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令奴隶烧的鸡汤端了上来。汤是清淡而香飘四溢,嫩白的鸡肉配上切好块的蘑菇,荤素搭配,又有不一样的鲜美味道。
亚伯舀了一小勺,在嘴边吹一吹,再用嘴唇抿了抿,不烫,然后他把一勺汤送到玛丽安娜嘴边。
玛丽安娜的嘴唇因缺血而呈现灰红色,她闻到了鸡汤的味道,顿时胃里变得空空的,食欲猛增。她闭着眼一口叼住勺子,把那少的可怜汤灌到嘴里,然后眼睛又倏地睁大,目光可怜巴巴地停留在装鸡汤的瓷锅上。
亚伯被玛丽安娜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她那样子简直像几天没吃饭的恶狼……
亚伯拍拍她的脸,说道:“怎么?一遇到吃的就来精神?”
玛丽安娜撅着嘴,嗓音沙哑:“那一锅都是我的,你一滴都不许碰!”
“你啊……”亚伯叹气,“好好好,我不碰。这么油腻的东西,我碰一点就要我命。”
玛丽安娜眼底红红的,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她索性不理亚伯,没劲儿跟他吵。
“好了我的小玛丽。”亚伯眼睛弯弯的,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去捏玛丽安娜的小脸,“你还想去修道院么,那里没人会给你做好吃的。”
似乎提起了凝重的话题,玛丽安娜低下头,眨眨眼。
修道院,当然想去了,修女地位高又受人敬重,去那里了一辈子都不用依靠别人过活。
她承认,那日的话有气话的成分。
她问亚伯,你是不是喜欢我。亚伯说对她没兴趣,却还拽着她当他的妻子。
自己呢,希望当时亚伯是什么样的答案?
喜欢?
是依赖感?优越感?还是……
亚伯挑起玛丽安娜的下巴,看到了她低垂的眼帘,和闪烁复杂的眼神,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记得莉莉斯——帮助该隐成为血族的女人,曾对他说过。女人的爱很容易看明白,她总以各种理由或各种表现来掩饰自己的内心,因为怕受到伤害。
莉莉斯说,我明白受到伤害的感觉。不是被拒绝,是给一点小小的希望,而这希望永远不可能变为现实。对女人来说,猜忌是最痛苦的。对男人来说,他们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亚伯,你不要成为这样的男人,你要给女人最完整的幸福或者最坚决的拒绝。
亚伯当时傻乎乎地笑着,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表达爱情更加容易的了。
此时,他凝视着玛丽安娜的脸庞,却说不出一个字。他不明白自己对玛丽安娜的感觉。他是生存了几千年的“老人”,玛丽安娜是出世十三年的女孩,两人的生存方式、阅历、兴趣等有着太多的不同。他担心对玛丽安娜宠爱的感觉只是一时兴起,给不了她一生的幸福。
亚伯把鸡汤盛在瓷碗里,放在玛丽安娜够得着的地方,拍拍她的肩,低声说道:“你睡吧,饿了就吃,还想吃就叫我,我不打扰了。”
亚伯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玛丽安娜看着亚伯越走越远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落地声格外响亮,仿佛在敲击着她的内心……
她坐在床上,黑色的发丝杂乱地铺在脸上,单薄的肩膀上盖着一块小披肩。忽然,她伸手,向瓷碗挥去。
“哗啦——”
亚伯赶忙回头,看到地上摔成碎片的瓷碗和撒了一地的汤,汤还冒着热气……他冲过去,握住玛丽安娜的双手,反反复复瞧了几遍,发现没有烫伤的地方,才放下心,去看她的眼睛。
她一和亚伯对视,眼底显露出的全是焦急,然后迅速把实现移开。
亚伯无奈,他知道玛丽安娜故意摔碗肯定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可是她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先行动了,着实像玛丽安娜的风格。
“不用担心,我找仆人收拾了就好。”亚伯安慰道。
“很贵吧……”玛丽安娜的双眼看着别处,轻声说道。
亚伯一时莫名其妙。
“我问你很贵是不是?瓷碗是东方那边买过来的,丝绸也是。”玛丽安娜惨白的脸上竟然憋出了红色,“我把它砸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亚伯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你讨厌我。你平白无故地给我好吃的好喝的,给我住大房子,让下人伺候我,我一点儿也不领情,对你从来不尊重。我想说!”玛丽安娜瞪圆了眼睛看着亚伯,蓝色的眸子里蒙上了水雾,“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当修女?我不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再接受你的好意了!我要自己生活!”
亚伯愣了愣,笑道:“好啊,咱俩互相讨厌。这样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玛丽安娜也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水雾几乎在一瞬间凝结成小水滴,顺着双颊流了下来,她低下头,说话声调变了样子:“我就、我就知道你讨厌我。你不用管我了,我不去维斯塔莱,我不相信什么罗马正教,我不相信朱庇特!”
