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真正的杨玉环已经随着入画奔向陈仓,经了青云子的手而平安逃脱。
而那个一心想要代替杨玉环而死的人儿,则其实就是被留在宫中,被传自杀的梅妃。她在大唐宫禁消失,没人知道她的尸体在混乱之中去了哪里……
碧天之上几声清越鹰叫,高亮地划破天际去。
蓝天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锦衣长弓的男子纵烈马,追击前方的猎物。
却只见碧色天边有白色的身影宛如闪电一般疾掠而来,像是白鹤翱翔云天,却又像是最凶猛的猎鹰急冲而至!
马上男子一个恍惚,猛地仰头长呼,“恩人,是你么?”
正文 西出奇兵
天下大乱,所有人都以为天下之势无非两个方向:
或者是安史叛军长驱直入,继攻破长安、洛阳两军之后,再将大唐天下一举全都吞并。就此改朝换代成为大燕朝。或者是大唐各地节度使率兵勤王,在大唐新帝李亨的带领之下,反攻两京,重复大好河山。
可是没有人想到的是西北骤出一支奇兵!
大唐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得西域回纥兵相助,反攻长安,再复洛阳!
大唐盛时,回纥不过是西域向大唐朝廷称臣的一支游牧民族,曾经一度被突厥统治没有人想到他们竟然拥有这样强悍的实力,并且没有如同吐蕃、契丹等趁着大唐动乱而趁火打劫,反倒出兵帮助郭子仪平叛!
没有人知道,回纥为何要这样做。更没人知道茫茫西域草原,是谁令回纥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兵力,并且所有用兵之道全都是按照兵法战策而行……
大唐动乱,吐蕃借机从西方出兵。回纥兵在帮助郭子仪向东收复长安、洛阳两京的同时,更是派兵向南攻打吐蕃,击退了吐蕃想趁乱攻陷中土的图谋!
安史之乱甫定,曾经在平定安史之乱时有功的仆固怀恩因没有得到朝廷的足够赏赐而又反,因其本身是铁勒族人,便联络游牧民族一起南下,党项、契丹、吐蕃的铁骑弯刀将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唐又搅得一团乱!
此时,又是郭子仪与回纥兵联合,共同平定了仆固怀恩的反叛……
回纥之兵,究竟何来?茫茫西域,为何会有人对大唐这般感情深厚?
究竟是谁,在那里?
茫茫草原,幽幽碧山。白衣男子静坐在锦衣貂裘的男子面前,举杯,“太子殿下,我替天下黎民敬你一杯!”
一声“太子殿下”,说得那锦衣貂裘的男子潜然落下泪来。他抚着自己满腮的络腮胡,苦笑摇头,“如果不是今天你这样一叫,我都忘了自己曾经是大唐人,我早已经融入了这片草原,成了草原人啊……”
白衣男子眸子里也是泪光闪动,“太子殿下,委屈你了。微臣更是钦佩殿下只出兵平乱,却不趁机重夺大唐帝位的壮举。殿下,请满饮此杯!”
锦衣男子长泪跌落草间,“先生言重了。若当年没有先生相救,瑛早已被乱军斩杀在蜀地,又哪里还有逃出生天的一日,更不敢想还能救大唐于难。”
那锦衣男子正是当年被武惠妃陷害而出逃的太子李瑛。当年逃出蜀地,他一路向西,经吐蕃而达西域。
李瑛亲自满了一杯敬那白衣男子,“先生神算,瑛才是佩服。如今想来先生当日安排瑛来西域,或许是早已经预见到了今日天下的情形,对么?先生救了瑛,也更是救了大唐江山,先生才真正是大唐得以延续的功臣啊!”
那白衣男子却是摇头一笑,红唇薄薄,轻轻扬起,“太子也是谬赞了。微臣总是闲云野鹤,在意的不过是那人心里的隔膜。她将大唐危机扛在她自己的肩上,我自然便要成全她的心愿。只有她舒心了,我才能快乐。”
碧涛瀚海,烟波千里。
三层楼船在浩森海面上,渺小而脆弱,可是你看看那独立船头的男子面上闲适的微笑,便该知道这艘船定然无虞。
船舱门帘轻轻一挑。船头男子立时转身回去望,轻轻一声,“娘子,你醒了?”
那静静立于船舱门口的女子正是玉真。
玉真垂下眸子来,“安倍公子既然是奉了安倍大人的遗骨回东赢故国安葬,又为何非要带了玉真同来?”
那男子正是安倍月明。
安倍月明笑,狭长的眸子漾满温柔,“此去东赢路途迢迢,一来一往也要数月。月明自然是舍不得与娘子分离这样久,自然是要携娘子同来。”
安史之乱,也打乱了安倍仲麻吕想要回归东赢故国的愿望。李隆基从长安逃亡蜀地,安倍仲麻吕也是一路相随,一路辗转,后来还为平定安史之乱做出了重要的贡献。终究,年迈而逝,死于长安。生前最后的愿望便是要让遗骨回归故国。
玉真垂下眸子去,“大乱已了,玉真便该回青城山去了。长安所经历的种种,宫闲所邂逅的人,也都该忘记。”
她本是个清静修道的小女子,如果没有这一番宫闱秘局,她又怎么会下山来,一步步走入朝堂核心,一路上认识了重莲、李瑛、李隆基、杨玉环,乃至眼前的安倍月明……
这些其实本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一番生死劫难之后,便该尽数忘去吧。只回归青灯黄卷,做她安静的道人。
烟波层层,碧涛千里,那白衣的男子凤目之中闪过一串急芒,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玉真的手臂,“媚媚,你还想抗拒我,到几时!”
