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布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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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布裙-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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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云岭得意的抬起面孔,果然一五一十道,“我呢,看到墩子,好重哦,搬是搬不动,就先把它扳倒。摘些叶子垫在它下头,它翻倒了就不会有声音啦!不会吵来别人。我把它滚啊滚啊就滚过来了。”

    这样的奸计都能想出来!云华倒吸一口冷气。平常老太太也夸小小姐伶俐,如今看来,这小家伙在老太太面前还是装拙卖傻了,私底下真正放出计谋来,岂止伶俐?

    而在这小妖精面前,还能套出话来的云华,也颇为自豪,总算没折了场子去。

    “六姐姐讲故事。”云岭抹干净嘴角,又有新要求。

    “咦?”云华先是一愕,旋即转口笑道,“怎么又要听故事?”

    “好几天没听了嘛!”云岭蹭在云华身边撒娇,“讲嘛!”

    看来妹妹听姐姐讲故事,是听熟了的。但谁想到病恹恹如六小姐,竟然会给全府珍爱的小小姐私下讲故事?谁又能猜到六小姐常讲的是什么故事!

    云华正准备装晕逃避,心念一动:“岭儿是没满周岁,就会说话了吧?”

    “当然!”云岭炫耀,“七个月哦!七个月的岭儿宝宝就会跟娘说:‘不吃药’了哦!”

    到底七个月时真说过这句话吗?三岁的云岭可记不得了。但一天到晚,父母长辈都夸耀她第一次开口的“神迹”,云岭想忽略都难。

    “岭儿现在说话,比起大姑娘来都不差什么了呢!”云华若有所思道。

    “真的吗真的吗?”云岭很高兴。唉,小女孩总想快快长大,等真的长大了,这才忙着又开始装嫩。

    “真的!”云华郑重点头,“说不定岭儿可以自己讲故事了呢!”

    “这样子啊?”云岭很受诱惑。

    “是啊。”云华循循善诱,“你最喜欢六姐讲的哪个故事?”

    “唔……”云岭想了想,“恐怖的夜晚。”

    这个题目听起来……还真不像儿童故事。云华抹一滴冷汗:“姐姐给你讲这个故事,讲了多少遍了?”

    云岭认真的抬头想:“有六七遍了哦。”

    只有六七遍?那接下来的问题,云华问得就有点底气不足:“岭儿这么聪明,一定记住了吧?”

    “当……当然!”云岭必须逞强。

    “那末,说来姐姐听听?”云华笑得一发奸诈了。

    云岭果然背起故事来。到底还太小,复述得磕磕绊绊,想必遗漏了很多细节,有时简直就卡住了,云华便问:“钱,确实是没有。那其他物色呢?”“哟,这陷阱可害死他没有?”云岭得以顺下去。

    慢慢的云华终于明白这是个什么故事了:小贼闯进一幢房子打劫,始终没见到房屋主人的面,却遭遇步步陷阱,步步都鬼气森森。那屋子里残疾的主人,就用他自己设计的机关陷阱,把来犯者逼得心胆俱裂,最终发狂而死。

    这种故事,闺阁小姐不适宜讲,五虚岁的小女孩更不适合听!但谢云岭就是复述得眉飞色舞,想必从前她六姐讲起来,也是津津有味。谢家从前某个老祖宗身上,一定藏着怪异的血液,到这两姐妹身上,发作出来,才能有此奇景。

    云华微微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某个死去的人袖着手、站在旁边不远的某个地方,静默不语。她的秘密、她的志趣,已经渐渐展露出来。但她的心愿,仍然缄默不语。

    斜阳已近山。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八章 倾颜一怒

    “岭儿要回去了。”云岭忧伤的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丫妈妈要醒了。”

    “她不会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吧?”云华关心道。

    “她只会以为我一直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玩那些花儿草儿。”云岭自信道。

    “说起来……”云华这才闲闲一句,“岭儿今天怎么没登高去?”

    男性们一早就登高,享受男性的娱乐节目,女眷们一早就聚在家里,享受女性的娱乐节目。而午后,女性不是该上山去与男性会合,共同享受大家庭的温馨吗?云岭纵然只有三岁,也应随行才是。她跟云舟一样,是大太太亲生女儿,难得老太太又疼云岭,大太太怎能不抓紧一切场合带上她去讨老太太喜欢?

    “肚子疼的孩子不能爬山。”云岭无辜道,“你知道我晚上一蹬被子,就容易肚子疼。”

    “你肚子疼,丫妈妈还带你出来走?”云华大惊。

    “因为娘她们一走,我就忽然好了。”云岭不假思索,“好了的孩子当然应该走走,大夫都说多走动走动对我的身体好。”

    是。是。所以丫妈妈怎能违拗。云华正为丫妈妈掬一把同情泪,云岭又道:“再说我要留在家里陪爷爷。”

    爷爷?云华目光顿时一凝。

    谢府太老爷,老太太的结发夫君,谢小横,曾历任删定官、枢密使、观文大学士,据说年少时也顶顶荒唐过,简直的集现在大少爷之风流、五少爷之滑头于一体,中年时收心从仕,渐成栋梁,末了在知天命之年,向圣上告老休养,却不是回府休养,而是到山林上捐笔香火钱,修道去了!一开头三五个月回来一次,后来索性经年不回,府里的大小事务这才由老太太说了算。

    “爷爷怎么今儿回来了?”由不得云华不大吃一惊。真是个突然袭击!

