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盼舒不得不承认这个清秀中带着点妖艳的秦明宇是他见过的特质最突出的人,清纯又妩媚,爽朗又细腻,有着明确目的性的小精明又好像是大智若愚,矛盾的气质要看他愿意展现哪一面给你看到,简直媲美变色龙。邹盼舒的眉尖都要贴一起去了,前生所有事物都是庞飞打理,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过这个秦明宇。
一声不吭的沉默让秦明宇生气了,他伸出手要戳人,伸到一半又收回去,转身把酒瓶放好继续点数,也不再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所有服务生都知道吗?”邹盼舒找回理智,只是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似地吐字不清。
“就是说你是知道的。我就说嘛,小保哥那做派一看就猜出来了。他对我们这么好还不是看中我们这张脸这个身体。不过你没戏,你看看你的样子,要身材没身材,皮肤还这么差,最多就是这双眼睛长得好些。”秦明宇一开口就打击人。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你问为什么啊,我看你在偷偷学外语吧,还在锻炼身体?是练体形柔韧性?小保哥教你的?”
一句没回答别人的话,倒是丢了一堆疑问出来,邹盼舒也淡定不了了,他是肯定要弄清楚怎么回事的,只好再重复问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着。
“好啦,我就是觉得你很有意思,也不知道小保哥看上你什么,不过我看他也不像要大力推荐你的样子,刚开始你来的时候他和庞飞哥对我态度有点冷淡了,最近又热乎起来,哦,这个月还给我涨工资了,开酒的提成比例也加了3%。别瞪眼啊,这样一看你才像个同龄人嘛,整日里傻笑着讨好这个讨好那个的,累不累呢。我们用不着这样。”
秦明宇的性子怎么是这样的,邹盼舒从来没这么苦恼过,听了一堆话也知道他是劝自己放弃了。
“我不行的话,你就一定可以?其他人呢?”邹盼舒要充分了解更多的信息。
“其他人?没有其他人了。哦,还有个小齐吧,不过我看自从你来了以后小齐就被刷下去了。你知道的内幕多吗?我们交流交流。我先说吧。”他看看腕表,昨晚生意一般,收拾得也比较干净,今天两个人一刻钟就都准备好了,时间还比较充裕,看样子他早就想找人说说了。
“我有个亲戚和小保哥认识,知道他这里有个男人每一两年就会来挑人。这事说来也长了,那时候闹得还很厉害。好多年前吧,这家店的老板和那个男人是同学,所以别人才选择了这里。总之就是那个有钱人喜欢男的,狂妄得很,是个高干子弟,你不知道吧,这一片的好多店都是他家罩着的,也不是涉黑,就是都能和他家拉上点关系,这片区的混混就不敢动了。他老爸可不得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传都不能传的。”
邹盼舒心急,他最想知道的也恰恰是这个闹得很厉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他知道这是那个人在校时出的事情,因为这事和家里闹翻了。可惜前生他一直就跟随在那个人身边,也没有机会听听外面人八卦这份过往。
秦明宇今年夏毕业,此时早就没有课业要上了。他早早就规划了自己的人生路,家境关系学艺术的他没办法到国外接受更好的培养,精明的他就把目标放到了这里,内幕他知道不详细,但足够把自己推销出去就成,他是实打实知道要想成功,最好提前取得小保的首肯,撇开邹盼舒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已经预备找时间和小保坦白,直接谈妥条件,他的目的是跟了那个人一年,哪怕两年也成,让那个人出面找路子把他送到国外去,对有钱有势的人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对他这样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人来说,却是颠覆人生的转折。至于舆论,去他妈的,自己的人生自己过,酸甜苦辣自己知道,与其放弃自己的天赋做个庸庸无为过一生的人,他宁可背负骂名闯天下。
当然,目前首要是把这个拦路虎给打发了。秦明宇没有忽略他焦虑的眼神,他不清楚这个人谁看都是乡下来的人怎么会知道内幕,但不妨碍他打击邹盼舒的信心,少一个对手多一份保障,管他这个对手实力如何,越早拍死越好。
“你知道他的名字吧?”秦明宇试探性又问了一句,他刚刚东讲西讲其实心底还是有点怀疑。
“任疏狂。”
三个字,一个人,邹盼舒前生也没有这样清晰有力的念起过这个名字,可这一刻这个名字倾泻而出,那快两年的点滴生活片段蜂拥而来,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萦绕耳畔从不曾远离,心头的悸动也从没有这么明晰过,不宣于口的爱意是真实存在的。
