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陡然有些胆怯,清清嗓子道:“宣于墨,好久不见了。”
宣于墨缓缓我放下,低首垂眸:“小昭,好久不见。”
之后,我们无话了。
众位看官想必看出来了,我与这厮之间曾有JQ,其实,现在想想压根儿不值一提。我与他相识在四年前,好像上辈子曾欠过我似的,算上这一次,他一共倒霉的救过我五次。而且他实在太过强大,至今我都寻不着机会救他一次。
而我这人,最受不得欠别人恩情。
于是,我每晚夜不能寐,甚至一有机会便尾随着他,心想寻个机会能把这几份恩情给报了。哪知,却好巧不巧被几个好事者瞄见,楞将谣言传的满天飞,非说我对人家有企图。
而我也不否认,他曾令我动过心。所以当我在洛阳第一次见到李元昊时,一颗心才会跳的乱七八糟,因为他与宣于墨有太多相似之处。
大漠的男人,如夜驰之狼,多半野性难驯。
只可惜,这段小恋曲还没起火便被扼杀在摇篮里,因为他的眼睛里除了武功,除了墨饮刀,再无其他。他之所以出手救我,每一次都有原因。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于是,我拢了拢袖子,淡淡道:“说吧,你的目的?”
宣于墨冷道:“我的墨饮刀,已经练至第九重。”
“恭喜你,然后呢。”
“然后?”他微愕,继续冷,“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帮你什么?”
我晕,电视上常演那些奇怪的武功,要拿处子之血来祭天祭地祭鬼神啥的,莫不是他要拿我来祭刀?!额上冷汗哗啦啦的飙啊,我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行啊,我已经不是处子了,我已经有男人了,而且……”
他拢起的眉头竟有些舒展,蓦地打断我:“看来,花容月没有骗我。”
我不禁愣住:“这关他何事?”
他痴痴望着手中那把煞气十足的兵刃,语气颇为兴奋:“我想知道,究竟是我的墨饮刀厉害,还是玉兮禾的君子剑更胜一筹。”
“然而,玉兮禾一直不肯与你比试,还总躲着你,”我攥紧双拳,压下心头汩汩升腾的怒气,“花容月便告诉你,我是玉兮禾的女人,所以,只要你以我做要挟,不怕他不肯就范!”
他点点头:“是这样。”
好你个花容月,不阴我你会死吗!
即使你不想与你师父正面起冲突,也犯不着如此诋毁我的清白吧!
我气的脸红脖子粗,怒滔滔地吼道:“花容月,你他妈给我滚出来!马不停蹄的滚出来!”
“唉……”
伴随一声轻叹,花容月竟真的从南边儿打马而来,缓缓行至我面前十步,他姿态翩跹地翻身下了马。今儿是十五,金陵的月光似乎与别处更为皎洁一些,映在花容月皎白的脸上,此情此景,还真是——
美的让人挪不开眼啊!
兴许是凭着呼吸,他走到我面前,摸索着拾起我的手。
微微屈膝,缓缓躬身,他似只小狗一般在我手背上印上一吻,复又抬额浅浅一笑:“小昭,我马不停蹄的,滚来你身边了……”
我的呼吸猝然一紧,心跳亦是瞬间滞了几滞。
杀连城曾问我爱情是什么,我想我渐渐开始懂了。
有时候,爱上某个人或许只在某一瞬间。比如今夜,脑子有些混乱,月色有些皎洁,微风有些和煦,他便如此打马而来,雾气渺渺,白衣翩翩……
这一刻,我觉得我应该扑进他的怀里,哭尽这些日子来的委屈。
但事实上,我反而抽出手,冷冷道:“花容月,我告诉过你,请不要自作主张!”
如果我日后不与他在一起,那他便没有权利主宰我的一切,若我日后真要他携手一生,更不能让他主宰我的一切。况且,男人是用来虐的,女人是用来宠的,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便要建立起来。一旦教他养成了坏毛病,想改,还真难了。
花容月静默了会儿,对宣于墨道:“宣于兄,能不能教我俩单独说几句话?”
宣于墨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我们,思量片刻,半句废话没有,直接飞身跃至不远处的树杈上。
“你见过百合了?”花容月低低问。
“见过了。”我点头,挑眉道,“而且,我还知道他是你义父霜秋白。”
他微微一震,神色之间显露哀伤:“义父在练一种很阴毒的功夫,每至月盈几日,便会功力尽失,只能扮作女子藏在春风得意楼内。”
大骇过后,我凝眉道:“不只这样吧,模样能扮成女人,气质也能扮?”
他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我已猜出个七七八八。霜秋白练的那种邪门功夫,兴许和葵花宝殿之类的差不多,因为不用自宫,所以他忽男忽女的,还真是变态!
怪不得养的儿子也是变态!
