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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莲,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在你这盘棋局之中,又究竟是何样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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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幽幽的哭声细细如丝,经久不散。
玉真循声冲入一片山林,绕过林木来到一块空场之上。世界仿佛骤然褪为黑白二色:只有天空皓月凌天而下,照得亮身周的方寸之地,却根本照不亮包围着她的丛丛树林。
有妖气。就在那月色照不亮的重重阴暗里。
玉真长剑轻挥厉声呵斥,“急急如律令,妖孽速显形!”食指与中指捏了符咒竖于眉间,借灵台之气直挥向幽冥夜色!
一柄清光倏然冲破夜色的幽冥,无形的剑气凛冽劈向暗黑丛林!
“呵呵,呵呵……”山林之间有空荡而凄凉的笑声漾起,一个红衣的身影蓦然缥缈腾起在这幽冥的夜色里。这个世界本只有黑白二色,却忽地冲进这一抹诡异的红,饶是玉真都惊得忍不住向后疾退数步!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除却面上的惨败与唇色的过于妖艳,那个女子一身红衣之下真的是倾城倾国之姿。只是,却不知道她眉宇之间怎么会郁结着那么多怨气,那些怨气积成了浓重的黛色,纵然她眉间錾有花钿,却也无法掩盖。
玉真急捏剑诀,“呔,原来竟是个死魂灵!女鬼,你不赶紧去投胎,难道不怕错过了时辰,就此灰飞烟灭吗?”
那红衣的女鬼咯咯笑开,“女道士,又是该死的女道士……我宁肯就此便称孤魂野鬼,或者是灰飞烟灭,我也一定要杀光这个世上的女道士!”
幽冥夜色里,那红衣的女鬼轻轻从空中落下。大红的霓裳仿若一朵轻云,轻轻托着她的身子,停落在树梢上。
树影婆娑,月色如水,再加上那女子倾国倾城的姿容。若是换过了一个场景,换过了一个身份,眼前的一切那该是多么美轮美奂……如果可以选择,相信这个女鬼定然也不希望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吧。玉真闭了闭眼睛,心中有哀哀的凄凉滑过。
风水七星
树影婆娑,月色如水。,那红衣之下的女子,分明倾国倾城。若是换过了一个场景,若能给她一副鲜活的生命,眼前景致的该是何样的不同。
玉真闭了闭眼睛,心下有哀哀的凄凉滑过。
除妖伏魔乃是修道之人的职责,她本不该为眼前的妖孽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她终究也是个女子,也懂得女子的心。纵然已经化身成鬼,可是那女鬼却定然还带着一个女子的心啊,如果可能,她应当情愿活色生香,而非这般的苍白冰冷。
玉真仰头,轻轻劝慰,“女鬼,别再纠缠于前生业障了。小道这便送你去东方长乐世界去,可好?”玉真说着掐指轻算,忍不住皱了皱眉,“女鬼,你早已经死去多年,你的七魄都已散尽。再不走,便真的走不得了。”
娟女鬼俯卧在树梢之上,柔曼而笑,“小道士,你真是好笑!别以为我看不见你的修为,你的宫铃可还是白缨的哟……”
身为道士者,会在腰间系宫铃以区别身份。宫铃无有不同,皆是法器,只是会从系着宫铃的缨穗的颜色上看得出道士的修为高低。
玉真皱眉。其实这都已经不重要,她早就知道这个女鬼并非普通的小鬼——她这次从客栈中奔出来,根本身上穿的还是那俗家的衣裳,而那女鬼则一眼就看得出她是个女道士!
邈玉真扬眸,“告诉我,让你对女道士心有憎恨的原因是什么?”
那女鬼一怔,随即娇娆笑开,“我是鬼,自然痛恨这世上所有修道之人,不是么?道士们都是自诩为天下正道,都要将我们这些鬼灵精怪从人间赶走么?”
玉真轻轻皱眉,“这样并非害你们啊。你们阴阳二气早已衰朽,久留在世上只会惊扰到人们的生活。送你们去东方长乐世界,你们才有机会再入轮回啊。”
那女鬼却是怆然一笑,“入轮回?不要。入了轮回便自然要喝下那孟婆汤。就算还能活转来,却已经早就不再是曾经的自己……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忘了自己曾经最想做的事,那种活转来,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不要走,我宁愿不入轮回!”
不愿走,不愿再入轮回……玉真心里轻轻一跳,一个答案自动自发便跳将出来,“你便是那茶肆老板的小妾,对不对?当年簪花楼的花魁,果然倾国倾城。”
那女鬼一怔,“你怎知道!”
听得女鬼这语气,玉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就像一团乱绪,只要找到了一个端头,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玉真眼前晃过那茶肆老板的身影。灯影摇曳里,他一身牙白的身影却仿佛只是一副枯骨。满台子的热闹,满堂的喝彩,却没有办法将一星一点的热度传到他身上去。就好像,红尘扰攘,他却只能远远观望。正好似一种,生不得生、死不能死的状态。
玉真叹息,“你不想离去的原因,是你的相公吧?你相公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正是因了你的缘故吧?”