那份来自被庞飞背叛的心痛如退潮般消逝,庞飞的面孔渐渐淡化,直至消失,取而代之是前生不敢贪恋不敢相信的任疏狂的脸,没有庞飞帅气,但气质沉稳,看那个人最醒目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气质:骨子里带来的高贵优雅,也一样有高干子弟的淡漠疏离,不同的是经历过巨变的人沉稳了下来,傲气收敛在内里,不再锋芒毕露灼灼逼人,可谁都靠近不了他的心;没有庞飞那样一看就健美壮硕的身材,任疏狂只有一米八的个子,偏瘦,常年压抑着自己,肠胃不好,运动量明明很大,可都用去疏解精神压力了,练就了一身精瘦的肌肉,包裹在得体妥帖的西服正装里外人看不到。
“他当年在校那是风云人物啊,不像我这样毫无背景的人寸步难行。据说他为了个男同学气死了家里的长辈,这个男同学也自杀了!”秦明宇一脸憧憬。仿佛两个人的死亡只是体现了那个人的狂妄自大的优越性,而不是两个生命的消失。
任疏狂,任疏狂……这就是你不能开口的过往?一边是爱人一边是亲人,两条命夹在中间,这是多么沉重的枷锁。邹盼舒霎时手脚冰凉,他忆起那个人生活中的冷漠,床上的狂暴,还有一点点被融化冰层试探着走出来的心。
如果自己能早点和庞飞说清楚,如果自己满了一年不要再自欺欺人骗自己相信庞飞的话,而是直面两人之间从不曾真正契合的爱情,也不会到了2011年最后一天被任疏狂发现,误解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误解自己同时和两个人上床,最后的记忆是听到任疏狂暴怒的呵斥让自己滚蛋找庞飞去。即使那样狂怒的情况下也只是压抑着把自己赶出门,又偏偏自己去找庞飞想要个正式了断再回头找任疏狂解释,却听到庞飞第二天大婚的消息,双重打击还是解脱一言难尽,只知道满脸泪痕游走街头……
沉重的生命,自己对他确实也是背叛,背着他把钱物都交给庞飞,一分没留给自己,不管是出于报恩还是别的原因,长达快两年的每月收入是实实在在汇入了庞飞的存折,两笔按年给的包养费也分文不少的给了庞飞,外人谁会相信自己自从跟了任疏狂就没有再和庞飞上过一次床,外人怎能理解这里面的情深义重的纠葛……自己背叛了任疏狂,庞飞背叛了自己,谁更无辜?谁更罪孽深重?
“邹盼舒,邹盼舒?”秦明宇终于从他的憧憬中回过神,也发现邹盼舒的走神,心底暗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里人,一听出了人命脸色煞白,这个对头不会是劲敌,他确信。
被推了几下肩膀,邹盼舒眨眨眼,掩去眼底的心酸,故作讶异的说:“那之后任疏狂就一直在这里挑人了?”
“是。据我亲戚透露的消息,他那时候也在这里干过,和小保哥很熟啦。那时候酒吧的大老板还没出国呢,看那人变了个性子听说精神很不对劲,人没两个月瘦得不成人形。嗬,保不准和你现在有得一拼啊,叫你瘦猴都不差。”
秦明宇说着还探头过来,捏捏邹盼舒的脸颊不满意,又抓上他的胳膊比比,他手上健康的嫩白更衬得邹盼舒的苍白像是带着病态,他满意的收回手,怎么看都是自己更胜一筹,才继续说:“大老板就做主挑了个干净清秀型的男孩送到他家,听说死去的那个男的特别精致漂亮,好像家里也很有钱,在学校里没闹出这事之前简直是万人迷,啧啧,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我才不会这么傻到去自杀,这世界谁离了谁活不下去啊。还奇了怪了,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从此后都到这里挑清秀型的人,你傻乎乎的别想了。那人之后一般都是一年换一个,出手超级大方,先给一笔一年买断费,还每个月给2万零用钱,吃穿用全包,一年到期自己走人。也有被提前赶走的,不过没听说短少过钱,也没人敢闹事。有这笔钱我出……”
“叮当”一声铃响,小保吃过饭回酒吧了。两人一致起身,视线一交错马上分开,很有默契的按下这个话题不谈。
这些如烟往事竟然意外的在这里了解了一番,邹盼舒心底真是五味杂陈,前路更见茫然。前生秦明宇这个人后来落了个什么结果,他并不知道,看他这样一副胸有成竹样,自信飞扬目的明确,而自己失去了庞飞的帮助,就这样干扁的身材,苍白枯瘦的脸,真的有机会再次走到那个人身边吗?
连着几天邹盼舒患得患失,胃口怎么也养不大,才刚有起色的神气又以可见的速度消磨下去。英语还在背,可单词当时背了回头又忘了,效率不是一点点差。
“邹盼舒怎么了?”庞飞到酒吧来玩,一般也就是两三天来一次,频率不算高。再次看到人竟然精神萎靡,他就觉得奇怪了,喝着酒坐在吧台边,与对面的小保闲聊。
“不清楚。好像胃口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小保没怎么在意。
“确定放弃他了?那还留着?”自从邹盼舒病好后,庞飞屡次向他伸出橄榄枝提供帮助,可那个人倔得很怎么也不肯接受,庞飞也是有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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