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运 九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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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运 九宸-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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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已不能再握它了。”她平静了声音,想捧起他的脸,却怕他不耐自已的触碰。如此肮脏的一双手,连自己都不屑。
    他吻了她,绝望无尽的一吻,没有温度。
    “我爱你。”他摇摇头,微以一笑,“仍是爱。”
    自然而然地低头吻上,喉间苦涩,柔和的光逝在眼底,缓缓闭目时,长长一滴泪自眼角滑落,蕴着所有无奈的情绪落入她唇边,化在二人窒息的吻中。全是涩的,全是苦的,第一次,吻也可以要人如此痛苦绝望。轻垂的发丝,零零落落,依风环绕着他们,死死的纠缠好了,恨不得纠缠不尽再无分躲。
    满树的玉兰在雨中破枝而发,细碎飘摇,雨漫了满天,花飞了满天…然后回归泥土,回复现实。
    仍是爱,可又如何。相爱不能相守的意义,又是如何。
    他离去的背影,在柔和的视线中一丝丝涣散,高高的云阶,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顿。
    后悔吗?她早就失了勇气再问这二字。
    迷离的云雾将他身影完全裹住,为什么是雨天,总也不能看清最后的步影。
    天色寸寸逼着黯沉,便好像昏暗的殿室中由人齐齐撤去百盏明灯。她摇了摇头,仍是昏沉不明。如此也好,他已是走了,她也不需要再看了。直到意识到身后漫上人影,是模糊晃动的一团青色,再仔细也看不清了。恍惚着一个人影立在身前。耳边有飞鸟振翅掠过树叶的声音,周身仿佛一下子变得那么喧嚣,她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他走了。”咬紧嘴唇,她静静道。
    “荣后的死讯已由内司职散漏出去,南荣一伙人得讯后,必会焦躁生急压制不住。于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只觉那抹团影摇了摇,而后他越说越多,说得她都不想听下去。
    她点了点头,以平静的语气回应:“如此很好。便让圣元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意欲圈攒起的势力,就由他耐心对付罢。”
    失了那个作假的舒妃,南荣之势便如害群之马,全不在圣元帝掌握之中。圣元帝好容易布下的套,却在此时出了纰漏,千里一篑,不是没有可能。一座收揽的天下的密网,也是可以将自己反制之中。聪明反由聪明误,他的棋,毕竟下不到这一步死局。
    延陵易闭了眼,眼前全是模糊,便不如闭一时,静一刻。再分不清真与假了,这一盘乱棋中,她更不知自己是并入谁的棋子。圣元帝的,尹文衍泽的,或以是他尹文尚即。荣后之死,渐渐又浮上心头,那一夜,生平最怕最累的一夜,常以入梦。那个女人,在自己的梦里哭了又笑,她说自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
    至死都不能明白,由何来的一盏毒酒。真的是圣元帝要杀她吗?
    杀,也许是要的,却不会急于这一时。急躁一时,便是倾覆满盘大势。
    圣元帝不会急着要她死,他尚需她稳定大局,镇住南荣的旧臣,至少在他大位传及下一位储君前,他不能轻易动她。
    于是那一夜,便格外离奇了些。先是荣后莫名唤她入寻星台,再是闯入暗宫寻到真相,最后由尹文衍泽救出,这一出戏,也是演得极真的。若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尹文衍泽从未有那个野心做黄雀,圣元帝即是那螳螂,她苦苦思索的黄雀,便该是眼前的他,尹文尚即。
    绝了荣后一命的毒酒,亦是他部署的,栽赃于他的父亲并不难,因那一日,圣元帝恰恰好与她饮了杯酿。
    先一步知道所有真相的尹文尚即,不过小设了圈套,助她一步步识清内幕。
    然后再去救她,她当然不能做毒害皇后的代罪羔羊,她要活着,才能帮他,圆他的天下梦。
    他确是在意她,但也并非意味着自己不会用她。与她共拥天下,是真心,引她入局,也是事实。
    以江山作诱,真相为饵,一尖步,走得缜慎严密,无半丝漏洞可寻。他的野心,并不是空洞的欲望,他是东宫,十余年的积累存势,本就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觊觎那午位置,更有权力去争。
    尹文尚即或以不是下棋的高手,却是垂钓的能者。
    她依然可以装作天真,装作不知,继续为他所用。
    她要的,绝不是他的天下,而是赢过那个人,她不能输。
    只要能赢,她可以不择手段,再不会介意为人做棋子,更不会在意与恶狼为舞。
    “邛国的意思,又是如何?”她平和的声音很柔,难有的柔。
    “邛帝愿意出援兵。”低声隐隐做颤,似压掩不住激动。
    “这样最好不过了。”她未有笑,心中却极明朗。
    内有南荣借势作乱,外有精兵涌入。东宫逆反便是后院着火,圣元帝的一局好棋,走出差错了,那一日,他实不该要她看清楚自己的走法。逼宫逆反,往往需要一个时机与契机,如今两般俱备,又缺什么?
