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正道一看,只要他们上前一步,这各式武器不久可劲儿往他们身上招呼了么?何况,这还是能看得见的,那些藏起来的暗器机关还不知有多少。众人便不敢大意上前,局势就这么僵持不下起来。
然而禾后寒心中有数,并不显慌乱,这时见时机差不多,便恭谨地对葛长天道:“师叔,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叫我等过去这些机关?”
葛长天眼珠色泽发青,不似活人,这时却得意道:“这难不倒老夫。”说罢眯起眼睛往远处地面上寻么着什么。
众人此时皆盯着他一举一动,这时见他非但不想办法对付上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弓弩手,反而低头四顾,不禁心存疑虑。
却见葛长天眼珠一停,大笑三声道:“老天有眼!”
此话一出,顿时将在场几百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禾后寒眼力不错,虽不及他师兄那样神乎其技,却也能看到最中间那楼宇上一白衣人猛地站了起来,因他一袭白袍在周围一片血红衣着教众里,十分显眼,禾后寒立刻就想到一个人:齐怀书。此人同葛长天纠葛最深,也是最有可能认出葛长天的人。
江盛似乎也瞧见了那人失态之举,泰子早已把山洞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报告了他,因而江盛心中大抵也是有数的。
不过二人皆不动声色,严阵以待,只等着葛长天动作。
只见葛长天从腰间挎着的袋子间摸出个黑乎乎的地瓜大小的东西,禾后寒心道,这不正是江盛前日带来的铁壳子?禾后寒闻到一点呛鼻的味道,心中猜测,该是炸药一类的破坏力极大的东西。
葛长天盯住望海崖地面一点,掌力一推,那玄铁球似的东西就跟乘了风的羽毛向前飞去,然而就在这时,一条银光簌簌的鞭子从横里卷出,把那铁球一下子就拦了下来。
丞相有何欢(上)
然而就在那鞭子将将碰到了玄铁球的刹那,禾后寒手持离刃,黑色刀口正迎向那人持鞭的右臂。
两人距离倏地拉近,让禾后寒终于看清了那白衣人。那人眉目寡淡,下颌一簇胡须,一双细长眼里虽是寒光乍现,却难掩绝望之色。
那人见刀过来,又快又凶,来不及变换身位又不敢硬接,只好撤了鞭子向后一仰。
长鞭同那玄铁球一触即分,虽未阻其去势,却将铁球的轨迹略略偏了开去。
这边江盛早就盯着那球了,眸中笑意不减,闲庭信步般将手里一颗小石子灌了内力,噌地一声弹了出去。
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那玄铁球被挡住,又被放开,偏离后又被摆正,几人于瞬息之间过了招,二比一,到底胜了一筹。
再见那玄铁球,砰地落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往那白衣人方向滚了几圈,突然一晃,消失在原地了。
禾后寒同那白衣人离得最近,此时看得清楚无比,那地面竟塌了一块,玄铁球扑通就砸了进去。
眨眼功夫之后,那小小的裂缝唰地下陷成一大片空洞。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紧接着在望海崖内部,若隐若现地传来嗡嗡的轰鸣声,连续不断的越来越厚重深远,禾后寒不用去看就想象得出里边一个个石窟洞倒塌坍缩的情景。
那声音铺天盖地,笼罩着整个望海崖,然而比那石破惊天之声更震耳欲聋的,却是葛长天愤怒的嘶吼:“齐、怀、书!齐、怀、书!齐、怀、书!”