玉真听闻他喊她“媚媚”,忍不住一个踉跄,再望向他的眸子里终究激起了潋滟水光。
“不。你不该这样叫我。那个这样叫我的人,已经去了……”她咬住唇,心痛如绞。
安倍月明仰天一声长叹,“我不信你没认出我!就算在世人面前我掩去了容貌,他们也只道我与安倍仲麻吕相像而已,可是我知道,你定会认出我!”
玉真难过地垂下泪来转身走向船舱。
她怎么会认不出他来?那已经镂刻于心的面容,那梦境之中无数次用指尖描画的五官,她怎么会认不出?
可是,她却也早就知道,眼前的人,终究已经不再是心中的那个人。
就算眼前的人可以不叫安倍月明,他可以叫做柏弧,但是她心中的重莲却已经再不会回来。
如果说曾经的重莲还只是个妖仙,那么此时脱胎换骨了之后的柏弧便已经彻底沦为了——妖!
正文 脱胎换骨
船行高丽,船员下船去补给淡水,外兼来买船只上所需的菜蔬米面。
玉真便也信步下船去。
柏弧并不在船上,仿佛是随着船工一起下船去了。
天光尚早,海天之间一片青蓝之色,仿若天地之间茫茫拉起蓝色的大幕,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玉真茫茫地走着。高丽海岛上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所有的店铺上招牌的文字都是大唐汉字,甚至也可以与街市上的商贩用汉语攀谈,只是他们的服饰却已经与大唐相异,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已非故国。
玉真循着一条路一直向前走,茫茫地没有目的。她只是想以脚步的挪动来平抑心中的矛盾。
渐向前行,玉真抬头四望,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街市之外的郊野之中来。天地青蓝,视野中心更是一片茫茫的稻田,青翠如茫茫的雾霭,缓缓飘荡。
玉真只觉窒息一般的心呼,总觉此处,何时梦中曾见……
正犹疑之间,宁谧的天空之中忽然“扑啦啦”响过一阵飞羽振翅之声,带着莫名的诡异和慌乱,蓦地便打破了此时天地之间的宁静。
玉真转回身去看,果然,一群白鹭从浓绿的林叶之间冲天而起,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惊惶失措。
通常白鹭都是喜欢成群结队以整齐的姿态优雅地飞翔,可是此时玉真眼前所见,根本已经毫无队形,一众白鹭各自以逃命的姿态,胡乱地便振翅冲向天空去,它们身后,究竟潜藏着伺样的危险?
出于修道之人的本能,玉真一把抽出“斩情”,逆着白鹭飞起的地方寻去——树丛转过,是一片更加浩大的依翠稻田。天地之间本已只是青碧之色,那片稻田更是将天地青碧染成更为深郁的浓翠……
玉真压抑着心底一股莫名的慌乱感,匆匆奔进稻田深处去。
稻田之中的水轻易洇入玉真鞋袜,一丝粘腻的润湿与寒凉,沿着玉真的神经倏地爬上。
玉真站住身形,手捏剑诀,努力平抑住嘶嘶的呼吸,静待其变。
就在玉真方停住身形的刹那,猛然见得稻田中心处猛然有一片纯白飞羽扬天飞起!
青碧天地飞起纯白羽毛,这本来该是一幅纯美的画面,可是——那些飞羽的根茎处却染着猩红的血迹,而那些飞羽本身又更是零落地狼狈不堪!
飞羽之中,腾起白衣的男子。本是身如清莲,却在猛然回眸的刹那,让玉真看见了他狭长凤目之中满含的嗜杀之光,还有他血红的薄唇上还粘着猩红的鲜血!
玉真一震,只觉天地成空。
那男子望见玉真也是怔住,双手之中各自抓了被他撕碎的白鹭尸体“啪嗒”落下。
茫茫稻田,隔着青碧的天光,白衣男子与玉真遥遥相望。各自的目光,都已经破碎得再无法收拾。
玉真只觉心口疼痛难忍,霍地转身。在临去之时疲惫地说了一声,“还好你这一次猎杀的只是白鹭。如果你敢擅动无辜的人类,柏弧,我会立取你命!”
玉真说罢,手按心口,忍痛离去。
望着她捂住心口的姿势,那白衣的男子心痛如绞,想要伸手去拦住她,却最终没能唤出她的名字。
低头看自己,双手已呈利爪状。方才那一刻嗜血的快感还在心底疯狂叫嚣……
他与她,难道终究是,越走越远了么?
又近月圆,玉真越发紧张起来。十三的晚上起,玉真便已经不敢再睡,抱了斩情独坐在船头,任凭船头激起的浪花滴滴打上她的衣衫,却不敢懈怠,全部的心神都凝注在柏弧的船舱之中,凝神听着任何一点异动。
他还是他,他却已经不再是她心中的那个他。
自从西域出了那支回纥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