那女鬼面上一紧,说话的声音便掩不住地颤抖了,“臭道士,你在胡说什么!我相公一如当年曾见一般的风神秀逸,又哪里如你所说的一日不如一日?”
玉真怔住,心下猛然省悟:眼前的女鬼已经是个死魂灵,她心中的记忆还留在她死去的那时候,所以她自然是看不见那老板如今已是一把枯骨的模样。
玉真难过,伸手解下腰上的铜铃,“你且上来,我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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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暗,月华青白。玉真拢了裙裾,小心翼翼擎着铜铃走在小镇的石板小路上。
实则,大唐有宵禁的规矩,所以整条的长街上都空无一人。玉真拿捏着十二分的小心,凝神听着身前左右的动静,只待若有官家巡夜到此,她好提前使出符咒以自保。
更何况,她此时铜铃上系着那女鬼的魂魄,若是不小心被冲撞了,则是不妙。
好在小镇并不大,长街却也很快走尽了。拐了个弯,玉真带着铜铃从茶肆后宅的角门跃进去。
一进了那院墙,铜铃里便已经传来那女鬼低低的饮泣之声。
玉真皱眉,只得带着铜铃躲到墙角荫蔽之处,“嘘,你别哭啊……”
那女鬼低低地,“家宅,我已经多年不得归来。”
玉真皱眉,“什么?你能进茶肆,却回不来内宅么?”
女鬼低低恨声,“都怪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女道士!那大娘便是请了女道士做法设符,这才阻住了我,让我不得回归家宅……”
玉真叹息。那大娘子的做法倒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家中有阴死之人,请了道士做法护佑家宅,本是人之常情。玉真轻拂铜铃,掩去女鬼嘤嘤哭泣之声。
那茶肆老板果然是身家殷实,且不说那茶肆,单就这内宅便已经能看得出来。倒不是有多摆阔,而是防范的小心。整个宅院分明是按照风水七星阵所安排,休说一般外人、毛贼,就是她这自小修道的道士,每一步踏位都要拿捏着十二分的小心。稍有行差踏错,恐怕就会跌入暗门,变了个形神俱灭。
尤其令玉真格外留意的是,这风水七星阵不仅仅防生人,更是防——死灵。
如果说是那大娘子在小妾死后故意为之,却似乎又有说不通的地方——那小妾说得明白,这家宅是她生前便已经筑造好的了,那些影壁、回廊的架设便定然早已成形。
所以唯一的解释是:那老板在归隐阆州之前,所做的事情根本与阴阳两界皆有涉!
若思若慕
茶肆老板的内宅是按照风水七星阵来构筑的,虽然诡谲,却也不难找到那老板的主卧房。只需寻那整个七星阵之中瑞气最为集中、最为沉静之所也就是了。
转过一道回廊,只需掠过一片莲花水面就到了。
水面上有九曲小桥蜿蜒连结,玉真一笑,正要踏上桥面,那女鬼的声音却虚弱地传来,“我,我不敢过去。”
玉真皱眉。眼前清莲水面、九曲小桥,纵然是也暗合了阵法,却也不见什么煞气才对,女鬼怎地会这般恐惧?
娟玉真叹息,知道想要带着女鬼去看一眼她相公的真实模样,这个铜铃的法力已经不够用了。她咬破指尖,将三滴鲜血滴上铜铃。不管怎么说,她也终究是从小修道的至真至纯之体,她的血是能帮女鬼增加一些抗力的。
绕过九曲回桥,终于站在了房檐下。
房中隐有灯烛摇曳,那枯瘦的老板身影投射在窗纸上。玉真叹了口气,轻轻点破窗纸。真不知道女鬼看到了她相公此时真实的样貌,会不会心疼……
邈女鬼不去,却日日在茶肆里纠缠她那相公,终究将她相公的阳气点点耗尽。女鬼死去经年,那老板竟然还能支撑到如今,已经是个奇迹了。
窗纸点开,玉真高擎铜铃。
灯烛摇曳里,那枯骨一般的老板正在灯下翻着账册。一边翻动,一边深重地伤咳。
铜铃登时颤抖地摇曳起来,显然是那女鬼在饮泣。
女鬼终是忍不住从铜铃下来,与玉真并肩站在窗前,早已是泪湿了重衣。
玉真也自难过,却施法制住了女鬼。一来怕她真的扑将进去,那老板已经阳气熹微,若再被她一扰,这条命就断了;二来也是怕女鬼压不住了哭声,惊扰了家宅众人。
却忽地,清莲水面之上掠过一阵风来,越过玉真眼前的窗棂,直接吹入房中去。烛光在风中摇曳了数下,终是一切归于黑暗。
抖抖索索,房间之内显然是那老板在摸着火折子想要重新点燃灯烛。却似乎有人比他更快,眨眼之间房间之中已经再度大亮。这一亮不要紧,玉真险些惊得跌落水中去!
幸好,她因为带着女鬼同来,所以身上是提前运了气的;又因为要闯开这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