    “不知道啊。”云岭也难掩好奇,“反正我都已经装病了,才听说的。”

    “你要是不装病,去赴会,岂不就能见着他了!”云华啧啧道。

    “听说他也没赴会啦!再说就算见到他,他也从不给我带好吃好玩的啦!”云岭很遗憾。

    云华道:“那末爷爷也没有去登高?”

    “没有啊,娘叫我在府里陪爷爷。”云岭烦恼道,“我生病耶!爷爷又不来看我,我怎么陪?后来丫妈妈带我散步,还到爷爷那儿拐了一下,结果也没见着爷爷,那就不怪我了!”拉拉云华,催她打起外头帘子。云岭太矮,够不着帘钩。

    “爷爷也生病吗?”云华一副很担心的样子,拉开帘子。

    “没人告诉我。”云岭爬到墩子上,“我猜他没有生病啦。哼哼,直觉!”点了点自己脑门儿,同云华告别,跳下墩子跑了。

    木芙蓉的花影在风中筛动,似一曲神秘的歌,云华想得出了神。

    “姑娘。”洛月轻唤。

    并不是从门口,而是在窗下。洛月走到后院来,把云岭丢下的墩子搬回原位去。

    “虽然很聪明,到底是个孩子,丢三拉四的,是不是?”云华冲洛月笑。

    “姑娘气色比起上午来,更见得好了。”洛月笑着回答。

    云华悠然看着微微摇晃的帘钩。再一次被她猜中。

    云岭使尽小聪明,频频造访,又怎能瞒过一众耳目?须知洛月与邱妈妈等人纵不甚聪明,也不是死人!之所以装聋作哑,想必因为有这么个秘密交情,实在对六小姐有好处;之所以不出面招待呢,只怕把这小客人过了明路,她劫起糖来更私无忌惮,长辈们听说也不好罢!

    洛月放回了墩子,来催云华:“姑娘,莫倚着窗口了。还是回屋歇歇罢。”

    “怪闷的。”云华应道,“想找个事儿消遣消遣……”

    “可不许看书!”洛月警惕道,“伤神伤眼。”

    所以说六小姐平时第一选择是看书?云华记下了,又道:“那末……”

    “画画也累啊。姑娘,您别再说什么撇开工笔画,写意是不妨的。上次婢子被您哄得!毕竟您累得又病了一场。”洛月心有余悸。

    看书之外,是丹青。云华再次记下,垂头为难:“可是……”

    “下棋也伤神。”洛月双手乱摇,“打个劫。活似度了个劫似的!”

    都是云华纯然不会的技艺。

    “那末我想到什么消遣了。”她对洛月道,“书画什么的,我只看看它们,总没什么吧?”

    “看看?”洛月偏着头。

    “不错。”云华笑得如阳光下流泉一般清澈动人,“只是跟老朋友们打个招呼。”

    她看了棋坪、棋子,也看了画具、成画。六小姐的画,似乎不见得多么高明,而且最近一幅成画,看落款也已经是半年前了。云华试着对着棋子感叹:“其实我这手棋,也拿不出去。”

    “姑娘棋力已经叫婢子们一生都赶不上了!”洛月道,“只不过小姐病弱,不能多劳神,所以……”

    六小姐的棋艺果然不怎么样!云华欣慰的下了断语。既然都是半桶子醋,装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唉,倘若明珠从前多关心六小姐、同六小姐结为密友,好末如今李代桃僵,也不用费这心思揣摩六小姐诸般行迹,但当时谁能知道呢……

    无怪乎诗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云华展眸看六小姐画的最后一幅画面,虽然不怎么美观,好歹画的是什么,倒也清清楚楚:一口井,井里映着一钩冷月,地上疏疏落落一些纹路,似石纹、又似霜迹,天上几抹云痕,无星,竟连月亮也没有,不知井中月影是从何处映来。画技不论,构图实在带着飞寒鬼气。

    落款处除了年月日,还有一句题诗,正是“当时已惘然”。

    云华低头,掩了画卷,看六小姐那些书,却也怪,不过女则、女儿经、列女传、黄庭经、平水韵、花间集那几本,旁也没什么。六小姐跟妹妹讲的那些故事,难道是自己天马行空乱想出来的?

    乐芸不堪搬这搬那的差使,嘴里嘀咕嘟囔已不是第一声了,云华只做听不见。待连书都看完,笑道:“对了,我还要看看我的砚台。”仔细吩咐,“洛月把灯剔明些。邱妈妈且替我阖一阖窗,起风了。砚台么,乐芸替我拿罢。”

    邱妈妈一转身,乐芸就敢抱怨得大声了点:“大过节的不让人消停……”懒懒的不动身。

    云华转身把妆台上铜镜捋到地下去:“你说什么?!”

    “咣当”巨响,乐芸倒吓得呆了呆,并洛月也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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