玛丽安娜跳下床,越过碎瓷片,光着脚丫啪哒啪哒往前跑。
“扑通——”
玛丽安娜双腿一软,跪着摔倒在地,右手的无名指被戳得很痛,两个膝盖也是钻心地痛。玛丽安娜没有哭,甚至一滴眼泪没有溢出来。
亚伯叹了一口气,把玛丽安娜抱了起来,玛丽安娜拼命挣扎,敲打着他的前胸,捏着他的脸。
亚伯先不理她,吩咐下人把地上收拾干净。
然后,他坐在床边,掰过玛丽安娜的下巴,很认真地凝视着她的双眼。
玛丽安娜不闹了。
“我发现你……脑残?”
“亚伯你才脑残。”玛丽安娜又开始拼命挣扎。
“等等等等,听我说。你现在跑出去有什么用?在街头等死、或者被人卖到妓院?”
“你!你不能盼我好?”
“不,我说的是事实。就你,一个铜币没有,肚子也是空的,你打算干什么?我保证你挨不过今天晚上。明天早上你不是尸体凉透了就是失踪了,你做事有没有想过后果?”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呗。”
“你想离开我,加入什么教我不管你,至少要准备准备再走,好么?”
“不好!”
“不好就别想走。”
“我要去加入基督教。”
亚伯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玛丽安娜,说:“你不是想赚钱么?现在基督教徒是到处被人喊打的,你真脑残?”
“你不是说过你见过耶和华神吗……我,”玛丽安娜脸蛋红了红,“我信了。”
亚伯“噗”地一声笑出来,把玛丽安娜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停。你什么都别说了。呆我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过五万字就想修修文了哈~发现弃文率不是一般地高= =也米人收藏,介是某雨的问题
10
10、chapter#19&20 。。。
19
玛丽安娜特别苦恼。她一直以自己为“有话直说的好公民”类型而骄傲着,并极度讨厌贵族的虚伪。而现在,她似乎也变成了虚伪型。
明明享受着亚伯的疼爱,却一天到晚大声宣扬“我讨厌亚伯”。她感觉自己像只刺猬,看起来比谁都坚强,实际上比谁都脆弱。一旦被亚伯那样的黄鼠狼摸到肚皮,就被他克得死死的。
亚伯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比任何人都云淡风轻,却从不在谁那里吃亏,除了在玛丽安娜那儿。
就在玛丽安娜以为她剩余的生命要在亚伯这里耗死的时候,某天,亚伯敲了敲她的门,笑着就进来了。
“玛丽安。”这是亚伯对玛丽安娜的最新简称,“我认识了一个基督教的神父,你今天就可以去报到。我铁哥们儿,绝对没问题。”
玛丽安娜一愣,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怎么样,去不去?”
玛丽安娜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想了想,又很用力地点了点。
她想,人一旦生活舒适了,就容易产生惰性,她迟早要离开亚伯的,不如早点适应新生活。
“定了啊,我今天领你去见见他。”
玛丽安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亚伯的铁哥们儿会是什么样子,亚伯从没提及过他的同事或朋友,玛丽安娜想出的样子就是亚伯的复制版。
……
到了晚上,一位客人造访了。奴隶们纷纷跑出去看这位稀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位客人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娃娃脸,却棱角分明,鼻梁的弧度也相当明显,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眼呈现狰狞的血红色,在夜色笼罩的多慕斯中好似散发着光芒。
玛丽安娜也扒在一个墙角,偷偷瞄着那位客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她知道那位是血族,和亚伯一样。她以为血族是稀有动物,基本上看不到一个的,结果这一下子就遇上两个……
奴隶们小声议论着,他们从没见过红色眼睛的人。
亚伯一句“他是埃及人”就把他们打发了。奴隶们一般没出过罗马城,对国外的事情不甚了解。
亚伯领着那位客人,朝着玛丽安娜卧室的方向走去。玛丽安娜急忙一路小跑回去,刚稳定好气息坐在凳子上,门就被打开了。
“玛丽安。客人来了。”
“哦哦,哈哈哈,你、你好啊。”免不了紧张,玛丽安娜咧嘴笑着以掩饰紧张。
“这是我二哥的妻子?你眼光好差,这女人没一点看头。”客人说。
玛丽安娜咧着的嘴凝固在脸上。火气猛地冲上头顶,玛丽安娜扔掉披肩,攥着拳头走到客人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在他脑袋上狠狠砸去。
客人个子比亚伯要矮上许多,玛丽安娜稍微伸手就能够到。他一愣,摸摸脑袋,对亚伯说:“野蛮啊,二哥你最近好这口儿?”
他一点也不疼,因为玛丽安娜力气实在太小。
“都别闹了啊你们。”亚伯一手拽着客人,一手拽着玛丽安娜,郑重其事道,“玛丽安,这是我铁哥们儿,我亲三弟,塞特,他就是我介绍给你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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