那声音叫闻者心惊,只感觉自己喉咙都要被撕破了似的。
葛长天佝偻畸形的身体不知哪里来的矫健敏捷,他猛地扑向那白衣人,那望海崖地表不知何时竟出现一道不断扩大延伸的裂缝,两人都未注意,身影一顿就都掉进了进去。
禾后寒本应跟着追下去,但他对下面情形一知半解,只听葛长天之前解释那么几句,自然不敢贸然行事。
这时望海崖整个崖体开始向海面倾斜,倒塌坠海的局势已不可逆转。七巧教再巧夺天工的机关面对这自然的不可逆转的力量时也无计可施,那重重楼宇纷纷倒塌,无数威力惊人的弩箭弹簧失效,四处乱飞,不少误伤了七巧教教徒,到处都是惊呼四起,惨叫连连,有离得近的教徒未免从百丈海崖掉下去,已经开始向正道这边逃窜。
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正道这边守株待兔,地势又平稳,上来一个杀一个,不大一会儿就遍地是血,望海崖海岸底下已隐约可见染红的海水,人间炼狱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禾后寒只觉眼前只剩血光惨叫,他甩了甩离刃上的血水,神情如若佛陀,既悲又喜。
正道中人等了片刻,见再无一人从已若废墟一般的望海崖里跑出来,也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大笑夸赞之声顿起。
他们脚下倒着残破的尸体,寒光凛凛的武器上涂满鲜血,但在这一派胜利欢庆中,谁也没觉得丁点扫兴,大部分人甚至都忘记了他们胜得如此轻松的根本原因。
禾后寒与江盛自然记得。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正要进入那崖体裂缝中,就见葛长天面目狰狞地爬了上来,眼神如若癫狂,手中提着个人头。
那人头血淋淋地没了五官,如同个血鸡蛋一样,叫人一看便直欲作呕。
葛长天仰天长啸,然而在一片欢腾庆贺中,没有谁注意到这个人的悲喜。
那就是齐怀书。葛长天叫他奸人,然而那奸人却给了江湖十年太平,他明知葛长天一旦出来比要找他报仇,却没有丢下七巧教教徒逃跑,甚至可以说他为了七巧教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比起葛长天无所谓建教,无所谓就毁掉一切的肆意张狂,禾后寒却真不知孰对孰错。
禾后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又是一派也无风雨也无晴。
江盛就站在他身旁,不过一步的距离,伸伸手就可以将他圈进怀中,他多么想抱住他亲近他,然而他知道,那却不是那人想要的。
丞相有何欢(中)
这会儿禾后寒已经从从尸体堆里翻找出了二十五把雪宗堂杀手那特殊的武器,他又去海边搜寻了一遍,确认找不到多一把的雪宗堂专用兵器后便撤离了望海崖。
早先江盛带领的明路被袭击时,江盛曾抓住了一个雪宗堂的杀手,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逼出了其口供,雪宗堂杀手总共六十三人,十八人派去宫中全数折损,十四人派来先袭江盛一伙逃出四人,七巧教望海崖中还剩下三十五人。禾后寒对江盛能逼出这份口供十分留意,想当初崇渊遇袭,堂堂数十训练有素的暗卫却还不如江盛的手段,十八个刺客落在他们手里竟然硬是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他并没有白费心力去找那昱亲王崇洲的尸体。连着那不知去向的十名雪宗堂杀手,不用想也知道早就躲远了。
崇渊在他出发之前就交代过:想抓昱亲王是不大可能的,他恐怕早在江湖正道联合起来攻打七巧教的消息一传出来,就迅速转移到隐蔽安全的地方去了,剩下的这些教众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但把七巧教那雪宗堂一举废掉倒还有可能,便稍缓燃眉之急。
禾后寒细细一想便明白了。七巧教用那江南柳家和寒剑门试刀,可看出昱亲王本性是个有些极端的人,他不断将雪宗堂的杀手们投入到实战中,通过大量的经验来增加他们的实力,剩下的杀手经过了严峻的考验,自然更上一层。换了禾后寒的话,他断不会这样做——冒全军覆没的风险去打磨自己的杀手锏,他一定会保留尽量多的力量。
像昱亲王这样的人,哪里会坐以待毙?
如今尘埃落定,禾后寒便急着要回通州连谷山,崇渊已离朝两个多月,这一晃都到四月份了,初夏渐起的暑气让禾后寒难免心怀惴惴,焦躁不安。
江盛一直分心注意着禾后寒这边儿,此时和一大帮前辈们搅在一起,忙着处理杂七杂八的后事,竟也有精力揣摩禾后寒的心思,这一看禾后寒急着要走,连忙抽身过来道:“瑞声……”
禾后寒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断肠轻唤,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过回身时还是镇定自若,江盛如今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即便此人脸皮极厚得寸进尺,他也不好再翻脸,只好摆出副谦逊的神态,问道:“属下有要事需先行,门主可还有何事?”
江盛是知情人,自然不会阻拦,这会儿他一双眼盈盈然的,不笑也含情,欲语还休半晌才道:“无事,瑞声你……一路小心。”
禾后寒不再言语,点了点头,不再同江盛客套,回身向着葛长天的方向遥遥一拜。
葛长天早已平静下来,那颗人头也不知被他扔到了哪去,这时他瞧见禾后寒的动作,森然一笑,缓步走了过来。
禾后寒转身又对江盛鞠了一躬,江盛这次尽心尽力,葛长天手上那威力惊人的玄铁球也是托江盛寻得的。
细想起来,事情发展至此如此顺利,每一步每一件事儿都有江盛的功劳。禾后寒脑子里冒出个荒谬的念头,百年前江南一代名妓一夜千金,他那一夜是否可以说换来了江盛尽心尽力,继而保住了舜朝的安宁?这个念头匪夷所思,颇有些天雷滚滚的震撼,禾后寒只觉汗毛倒竖,四月的晴爽天儿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幸好他眼前还摆着一件急事,这让他赶紧抛开了那怪念头没钻进一个死胡同,同他师叔葛长天踏上了赶往通州连谷山的路。
禾后寒忘了一件事,不过,那对他而言,也算不上是件事儿。
他怎么知道常思那姑娘坐在客栈,是为了等着见他,等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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