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把魏枫放到车上,林辉把油门踩得都快冒烟了。他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魏枫。少年的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从目光的散乱程度看得出他已经处於意识不清的状态。林辉猜想,一定是老头想对魏枫用强,怕他不愿意,所以下了料。要不然魏枫好歹也是二十岁的小夥子,老头再强壮也不可能强得了他,看老头脸上的伤痕绝对是被魏枫打的,估计是药性发作让魏枫没有力气,他才割腕的。魏枫手腕上的伤口让林辉用毛巾裹紧了,可是白色毛巾上还是渗出一片红色。不知道魏枫用了多大的力气。平时他最怕疼,有点小伤口都直嚷嚷,割那麽深的伤口,得有多痛,他当时一定是下了狠心。林辉想起少年对自己说“我恨你”时,那种绝望,那种憎恨,心痛就象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拼命咬住牙,用一只手使劲摇晃魏枫:“小枫,坚持住!别睡过去!”
魏枫勉力睁开眼睛。林辉把他的手紧紧地攥住,像是这样可以把力量传给他似的。他狠狠地说:“你给我坚持住!回头你要怎样恨我都可以!”
眼泪从魏枫眼中涌了出来。然而窗外的夜色太浓,很快吞没了这滴微不足道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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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架凤凰33…34
林辉把魏枫送进医院的时候,魏枫已经意识不清了。
医生解开裹在魏枫手腕上的毛巾时,倒吸一口气,嘟囔著说:“怎麽弄成这样?真下得去手!”
林辉一听急了,忙问:“怎麽样啊,医生?”
医生瞟他一眼,疑惑地问:“你是家属?”
林辉忙点头:“我是他哥。”
医生不紧不慢地说:“要输血,缝针。”
林辉忙说:“那赶紧啊。”
医生眼睛一瞪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现在急有什麽用,早干啥去了?”
林辉被医生给唬住了,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
兜里的电话猛地震动起来,林辉掏出来一看是林嘉敏。之前就打了七、八个,因为是震动,他的注意力又都在魏枫身上,所以没注意。
他接起电话。
林嘉敏在那头不高兴地问:“你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叫你不理,电话也不接。”
林辉摸了把脸说:“我有事。”
林嘉敏不依不饶地问:“有什麽事?”
林辉本来就著急,被她这麽追著问,一下烦躁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度地回答:“都要出人命了,你别跟著添乱了!”
林嘉敏毕竟是个懂事的,听著林辉著急上火的口气知道可能真出什麽大事,所以没再追问,只叫他处理完事後给她打电话。
林辉挂了电话,回到病房的时候,魏枫已经输上血,医生正在给他缝针。黑色的线在手腕上穿行,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丑陋的痕迹。魏枫歪著头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生气,脸颊在日光灯下泛著青白的光。
医生一边缝针一边摇头叹息:“这年纪轻轻的,有什麽想不开的。”
医生缝完针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林辉。突如其来的静默让他喘不过气。每看一眼昏睡的少年,林辉心里就揪著疼,愧疚和後悔向潮水一般涌上来。他不敢去看魏枫的脸,少年的苍白和脆弱象一把锋利的尖刀,可以一点一点剔除林辉的自持和伪装。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少年是自己想要捧在手心里爱护的人啊,为什麽会把他伤成这样呢?
林辉坐在床边,捧起魏枫割伤的手,轻轻吻著长长的伤痕,似乎这麽做可以让难看的伤疤消失。
魏枫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天气有些阴,乌云沈沈的,要下雨的样子。左手有些疼。右手还吊著针水。林辉抱著他的左手趴在床边睡觉。
他一动,林辉就醒了。
林辉揉揉眼睛,望著他欣喜地问:“小枫,你醒了?伤口疼不疼?医生说你已经没事了,吊完这瓶针水就可以回家了……我真被你吓死了!”
魏枫望著他,一瞬不瞬,半天才哑著声音问:“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少年的声音很小,但是听在林辉耳中不啻是一声惊雷。林辉嗫喏著问:“你这是什麽意思?”
少年平静地回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林辉低下头努力辩解说:“我不知道会出这种事。那孙子忒不是人了……”
魏枫打断他的话说:“你难道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林辉给问哑了。
魏枫盯著沈默的林辉,原先不带感情的瞳仁里迅速聚集起水汽,他声音颤抖著问:“叫我去做这种事,你还有没有心!”
林辉不敢去看魏枫的眼睛,他受不了这种良心的拷问。他知道李董事喜欢魏枫,也想过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抱著侥幸心理,自己骗著自己。现在魏枫问到脸上了,他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可是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魏枫见他不说话,哽咽著说:“你的钱还不够多吗?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不在乎我?”