    前院如何乱,京城如何破,郢宫又如何逼。
    后殿涌溢出诱人的胭脂香,她静静微笑,如何不能再多用一人呢?!长久的阖目果真养得视线格外清晰,睁开眼,她看到比往日更蓝的天,更艳的阳。
    雨后,苍穹璀璨明透,一如水洗,她缓缓绕过尹文尚即,持步向后殿迈去。抬头看着似乎尽在咫尺间的天空,好刺眼的烈日,闪着耀眼光圈,一晃又一晃,明媚的阳光,映了满目。
    刹那的昏痛,一片漆黑袭来,双脚仍在机械的迈着,走了几步,便跌下去。导后尹文尚即忙逼上扶紧她,架起她徐徐下沉的身子。
    她听到他的声音,便转过头,想要寻到他的脸,缓缓道:“你在哪里?”
    “延陵易。”他压低了声音,掩不住急促的焦躁。
    “你靠近一点,我看不清。不是,是看不见。”声音便近在耳边,却无论如何看不到。她抱歉一笑,即是伸出五指,随手一探,便摸索他州毅的五官,像雕刻一般,极是分明。
    “你再用力看。”他紧握住她双肩,他便在她眼前,如此近,又如此远。
    她摇头,拼命摇头。
    而后身子一轻,便由他抱起,她抓紧他,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我是不是瞎了。”她的声音比风声弱,低低地散佚在他胸前,那贴在自己耳边的心跳声于是更紧。
    “没有。”他叱了一声,言音闷闷的。
    她闭上眼睛,与睁着眼睛没有区别,指甲钳在肉里,好在,痛感仍存。
    “你知道,由玄馨殿登上寻星台要多少步…”清冷的声音,残凉的笑,不难过,一丝也不难过。
    曾经为了与越儿无一样,也想伤去自己的眼。与越儿同在时,她会时常用黑纱蒙眼,与他共处黑暗之中,也是此刻的安宁,留恋的熟悉。
    冰冷的黑暗,反而让自己无比清醒宁静着,感觉微妙而熟悉,似乎真与越儿贴得更近了。
    如今……那个人也走了,她再不需见任何人。


终章(下) 全文结
    德肃十九年的冬天刮了数场飞雪,整座城池由冰雪覆盖,寒天冻地的肃杀,郢都失了往昔的生机。寂静的阴霾中,似在等待一场诀别,一场沉寂许久蓄势待发的厮杀。
    瓦蓝的天空,干洌的寒风,秃鹫高飞一掠惨白的西天,冷风中夹杂着火炮的辛呛气味,迷荡的烟雾由南面袭来,浓烟缭绕着天云柱,直冲九天,压抑的阴霾笼罩着整座郢都。世事轮回,十八年前的那一幕,又现郢都,又现这一座城门。对权力无休止的欲望,可以将一座美好的城池顷刻间化为废墟。多灾多难的郢都,普天难渡,无辜的郢都百姓又会深陷水火之中。
    巍峨的永安门,筑守郢都的南城。冰冷的城楼,锃亮的城门,城门之内仍是帝皇的疆土,城门之外,是东宫将士浴血奋战的地域。而后,这城内外,皆会是他们的天地。
    宝色华盖,挡不住凛冽的寒风,沉重的银色披甲压在延陵易肩上,渐有些不能支撑。高隆而起的腹,同此时血与铁交辉相映的叱咤场面丝毫不相衬。她甚以不准旁侧宫人搀扶,仍要执拗地立直双膝。
    终于,她是活着等来这一日。
    尹文尚即立在城楼之上,高大的盔甲身影遮住漫天霞光,满满一坛洒血酒由他仰首灌入,他从不是嗜酒的人,如今喝的更不是酒,是无以忍耐泫然而落的泪。如今立在她身前,恰是一位血气方刚的壮士,他披着甲胄金盔,眼中写满不屈的坚毅,他会是三军的统领,破宫的先锋,他还会成为下一位盛世明主。史书土会写满他的丰功伟绩,当然也有这一段隐晦的历史。
    值南荣旧势兴乱,逼宫营救圣皇,剿灭南荣,则是这一场兵变由来的表因,之所以是表,便是迷惑苍生,说服朝臣的。如同史书中无以计数的清君侧,尹文尚即也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于此,他亲手制造了这一场乱局,再亲手平服。逼的不是南荣旧党,而是启元大殿中正以深锁愁眉面对着一桌乱棋的圣元帝,他的生身父亲,更是这郢之天下的主宰。不过很快,便该不是。城内迎展飞舞的滚着龙旗滚着金边,即将由黑龙豹旗替下。
    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这尊号,是由延陵易为新帝亲自甄选,如今不过近在咫尺一夕间。
    佑和元年亦会迎春而至,自此世间可再不会有血腥与厮杀。承运苍天佑和,也是她凭以真心所选。
    凛毅的目光,在一一巡视完攻城兵甲后微以回探,与宝盖下矗立的身影四目相接,眸中渐柔。背着烈光,他步步移来,宽绰的胸膛为她挡遮寒风,一手为她拉紧风氅。
    “早说了不要你来,硬不顾念自己身子。”目光流至她挡在银甲之下的腹间,将以七个月的身子,数次他都以为她强撑持不下,她却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如今,她更是坚持要与他检阅三军,激励将以浴血奋杀的将士。
    京南大营的将士数千人,效力东宫数载。云南边营赶至的五千将兵,更是她延陵族的死士。最关紧要的仍属京西北大营的两军京畿卫兵,那是澹台所辖之军,她收揽不了那个愚忠的木头,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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