蓦地,我骇上加骇,脱口而出:“花容月,你不会也练这种功夫吧?!”
“没有,”花容月微微摇头,怅然道,“义父不准我练的。”
“还好还好,”我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花容月莞尔一笑,再度扯过我的手,“你放心,只要你还是女人,我便会一直做男人的。”
吐血,这男人又犯病了。我抽手,抽不出:“若我成了男人呢?”
“那我便做女人。”
“若我是个太监呢?”
“……”
小样的,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正得意着,他忽然很奇怪的蹙起眉:“你忘了我是大夫了么?”
我一愣:“怎么说?”
他脸一红:“脑袋掉了我接不回去,那个掉了,我还是有办法的。”
我靠,花容月你是不是人啊?!几百年人间才会出这么一朵奇葩,竟然被我给撞上了!宫里一共多少太监?待我数数看呀,恩恩,接回一个命根子收他们多少钱来着?
钱钱钱呐!!!!
“小昭。”花容月打断我的沉思,“有件事情,我想我还是告诉你好了。”
我胡乱“恩”了一声:“说。”
他神情颇为沉重:“就在你被欧阳春劫走的那晚,龙门堡起了一场大火……被人灭了满门……还好,欢喜拼死护住了那小娃娃,你我,总算是对杀连城有个交待。”
顿了顿,他补充,“而你师兄狄青,因为淬火箭外流,其实是因为你……被赵祯发配充军了。”
我在楞了三秒,茫然了四秒之后,本想攥住他的双肩,却发现够不着,只能抓住他的衣襟大吼大叫:“淬火箭!这一切全是你们一品堂干的吧?!”
他眉眼低垂,任由我发疯。
等我气喘吁吁的消停下来,他才缓缓道:“小昭,义父确实只派了欧阳春一人前去洛阳抓你,况且,我们一品堂喜欢速战速决,灭门这等事,绝不会拖泥带水的下战贴。你想想看,倘若使用淬火箭此类武器,岂不是明摆着在向朝廷宣战?”
我气结,恨不得冲上去揍扁他:“难道,你们没想过谋反?!”
花容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自然想过,义父对赵宋皇室恨之入骨,尤其是刘娥。然而,方才你也看到了,我义父这些年来性子变了许多,戾气亦消了不少。如今,我们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可是,却有人蓄意将我们推至风口浪尖,逼着一品堂与朝廷开战。”
我没听懂,讷讷道:“好复杂。”
他一袭白衫被晚风吹皱,却始终不及他眉头皱的深:“若我推算不错,那张送去龙门堡的挑战贴,理应是朝廷下的,而那晚想要杀你的人,正是你义父。”
我冷笑:“又来这套。”
他委屈道:“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打了个哈欠:“你说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花容月状似伤感的捂着胸口,呈心碎状:“为夫好伤心。”
伤你妹啊伤,我一脚踹过去:“说正经的,快,时间不多了。”
“你还是信了,对不对?”花容月拍了拍袍子上的脚印,笑眯眯地道,“其实,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事实上,你早就想通透了,对不对?”
我不语,他却笑的更大声,葱白的手指寻着指来:“还真是一只遇事只知道缩壳里的乌龟!”
“我是乌龟又怎样?!”我蓦地抓紧他的手指,搁嘴里使劲儿咬上一口,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我爱缩起来又怎样?谁规定我一定要坚强?谁规定我一定要万能?我就是喜欢逃避,怎样?!”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一用力将我箍进怀中,抚着我的后背微微叹息:“好了好了,想哭的话,好好哭一场便是了。有时候,人正是因为看的太明白,才会活的很荒唐,你和义父,真的很像,不愧是……”
我终于“哇”的大哭出声,瞬间淹没了他的话。
花容月,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连逃避的机会都不肯给我,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第二十五章
他再是一声叹息,紧紧将我拥着,柔声安慰:“是我的错,我不再多说便是了。待此事告一段落,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咱们寻一处边陲小城,开上一间小药铺,白日行医赠药,夜晚焚香操琴,永远抛开这些是是非非。”
我心神剧荡,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揉着肿胀双目道:“为何现在不行呢?”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给我一个理由。”
“义父如今四面楚歌,亟需我坐镇一品堂,此其一,”花容月咬了咬唇,似有些难以启齿,“其二,我……我不是宣于墨的对手,救不了你。”
我怔怔看着他。
求您类,别咬了成不成?老娘快要流鼻血了啊啊啊!
他很不给面子的又咬了咬唇,神情愈加赧然:“我……我也不是欧阳春的对手,因此,哪怕尾随你们一路,我始终不敢出手……”
我悲愤无力,只得死死盯住他,鼻腔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了出来。
伸手一摸——
额,不好意思,风太大,我流鼻涕了。
花容月略略垂着脑袋,一缕发丝从他饱满明净的额头荡下来:“毕竟,我有目却不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