林辉见魏枫哭了,抬手想去替他擦泪,他头一偏避开了。林辉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低声说:“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事儿……一听说你出事我就赶来了,忙前忙後一晚上,担心得要死。你怎麽能说我不在乎你呢?”
魏枫止住哭泣,冷冷地盯住他问:“要是你未婚妻,你能让他这麽做吗?”
林辉给问急了,冲著魏枫就吼起来:“说这些话有意思吗?你别像个娘们行不行!”
他刚吼完,魏枫就抬起受伤的手给了他一耳光。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刺耳,林辉的脸被扇得往一边歪去,等他转回头就对上少年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魏枫是个温和的人,对林辉更是百依百顺,除了那次发现他在外面偷惺以外,少年就没有对他发过脾气。可是现在林辉对上的是一双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睛,仿佛要燃尽少年胸中的愤怒、伤痛和屈辱。他耳边响起少年那句绝情的“我恨你”,忽然感到窒息一般的恐慌。
他摸摸火辣辣的脸颊,悻悻地说:“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说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以後会补偿你的。你的亏不会白吃。”
魏枫深深地望他一眼,想要说什麽,最後还是没说话。林辉觉得他的眼中闪过一种叫失望的情绪。
因为用力过猛,魏枫的伤口裂开了,渗了些血出来。林辉赶忙叫医生来。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埋怨伤成这样了还不注意之类的话。
等医生走後,林辉坐到魏枫身边,近乎哀肯地说:“小枫,等你伤好了要怎麽样都随你,现在别闹了,好吗?算哥求你了。”
魏枫看都不看林辉,躺下来闭上眼睛。林辉知道魏枫这样准是在生气,现在说什麽都听不进去。他叹口气,替他掖好被子。
等魏枫掉完针水,林辉把他送回家。魏枫一只手不能动,林辉主动留下来照顾他。
看著忙进忙出的男人,魏枫心里的悲愤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悲伤,不是憎恨,是一种空洞。当听到李董事说林辉把自己送给他的时候,魏枫确实是羞愤欲死,那种心底涌起的恨意差点毁掉自己。然而现在,他不恨了。他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望了,那些曾经的坚持和爱恋犹如一场梦,梦醒之後留下的些许温暖不过是一个恶意的玩笑。冰冷的感觉慢慢渗进心里,直至将整颗心冻结。
或许是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让魏枫一再忍耐一再失望,如今他竟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他全心依赖的人,一次又一次将他的感情击碎,每一次他都尽力去修补。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做什麽。林辉是那样的人,虽然给过他很多帮助,却从来不是他的依靠,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著不切实际的希望卑微地等待男人改变。
希望没有了,剩下冷酷的现实,但是接受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麽难。
魏枫拿起画笔画下一颗破碎的心,然後在心的碎片中长出了一对翅膀。他抬头望著茫茫不知名的虚空,想象著自己独自一人站在人生的路口,缓慢却坚定地走向不知名的终点。
林辉把魏枫接回家後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李董事打电话问魏枫的情况,听说魏枫没事就没说什麽。林辉恨他恨得咬牙,听见他的声音就想杀人,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主儿不但不能得罪还要上赶著讨好。这次魏枫的事闹成这样,也不知道老头有什麽想法,林辉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找来个顶红的男公关带著就去找老头。李董事对林辉带去的男孩挺满意,也没推辞给留下了。
隔了两天老头又把林辉叫去,开门见山就问起魏枫:“小枫好些了吗?”
林辉听他提魏枫心里止不住地冒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答应著:“没事了。就是要休息几天。”
李董事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他挺恨我吧?”
林辉不知道怎麽回答。干笑了两声。
李董事摇头叹息:“这孩子看著挺温和,没想到那麽烈性……也怪我,太著急了……本来我是很喜欢他的,现在怕是再也见不著了。哎!”
林辉想起魏枫鲜血淋漓的手腕,想起少年几乎绝望和仇恨的眼神,觉得李董事那一脸痛惜的表情让他作呕。这个始作俑者就坐在面前,正厚颜无耻地谈论他受伤的爱人,他真想打烂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他拼命控制著自己,将两只拳头握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他想说几句客套话的,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尽力扯出个不介意的笑容。
李董事的眼睛在他身上遛了一圈,微笑著说:“林总,我这次来,承蒙你的款待,却让你的兄弟受了委屈。我过意不去啊。”
林辉勉强从齿缝挤出几个字:“这事您别放在心上。”
李董事点点头说:“林总好度量,是干大事的人。你那个项目追加投资的事,我会尽力帮忙的,算是我对你的谢意,和对小枫的歉意。”
林辉原来想著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挽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