逝下,产生挫折感。使他们在心理上对大秦皇朝产生认同感,继而归属。他让御史府派出干员到故旧六国去,监督这一决定的执行。这样,赵成来到故齐临淄,监管着临淄郡、薛郡、琅琊郡的迁徙工作。
迁徙工作,看看好像微不足道,实则是一个十分庞大而又艰巨的工作。十几万人要从六国故地发送到京城咸阳,且又是冬季。这不仅需要动用军队,更要有法律的制定,规章的完善,物力财力的到位,后勤的保障,且需要各地郡县、沿途郡县,方方面面的配合、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